章節字數:10408 更新時間:26-02-16 21:12
灶門少年怎麼在這兒?
杏壽郎已經來不及思考,耳邊便炸開一聲清脆的悶響——是炭治郎對槙壽郎使用頭槌的碰撞聲。
。。。。。。
炭治郎跪坐在地板上,頭埋得極低。
暗紅的發絲輕輕垂落在眼前,遮擋了些許視線。
闖、闖大禍了。
炭治郎心中反複回響著這句話,帶著些許自責。
“請用茶。”千壽郎將一盞溫熱的茶輕輕推至炭治郎麵前,語氣極其輕柔。
“謝、謝謝。。。。”炭治郎抬起頭,臉色青得像生鏽的鐵皮,沮喪與魯莽帶來的愧疚全然寫在臉上,那雙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失了神,望著千壽郎的方向卻如同望著虛空,似乎還深陷回憶的漩渦。“真是對不起,我給了令尊一個頭槌。。。。。他還好吧。。。。?”
千壽郎往門外看了一眼,杏壽郎正坐在廊下的木質踏板上,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他應該沒什麼大礙。家父醒來後就出門買酒去了。”千壽郎輕聲道。
“這樣啊。。。。。”
“謝謝你。”千壽郎突然的道謝,讓炭治郎愣了愣,“我現在心裏好受多了。”千壽郎的眉尾依舊微微下垂著,但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以前家父再怎麼罵哥哥,我都不敢還嘴。”
千壽郎轉過頭去,眼底閃爍著細碎的水光,“哥哥也是。不論家父對他說再過分的話,他都不會還嘴。想必,第一次有人這樣為他出頭,他心裏也很感謝吧。”
炭治郎望著杏壽郎沉默的背影,那個身影安靜地在原地坐著,一動也不動。寬厚的肩膀在此刻因小聲的歎息而微微伏動,金黃的發絲被風撩起,劃出溫柔的弧度。
身後二人小聲的低語,杏壽郎的耳朵並沒有捕捉到。他的耳邊隻有樹葉吹動的沙沙聲。看到滿院的落葉,他隻在心裏默默想著,這次就讓他來清掃滿地狼藉吧,千壽郎總是做這種事,也會累吧。
“煉獄老師。。。。”炭治郎的心髒湧出酸澀的痛覺,這感覺讓他的胸口無比沉悶。
“千壽郎,我很抱歉提出這個無理的請求。”炭治郎的拳頭緊了緊,“能麻煩你給我講講為什麼令尊如此對待煉獄老師嗎?”
千壽郎愣了愣,隨後那雙漂亮的眼睛暗了暗,像是被拉進了不願觸碰的過往中。半晌,他輕聲開口道,“好。”
“炭治郎君,如你所見,煉獄家是個很注重傳統和血脈的家族。祖上一直世代經營著道場,他們將武士精神看得無比重要。因此,代代男子都會成為劍士、繼承道場,從未變過。”千壽郎頓了頓,“而到了這一代,家父也理所當然地繼承了道場,他的任務就是繼續如祖上一樣,將武士精神傳承下去。”
“而他的下一代,也就是我和哥哥。。。。。也理應成為劍士,繼承道場。”千壽郎的指節攥得有些發白,“我知道哥哥喜歡曆史,他也為了成為一名老師而努力。這是哥哥所熱愛的事情。”
“**夜刻苦練習劍道,但我實在太沒用了。。。。。”幾滴淚珠砸在他的手背上,“我資質太過平庸,什麼都做不好。。。。。。成為劍士這種事,也遙不可及。。。。”
炭治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炭治郎與千壽郎坐近了些,輕輕將他攬在懷裏。
千壽郎輕聲說了句謝謝後,稍微平複了自己的情緒,繼續道,“所以父親的重心一直落在哥哥身上,他逼哥哥練劍,變本加厲地要求他專心成為一名劍士,剝奪了他其他選擇的權力。”
在千壽郎的記憶中,自己無數日夜刻苦的練習劍道,都不及杏壽郎隻練習了一晚上的成果好。
這或許就是天賦。
杏壽郎心裏也明白,千壽郎這麼刻苦地練習,是為了讓槙壽郎選千壽郎作為道場繼承人,成為劍士,繼續家族的使命,從而讓哥哥能專注他喜歡與熱愛的事情。
可兩人的天賦差距實在太大,不管自己如何拚命練習,練到肺葉都快要炸掉,手臂酸得無法抬起,也追趕不上杏壽郎分毫。
有時候杏壽郎看到千壽郎如此辛苦的模樣會十分心疼。
他會半跪下來,輕輕**著千壽郎的腦袋,臉上始終帶著昂揚的笑容,告訴他,“唔姆!千壽郎真是個努力的好孩子!我很開心!但有些事情交給大人來做就好,這不是孩子該操心的事!”
