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炭】第十月的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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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無一郎的無:迷霧

章節字數:8220  更新時間:26-02-26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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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鬼滅學院被宣布列入全國青年劍道大賽的範圍內。

    “天啊,居然還能臨時通知改範圍啊?”

    “又是誰動用了什麼不得了的關係了?”

    “但是這樣的話就可以參賽了誒。。。。”

    “啊,那真的很感謝那個人呢!”

    “。。。。。。”

    劍道部今日異常躁動。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平日裏隻回蕩著竹劍破空聲的道場,今日格外喧鬧。

    劍道部開了一個短會,也正式宣布,十天後大賽開始報名,截止報名時間為一個月後。從即日起,想要參賽的成員,可以抓緊時間準備了。

    “誒,真的嗎,錆兔前輩?”炭治郎暗紅的雙眼瞬間亮了亮。

    “你小子激動個什麼勁啊,你又沒打算參加的。”善逸拿手肘抵了抵炭治郎,但他看起來心情也不錯,發絲俏皮地翹起,帶著與他胸腔中同樣的雀躍。

    “我替你們開心!那太好了,你們想去的話就都能去了!到時候我會在場下給你們拍照的!!”炭治郎轉過頭笑著說,“對了,伊之助這次去嗎?”

    被稱作伊之助的少年聞聲,碧瞳側了側,“今年俺就不去了。老婆子生病了。”

    伊之助口中的老婆子,是他的養母,大家都稱呼她壽奶奶。

    伊之助這家夥雖然總是抱怨要照顧她有些麻煩,但從沒有怠慢過什麼。

    “這樣啊。。。。那希望壽奶奶身體能快點好起來呢。”炭治郎輕聲說道。

    “。。。。。。”

    而另一邊,有一郎在山崎由烏的引薦下,成功地通過了考核,準備於一周後前往京都,參加封閉式將棋訓練。

    據說封閉式訓練會持續兩個月左右。而有一郎對於長時間的離家有些不滿,畢竟家中還有父母和弟弟,他一個人離開這麼久,也不知道家中是否適應。

    所以近段時間,有一郎總是刻意在劍道部外等無一郎一同回家。

    “見鬼了,什麼風把那海帶頭又吹過來了?”善逸小聲嘟囔著,金黃的眼珠子悄悄朝劍道部的門外瞟了瞟。

    “噓。。。。善逸!”炭治郎朝著有一郎的方向望去,壓低了聲線,“不要這樣叫。。。。”

    還不等善逸說什麼,便驚覺後背發涼。木訥地轉過頭去,發現無一郎此時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神情淡漠,卻又像是帶著警告地在說:我聽見了。

    對於有人議論他與他哥哥這件事,他總是用這種方式回應——沉默卻又帶著些許壓迫感。

    說實話,伊之助和善逸都不太喜歡有一郎的到來,據他倆所言,每次有一郎來之後,劍道部都會陷入低氣壓中。

    他對自己弟弟的打壓大家都有看在眼裏。似乎他這麼說自己弟弟已經成為了習慣。

    偶爾也會連帶著把其他人也罵個狗血淋頭。

    之前有一郎強烈表達過他對伊之助頭套的不滿,說就是這東西把他們家毀了,伊之助那天差點和有一郎打起來。

    “煉獄老師請大家喝汽水啦!!!”劍道部中發出一聲高喊,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緊接著四散的人群聚集在一處,杏壽郎正笑著為他們一一紛發著汽水。

    “說起來,好像很久沒在劍道部見到煉獄老師了啊,對吧炭治郎?”善逸還是如剛剛那般小聲嘀咕道。而當善逸轉過頭時,發現炭治郎已經不見了。

    誒,這家夥人呢??

    “煉獄老師!”如善逸所說,炭治郎已經許久沒有在劍道部見杏壽郎了,所以對於今天他的到來感到無比驚喜。

    杏壽郎見到少年向自己跑來,臉上浮現出明朗的笑容,“唔姆!灶門少年,抱歉,這段時間我沒。。。。”

    “沒有的事!能見到您就很開心了!”炭治郎的臉頰爬上一層緋紅,而後小聲說道,“但這次確實有些久了。”

    杏壽郎愣了愣,隨後將那瓶汽水遞給他,“這是為你。。。。。。們準備的汽水,灶門少年快嚐嚐味道如何!”

    剔透的玻璃材質在陽光下發出金色的細閃,瓶內的汽水是澄澈的海藍色。杏壽郎貼心地為炭治郎插上一根吸管,瓶內的氣泡咕咕往上湧,輕輕頂動著吸管。

    炭治郎接過那瓶海藍的汽水小口啜飲,清冽的甜味在舌尖散開,那是一股無比清新的味道,像它的顏色一樣,是夏天的味道。

    “麻煩煉獄老師給大家帶這麼多東西了!汽水很好喝!”炭治郎雙手將瓶身握緊了些,瓶身還帶著杏壽郎手心的餘溫。那股蜜糖一般的甜在鼻尖蔓延,煉獄老師是感到幸福了嗎?

    杏壽郎才不會告訴他,這些是他和宇髄一起提過來的。

    【宇髄:又我?】

    而杏壽郎與炭治郎之間,除了曆史課見見麵,最近頻率減少了些。

    “喂我說煉獄,你能別一副華麗地害了相思的樣子行嗎?”宇髄天元翹著一條腿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才下了美術課的他閑得發慌,距離他下一次上課是在下午,他隻能百無聊賴地歪著腦袋觀察著麵前這位老師。

    “啊啦,煉獄老師近段時間很不對勁呢~是因為想見某個人而見不夠嗎?”香奈惠捂著嘴輕聲笑道。

    她口中的煉獄老師,近來常常走神,走廊一有腳步聲就會下意識抬頭,上過曆史課後會格外開心。

    種種跡象都在訴說著他的不對勁。

    這種春風滿麵的感覺,宇髄可太懂了。

    “。。。。宇髄又在和我玩笑了!”杏壽郎咽了咽唾沫,耳根微熱,倉促開口道,“下節我還有課,先走了!”