記憶中的杏壽郎,從來沒責怪過千壽郎的平庸。
他從不吝嗇對千壽郎的鼓勵,他告訴千壽郎,就算不當劍士也可以做其他更適合他的事情。
他是有選擇的。
但身為長子的杏壽郎沒有。
他很清楚自己所熱愛的是什麼,但也清楚他身為煉獄家長子的責任。
所以他偶爾會陷入兩難的境地——熱愛與責任的抉擇。
他頂著強壓踏上了當曆史老師的漫漫長路,即使被父親一次次阻止也並沒有退縮。
可自從他當上老師後,槙壽郎總是與杏壽郎爆發激烈的爭吵。
而杏壽郎給出的條件是,希望父親能給予他足夠的時間,去實現他的理想與熱愛。等到了該繼承道場的年紀,他自會回來。
槙壽郎則是讓他現在就去學習劍道,成為一名優秀的劍士。他告訴杏壽郎,許多優秀的劍士是從小培養的,是要花上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到達常人無法觸及的位置。
杏壽郎確實也會去道場習劍,隻要自己有空餘時間便會去道場待很久,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
炭治郎與千壽郎的對話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而一直坐在門口的人也從未挪動過分毫。
“抱歉煉獄老師,今天是我自作主張過來拜訪,還對令尊做出這種失禮的事情。”炭治郎的腳步放的很輕,與身旁的杏壽郎一同坐下。
杏壽郎坐在此處已經有近三個小時的時間,天邊的晚霞將杏壽郎的眼睛染成更明豔的金紅,像是將那太陽的顏色深刻地融進了自己的眼中。“謝謝你,灶門少年。”那聲清亮的聲線在炭治郎的耳畔響起,他的聲音沒有往日般洪亮,隨著輕柔的風一起溫柔地傳入身側之人的耳朵。
“唔姆,說實話。”杏壽郎轉過頭來,雙眼彎如月牙,“到現在我還在驚訝中!”
果然如千壽郎所言,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為他出頭。
是第一次有人,將他放在如此珍重的位置,毫不吝嗇地表達對他的崇拜與敬意,肯定他的選擇;也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忤逆他們的父親,甚至與之打起來。
那一刻杏壽郎的心中在想什麼呢。
時常揚起的嘴角,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短暫地向下、並顫抖。
連在一旁的千壽郎都被驚地愣在原地,何況當事人本人心中所想呢。
。。。。。。。
隨後杏壽郎與千壽郎都讓炭治郎留在家中吃過晚飯再離開,炭治郎也爽快地答應了。
餐桌上隻有他們三個人吃飯。
至於槙壽郎,通常都是由千壽郎將飯菜送到他的房門外的——自從瑠火與他分居後,槙壽郎就再也不和他們一起在桌上吃飯了。
炭治郎見此並沒有多問什麼,隻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二人聊著天。
而晚飯過後,炭治郎和杏壽郎一起到了二樓陽台,據千壽郎說,這裏是適合短暫逃避的好地方,因為這裏似乎能將喧囂都隔離得幹幹淨淨。
“灶門少年,介意我抽一根煙嗎?”杏壽郎靠在欄杆上,金棕色的手表撞得欄杆咣咣響。
炭治郎搖了搖頭,與杏壽郎一起趴在欄杆上。
直到鼻尖已經飄來淡淡的煙味,混著杏壽郎散發出的略微苦澀的氣息,二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抱歉少年,讓你看到我落寞的一麵了!”杏壽郎朝著炭治郎扯出一個並不算好看的笑容,眼簾微微垂下,白色的煙霧隨風飄散。
炭治郎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老師將煙嘴放入又拿出,眨著眼輕聲道,“一直以來,辛苦煉獄老師了。”
下一秒,少年踮起腳尖,輕輕**了杏壽郎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一隻脆弱的小動物。
杏壽郎金黃的發絲被少年揉得有些淩亂,幾縷頭發俏皮地翹起,那溫熱的手掌心帶著能融化冰雪的溫度,將暖意盡數傳達。
杏壽郎愣在原地,指尖的煙奮力燃燒著,煙灰已經積起長長一截。
“這是給家中長子的鼓勵!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炭治郎輕輕地笑著,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止。“不管是老師還是劍士,你都已經很努力地完成了!”
炭治郎的聲音如晚風在耳邊輕輕吹拂,帶著溫熱——像他小時候總是這樣安撫著弟弟妹妹們,為他們輕聲唱童謠。
“但如果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放心大膽地去追求就好了!”炭治郎頓了頓,“煉獄老師並不想留下遺憾不是嗎?所以才會告訴父親,等到了年紀你再回來繼承。而在此之前你想要先完成自己的理想。”
“這並沒有錯,這也不是自私。人這一生,就隻活一次。如果你拋棄了自己的熱愛,去選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其實到最後這件事情是做不好的。因為沒有足夠的熱忱支撐,也沒有足夠的動力去堅持,這對於這件事情本身,以及做出選擇的人,都是一種折磨與壞結果。”
杏壽郎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任由頭上的那隻溫熱的手輕輕揉著。
他愣愣地望著這個踮起腳尖的少年,臉上的笑容溫和明朗,像是穿透濃霧的陽光,帶著披荊斬棘的力量,莽撞地撞進杏壽郎毫無防備的心窩。
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或許早已不是小孩。他的心智成熟,甚至能將一個大人安慰得發愣。
杏壽郎用腳底碾滅了煙,煙灰散落在地,帶著細微的火星,不輕不癢的磨著杏壽郎的鞋底。
“這樣。。。。嗎。”杏壽郎的嗓音帶了些沙啞,與炭治郎對視的瞬間,眼中的柔情似乎快要溢出,良久,金發老師的嘴角才微微揚起,在這即將被夜色吞沒的傍晚輕聲開口道,“你的安慰,很有用。”
在那短暫的三分鍾裏,杏壽郎的頭發被溫暖包裹著,他甚至任由自己沉淪在短暫的溫柔鄉中,這讓杏壽郎想到了自己兒時依偎在母親懷抱中那種安心溫暖的感覺。
那三分鍾裏,是他難得的脆弱時刻。
他並沒有流一滴眼淚,甚至眼眶還有些幹澀。他小時候曾哭過,嚐過淚水的鹹澀,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痛哭的感覺了。
那感覺已經變得足夠陌生——直到剛才,那種塵封十幾年的感覺被找回來了。他感受到了喉嚨發堵,眼眶發脹的感覺。
他不會再哭了,並不代表他不會軟弱。
所以在這三分鍾內,他肆意地放縱了自己。即使沒有眼淚,他的心,也在無聲地哭泣,宣泄著多年以來他的每一分脆弱、孤獨與無助。
如果心聲能被人聽見,此刻早已震耳欲聾。
“或許,我該和令尊談談了。”炭治郎頓了頓,“請煉獄老師原諒我的自作主張。”
。。。。。。。
於是炭治郎每天結束了對千壽郎的補課後,便開啟了對槙壽郎猛烈的攻勢——
“叨擾了!抱歉,上次。。。。。”炭治郎在槙壽郎的房門前輕聲說道。
“滾出去。。。。。!”槙壽郎暴怒。
“下午好,槙壽郎先生,我又來了!”炭治郎到槙壽郎房門前說道。
“你小子聽不懂人話啊!”槙壽郎暴怒。
“槙。。。。”炭治郎還沒說完。
“滾!!!”槙壽郎暴怒。
“。。。。。”
鄰居都知道,這段時間來了個厲害的家夥——說的就是炭治郎。
說是這家夥天天不厭其煩地對著槙壽郎的房門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但每次都被槙壽郎趕走。
每次都是由千壽郎把家裏大門打開,然後炭治郎輔導千壽郎的功課,然後炭治郎去找槙壽郎,然後槙壽郎把人趕出去,最後杏壽郎負責把人送回家。
炭治郎告訴杏壽郎,讓他主動和父親說明他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但杏壽郎告訴炭治郎他已經講過了,槙壽郎如之前一樣,除了和他大吵一架以外並沒有什麼變動。
直到瑠火的出現,才讓事件有了轉機。
今天炭治郎還是如前幾日一樣,來到煉獄家。
而炭治郎前腳剛到門口,千壽郎就把門打開了——甚至已經精準預判到了對方來的時間。
“炭治郎君最近真是堅持呢。。。。!我好佩服你的毅力!”千壽郎為炭治郎讓出了一條路,“請進。”
“抱歉,這段時間真是麻煩千壽郎了!”炭治郎輕輕揉了揉千壽郎的腦袋,被揉腦袋的金發少年乖巧地站著,一隻眼睛眯起,臉頰紅撲撲的。
“沒有,炭治郎君能來我也很開心!”千壽郎的眼睛亮了亮,稚嫩的臉上浮現著輕柔的笑。
千壽郎準備轉過身將大門關閉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千壽郎一手扶著門,愣了愣,“母。。。。母親?”
門口的女子穿著素白的連衣裙,裙上繡著淡藍色花朵,烏黑的長發被她梳成整齊的側辮。她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嚴肅,生得一雙漂亮的紅眸,眉宇間笑意不深,似乎還透露著些許清冷。雪白的皮膚與明豔的瞳孔形成鮮明的對比,開口後聲音無比理性沉穩,但底蘊透露著溫柔的色彩。
“千壽郎。”瑠火在千壽郎前停了停,隨後蹲下,在她張開雙手的一瞬間,千壽郎便撲了上去,“母親大人,您來了!”孩子紅撲撲的臉頰上泛著晶瑩的淚滴。距離上一次瑠火來家裏看望兩個孩子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瑠火輕輕地抱住懷中的孩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火紅的眼睛中早已盛滿了濃厚的思念。
“這位是?”瑠火轉過頭來,望了望前方站了好一會的炭治郎。
“母親大人,這位是炭治郎,是哥哥的學生,也是我的補課老師。”千壽郎擦了擦淚珠,衣袖被沾濕一大片。隨後被點到名的炭治郎站直了身體,朝著瑠火鞠躬問候,“叨擾了!瑠火小姐!”
瑠火聽到炭治郎叫出自己名字的刹那愣了些許,隨後會意得點了點頭,輕聲道,“歡迎你來。”
“唔姆!母親,您來了!”杏壽郎從房間走出,步伐中帶著些許急切,炭治郎聞到了杏壽郎身上淡淡的開心。
“嗯,這次間隔時間久了些。這段時間你們過得可好?”瑠火輕聲道。
“我們很好,勞煩母親擔心!”杏壽郎的眉眼高揚,仿佛同那晚炭治郎看到的杏壽郎是兩個人。
此刻的杏壽郎如同被陽光滋潤的花苞,臉上看不出任何陰霾籠罩。
“瑠、瑠火?你來了!”槙壽郎手中還拿著酒瓶,跌跌撞撞地朝著這邊走來,臉上還殘留著酒精作用的紅暈,看起來整個人醉醺醺的,應該喝了不少酒。
瑠火往槙壽郎那邊看了看,眼底的紅暗淡了幾分,“你還是這樣。”
“你什麼時候才搬回來?兩年了,我都想不通到底為什麼啊!”槙壽郎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似乎對著炭治郎他們幾人破口大罵的槙壽郎,在瑠火麵前會態度軟下不少呢。
“槙壽郎,你不應該再這樣喝酒了。”瑠火歎了歎氣,目光追隨著朝自己湊近的槙壽郎,下一秒,對方則是一把將酒瓶扔了老遠,“你早說,我不喝了就是!”
瑠火的手臂被槙壽郎拉扯著,她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該醒了。”
。。。。。
曾經,槙壽郎並沒有如此著急將道館繼承這件事情提在嘴邊。
幾年前他的手臂骨折,而每一次與人格鬥時都會舊傷複發——因此他失去了參加劍道比賽的機會,也無法完整地同人進行一場劍道比賽。
從那之後,他將這個執念強加在自己孩子身上。
自從杏壽郎明確了自己的目標之後,槙壽郎對他不斷的打壓,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也讓他能夠回到槙壽郎所熟悉的領域,實現他的執念,也完成槙壽郎父親對他的囑托。
或許他也有過不甘心,為什麼偏偏是他的手臂出現問題。
自己無法達到家族中劍士的資格,他不能完整地同人進行一場比賽,他也無法完成家族的曆代傳承的家規。
所以他發了瘋地促使家中的兩個孩子學習劍道。他從杏壽郎的身上看出了他的天賦,於是變本加厲地讓這個孩子專心學習劍道——不管他是否喜歡。
這是煉獄家族世代的責任。
從此之後,煉獄家中再無寧日。
連瑠火都對槙壽郎這種近乎瘋狂的執著所勸離。
瑠火很清楚,他越是這樣對杏壽郎,就越表示出他當初的不甘。
而當瑠火平靜地講出他與槙壽郎分居的原因時,槙壽郎愣了許久。
“怎麼連你也阻止我,瑠火。。。。?”槙壽郎苦笑著,滿臉的胡渣將他的笑容襯托得愈發滄桑。
“為什麼都在阻止我?這難道不是煉獄家本來就該完成的事嗎??怎麼我倒成了罪人了!”槙壽郎朝著院中的空地大喊著,渾身的酒氣被激起,那本泛紅的臉頰此刻因情緒激動而漲得更紅了些。院中還有他剛剛扔過去的酒瓶,玻璃碎片七零八落,合著院中的落葉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我難道沒有壓力嗎?這是每一代人對下一代的囑願,我父親也曾這樣交代於我,可我這破手不中用,我有什麼辦法!”槙壽郎抬起手,就要往那隻受傷的手臂砸去。如此自暴自棄,破罐破摔的模樣,連炭治郎都看不下去。
杏壽郎衝過去穩穩地攔住了那隻手。
槙壽郎愣了愣,下一秒,槙壽郎便順勢打在了杏壽郎的身上。
“我養你那麼大,現在讓你繼承家業都不樂意!真是個白眼狼!!”槙壽郎大喊著,而攔住他的杏壽郎並沒有躲,隻是沉默地接受著槙壽郎的**。
“槙壽郎先生。。。。。夠了!”炭治郎迅速起身,攔住了朝著杏壽郎**的槙壽郎,“這話真是太過分了!”
千壽郎也趕忙小跑到千壽郎身邊,輕輕扯了扯杏壽郎的袖口,小聲道,“哥哥。。。。!”孩子的眼眶濕潤,額角冒著細密的汗珠。
杏壽郎溫暖的手掌揉了揉千壽郎的腦袋,回過頭輕聲道,“我沒事!”
“恕我冒昧,槙壽郎先生。”炭治郎的語氣帶著克製的怒意,他無法接受槙壽郎對杏壽郎的每一次辱罵,“難道你的父親也曾這樣強迫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嗎?”
槙壽郎不屑地往炭治郎的方向瞥了瞥,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槙壽郎先生您,成為劍士,繼承道場,到底是您真實的熱愛呢,還是您的執念呢?”
“您真的熱愛劍道嗎?”
“炭治郎君。。。。!”千壽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額間的汗珠更大顆了些。或許父親大人又會和炭治郎君大打出手了,這種話,父親向來是聽不得的。
而千壽郎意料中的聲音並沒有在耳邊出現,反而是一片死寂。
槙壽郎在原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人和物上。
因為這個問題,槙壽郎回答不上來。
熱愛嗎?這個詞已經許久沒有從自己嘴中說過了。
而自己年少時的熱愛是什麼?
記得在二十多年前的某個午後,他曾笑著對著他身旁的夥伴說,他以後一定要做個開古董店的大老板。
那是他覺得很酷的一件事。
年少時,以為自己說出的夢想總會有機會實現,於是帶著熱烈的期待,等待著自己長大。
而長大後,作為家中長子的槙壽郎,在熱愛與責任中,選擇了後者。
是他自願選擇的。
他曾幫助過一個老人,而當對方問他的名字時,他並沒有告知。
“請問。。。。。您是個劍士嗎?”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年人視線輕輕落在槙壽郎腰間的竹劍上。
看樣子對方應該才從劍道館裏出來,還未來得及更換衣物。
槙壽郎沉默了半晌,他的雙眼直直地望著前方,低聲道,“是。”
老人笑了笑,“是嗎?這樣啊。”她頓了頓,“今天非常感謝您救了我,最近總是有人行搶掠之事呢。”
“您不必道謝,這是我該做的。”槙壽郎將人小心扶起。
“您真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啊。”老人朝著槙壽郎微笑著,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一分。
“這個世界有很多黑暗,總有人會像您一樣帶著光亮驅散它們,這些都是有責任心的年輕人們。”
“但這不應該成為您的枷鎖,您被您腰上的這把劍困住了呢。”老人轉過身,步履有些蹣跚,但仍向著光亮的方向走去,“或許,應該是您的心牽動著您揮劍,而不該是您的身體牽動著您揮劍呢。”
她的身影已經漸遠,明明步履走得很慢,但槙壽郎再回過神時,老人的身影已經渺小到隻剩下一個點。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閉嘴,臭小鬼!!!你懂什麼?”槙壽郎的額間暴起青筋,那雙金紅的眼睛周圍密布血絲,他大喊著,此刻確確實實看起來像極了耍酒瘋的醉鬼。
“我教育自己的孩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以為你是誰?”槙壽郎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肩膀撞了撞杏壽郎的肩,“老子要去睡覺了,吵死了!”
他的房間門口還擺放著之前千壽郎為他端來的飯菜,而此刻他正值氣頭上,他將餐盤上擺放整齊的飯菜一手推開,嘴裏嘟嘟嚷嚷著什麼沒人聽清,隻知道他純粹在**那股莫名的怒火。
隱約之間,好像看見了千壽郎埋下了頭。
“難道煉獄家的武士精神,就是這樣理解的嗎?難道隻要會揮劍,就是劍士了嗎?隻管強行接受這種所謂的家規,就是傳承武士精神了嗎?”炭治郎朝著槙壽郎的背影大喊。
槙壽郎的腳步頓了頓,隨後房門被重重關上。
“真是個喜怒無常的人。。。。!”炭治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上前仔細檢查杏壽郎是否有受傷。
“唔姆,我沒事,灶門少年!多謝關心!”杏壽郎以往日的笑容回應著少年的關心,並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臂,表示自己沒事。
“抱歉,他確實喝的有些多了,讓你見笑了。”瑠火朝著炭治郎的方向輕聲說道。“這也是我和他分開的原因。”
“瑠火小姐,抱歉有些冒昧,如果槙壽郎先生不喝酒了。。。。。”炭治郎搖了搖頭,隨後鄭重地說,“或者說,如果槙壽郎先生”清醒”之後,您會回來嗎?”
此句一出,偌大的房內又陷入詭異的靜謐。
半晌,瑠火的眼神軟了軟,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她輕輕點了點頭道,“會。”
。。。。。。。。
其實槙壽郎自己的怒意他也覺得很莫名其妙,但他把這歸結於喝了酒這件事上。
他將門重重關上,發出巨大聲響。在這個隻有他一人的空間裏,他撲通一聲坐到床尾處的地麵上。他現在腦子裏很亂,似乎在他酩酊大醉之時,湧上來了很多許久未曾想起過的記憶。
炭治郎最後的那個問題,如同魔咒一般反複環繞在槙壽郎的耳邊和腦海。
煉獄家確實有傳承武士精神的家規。
不管是成為劍士,還是繼承道場,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傳承煉獄家的武士精神。
“父親,什麼是武士精神?”年幼的槙壽郎曾這樣眨著童真的眼睛問。
父親輕輕摸了摸槙壽郎的腦袋,笑著告訴他,“武士精神,就是你的心。”
年幼的槙壽郎並不明白他的父親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隻能歪歪感到疑惑的腦袋,但注意力很快又被樹上的蟬鳴吸引去。
記憶中的蟬鳴似乎不隻是吵了一個夏天那麼長,似乎說起童年,腦海中隻會回到那特定的一天。
“槙壽郎,如果哪天你麵臨一個對你而言困難的選擇,你會怎麼做?”記憶中的父親和槙壽郎一起坐在院中,身上的衣服散發著淡淡的皂香。
“當然是選最應該選的那個!”槙壽郎盤著腿坐著,每年夏天他都會和父親坐在這裏吃牛奶味的雪糕。
父親彈了彈槙壽郎的腦門,上一秒還在笑的孩子此刻嘟著嘴捂住自己的額頭,“不對。”父親搖了搖頭,“你要選你想選的那個。”
孩子皺著眉頭,將雪糕咬下一大口,冰涼的糕體上留下一道月牙,“什麼啊,這有什麼區別啊!”
“當然有區別。”父親頓了頓,笑著指了指槙壽郎手中的雪糕,“就像槙壽郎為什麼要買這個雪糕一樣。”
“你喜歡這個雪糕,所以才會買下它。而不是因為已經到了該吃雪糕的季節了,所以你才會買下它。”
“一年四季都可以是買雪糕的季節,但當你萌生出喜歡這個雪糕的感覺時,隻有短暫的一瞬間。和你漫長的人生相比,這一瞬間無比珍貴,這才是你要抓住的東西,也是你該做出的選擇。”
槙壽郎不懂。但沒關係,他還小。
直到他的父親去世之後的那個夏天,他明白了。
但他選擇了一個他不喜歡的雪糕。
從此,他穿上了那套劍道服,腰上別著那把竹劍。
他曾無數次見過父親在他麵前揮劍的模樣,他也曾教過自己。
於是在後來,他也成為了教授別人的一方。
他反複將劍道知識傳授給那些少年們,告訴他們,劍道中的武士精神——這是習劍道的第一課。
遵守道場規則,尊重師長與對手。
贏得光明正大,但也不要懼怕失敗。
磨礪自己的意誌,克製恐懼與憤怒。
懂得適可而止,避免一味好鬥。
以禮開始,以禮結束。
這是每個來道場修習的孩子都要上的一課。
他代表他們的道場參與過許多比賽,贏過許多獎項。他也曾教授過許多優秀的孩子。
但他的心始終是空的。
幾年前,他的手臂因為一次意外而骨折,從此之後他與人的每一次劍道交流,他都會無法握緊劍。
甚至有幾次,在嚴肅的劍道交流中,槙壽郎的竹劍直接不受控製得被對手擊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留下啪嗒一聲脆響。
再後來,杏壽郎告訴他,他喜歡曆史,他不喜歡劍道。
或許是羨慕,他做了一個自己年少時不敢做出的選擇吧。
他在氣,氣他自己,選擇了責任,卻又無法完全承擔——他這副模樣,無法再參與任何比賽,他連他手中的劍都握不住。
他在氣,為什麼杏壽郎不和自己一樣,做出當年的選擇。
明明,這樣選擇,從這一**始,煉獄家就不會再有劍士了啊,他為什麼就可以這麼不顧一切呢?
瑠火的離開,更是成為了槙壽郎頹廢與挫敗的導火索。
可明明,這樣做,是為了這個家族好啊,又有什麼錯呢?
所以,武士精神,是我的心,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
“槙壽郎,我能進來嗎?”瑠火輕輕敲了敲緊閉的房門。
這是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瑠火第一次主動找他說話。
槙壽郎頹廢的姿態稍微收斂了些,他沒有說話,但用帶著期待的沉默回應了她。
房門被輕輕打開,與剛才的粗暴截然不同。瑠火坐在床尾,而坐在床尾地上的槙壽郎沉默了一會,抬頭問道,“瑠火,武士精神是什麼?”
像多年前的他這麼問父親一樣。
標準書麵的答案槙壽郎已經知曉,這是他無數次教授給自己學生的第一課。他已經能流利地背下。
但這種無形無色的東西,本就沒有什麼標準答案可言。
“其實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對嗎,槙壽郎?”瑠火的語氣輕柔,她已經許久沒有同槙壽郎講話了。眼底的那抹紅色閃爍著溫柔的光輝。
是啊,很清楚了。
是牛奶味的雪糕,是心之所向。
而那把腰間的竹劍,就是心靈之刃。
修煉劍道,就是修煉心靈。
“或許,應該是您的心牽動著您揮劍,而不該是您的身體牽動著您揮劍呢。”
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啊,真正的劍士,是不會像我這麼做的。不會像我一樣,是個執劍的空殼。
“槙壽郎,不要再自責了。”瑠火輕輕讓槙壽郎的腦袋靠在她的膝蓋上,“煉獄家,不會因為你握不住劍而失傳。你一直以來給自己的壓力或許太大了。”
“放開自己,也放下你思念父親產生的執念吧,槙壽郎。”瑠火的聲音很輕,仿佛兒時自己的母親輕柔地在身旁唱著童謠,在那個酷暑,輕輕為自己搖扇,耳邊是流動的風聲,是童謠的歌唱,是窗外,貫徹童年的蟬鳴。
槙壽郎的鼻尖變得酸澀,他再也忍不住。
“父親。。。。。”他趴在瑠火的膝蓋上痛哭,像個委屈至極的孩子,豆大的淚珠將瑠火的裙子浸濕一大片。這個滿臉胡渣的男人此刻也和孩子一般,細碎的嗚咽從喉嚨發出,他的肩膀因為抽泣而上下顫動。
瑠火輕輕地**著槙壽郎的頭發,“一直以來,辛苦了。”
。。。。。。。。
待瑠火從槙壽郎房間出來時,天色已經漸晚。
槙壽郎門口的殘局已經被收拾妥當。他已經幾小時未曾進過餐食了,他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響。
炭治郎在煉獄家中留了下來,和杏壽郎千壽郎二人一起在廚房忙活。他打算用過晚餐之後再走。
而當三人來到餐桌之後,卻看見槙壽郎也在餐桌處坐下。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瑠火輕輕笑了笑。
“誒。。。誒?”炭治郎同另外二人一起,愣在原地,“槙壽郎先生這是。。。。。?”
槙壽郎清了清嗓子,將頭別過去,“有點餓了。”
可是我記得不是槙壽郎先生不上飯桌吃飯嗎?
炭治郎與千壽郎眼神交流了一番,但千壽郎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隻能朝著炭治郎眨了眨眼。
“那待會我給父親。。。。”千壽郎還是有些畏縮,與槙壽郎講話時並沒有看他的眼睛,而是望著地板。
“不、不用了。”槙壽郎頓了頓,“之後我就在這裏吃。。。。”
此言一出,三個人都愣了愣。
那頓晚飯出奇地安靜,隻能聽見筷子與碗碰撞的聲響。
晚飯過後,槙壽郎叫住了杏壽郎和千壽郎,他們三人在木質地板上並肩而坐,交談了很久。
炭治郎隻隱約聽到零碎的幾句話。
“我不會阻止你追求你喜歡的東西了,杏壽郎。”
“這些年多虧了你們包容我的臭脾氣啊。。。。。”
“千壽郎,我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對你了,是我不好。”
“這些年來,對不起。”
“。。。。。。”
而後,炭治郎便看見千壽郎哭著抱住槙壽郎,嘴裏說著什麼炭治郎聽不太清。槙壽郎紅著眼眶揉了揉千壽郎的腦袋。
似乎炭治郎印象中的槙壽郎從來沒有這樣對待千壽郎呢。
而那天,炭治郎也少見地看見杏壽郎紅了眼眶,但他沒有像千壽郎一樣抱著父親大哭,
作者閑話:
其實最先開始我覺得這章寫得很難受,但是寫到後麵覺得挺好的,挺感動的。說白了,他們二人的雙向救贖其實都和自身的家庭沾點關係,但我覺得很難有一個人完全脫離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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