    而杏壽郎走後,辦公室裏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哈?不會真被我華麗地說中了吧?”宇髄愣住,“居然還對我藏著掖著的,真不夠意思啊。”

    宇髄的話音未落,杏壽郎居然再度返回,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似乎是想出了什麼鬼點子,“唔姆。。。。!待會可能要麻煩宇髄幫我一起做件事!”

    宇髄上一秒還在說的人,下一秒再度出現在視野裏,這讓他不得不緊急閉麥,“噢。。。。噢。”

    “。。。。。。”

    “所以就是讓我當搬運工是吧。”宇髄和杏壽郎二人已經扛了幾箱汽水來到劍道部門口,二人額角都冒著薄汗,杏壽郎的臉頰卻異常紅潤,宇髄輕輕看了一眼,“煉獄你有段時間沒鍛煉了吧?搬個水臉紅成這樣?”

    杏壽郎輕咳一聲,隨後聲音洪亮道,“是的!”

    而後二人將汽水搬到劍道部後,杏壽郎找了個理由將宇髄支走了。

    【宇髄:喂!!你這巴不得讓我趕緊走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啊!!

    杏壽郎:唔姆!宇髄已經很辛苦了!想讓你快點回去休息!

    宇髄:哈?真的假的?

    杏壽郎:真的!(大聲)

    宇髄:。。。。。】

    。。。。。

    劍道部的後門處,是無一郎最愛待的位置。

    因為後門比正門清淨許多,那邊種有大片的桂竹林,翠意總是悄然漫過劍道部的窗沿,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讓無一郎有些喜歡。

    而炭治郎他們也總在靠近後門的地方練習,因為那裏確實足夠清幽,偶爾休息時也可以去竹林那邊走走坐坐,夏季似乎也會清爽一些。

    “你去學這個東西也無用武之地。”有一郎靠在後門口不輕不癢地說著。“還把自己搞得滿手傷痕,真是愚蠢的堅持。”他手中也拿著杏壽郎給他的汽水,但他並沒有喝,而是對著吸管吹著氣泡,瓶底接連不斷地發出咕嚕聲響。

    有一郎講話並不算大聲,但總是能精準地傳入無一郎的耳朵裏。

    無一郎揮劍的動作並沒有停止,隻是短暫地頓了頓。

    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想之前錆兔教給自己的知識,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與步伐。

    但有一郎的話總是如瓢潑冷水一般潑在他燃燒的心苗上。

    這麼多年,無一郎還是無法習慣有一郎刻薄的否定。

    “有。”無一郎突然說道。

    二人之間似乎隔出了一道隻有彼此才能踏入的結界,對話輕淡,卻隻有對方能聽懂其中分量與真意。

    對於無一郎的反駁,有一郎愣了愣,隨後繼續吹動著瓶中的泡泡,“有什麼?有用嗎?你有閑情雅致搞這些,不如想想該怎麼賺錢。”

    對於有一郎的話,無一郎無話可說。他也清楚,他這樣想的理由是沒有錯的。

    雖然之前煉獄老師他們合夥幫助他們父母謀得一份好差事,但總體而言隻能維持基本運轉。

    賺多少,他們家就會用多少。

    這也代表著,時透家沒有閑錢,他們買不了想要的東西,衣服隻能來回換洗著穿,也生不起任何病。

    而無一郎對於有一郎而言,就會更加理想主義,他不會將事情想得過於複雜,也不會想得過於深入。覺得事情並不會都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時透兄弟的想法背道而馳。多年來,也並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溝通——哥哥責罵,弟弟沉默,他們很難有來有回地爭吵。

    “既然來這了,你就給我好好念書吧。”有一郎的視線抬起,最終落在了遙遠的天邊,看著那抹孤獨的雲層,緩緩道,“別搞這些有的沒的了。靠念書,走出真正的深山吧。”

    。。。。。。

    “啊,那海帶頭總是說一些傷人的話啊,連我都聽不下去了。”善逸待有一郎將無一郎接走後,撇了撇嘴道。

    “那海帶頭還看本大爺的頭套不爽,俺也看他不爽啊!!”伊之助握著竹劍氣鼓鼓地大喊道。

    “喂,你不要搶我給他取的名字啊,你這叫剽竊我的智慧和創意知道吧??”善逸往伊之助的方向瞥了瞥。

    “哈?你嘰裏咕嚕說什麼呢?本大爺愛怎麼叫就怎麼叫!”伊之助不爽地咧著嘴,下一秒,二人又吵吵嚷嚷地扭作一團。

    炭治郎留在原地,望著時透兄弟離開的方向有些出神。下一瞬,他的肩頭落下溫熱的觸感,明亮的嗓音吹散了少年短暫的思慮。

    “唔姆,灶門少年,在想什麼?”杏壽郎低頭看了看少年,而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或許他們之間,缺少溝通!”

    良久,炭治郎才抬起頭回應了杏壽郎,他看著那雙金紅的眸子道,“正因人與人之間總是缺少溝通,才會總有矛盾。他們不明白對方心中所想,不懂對方心中所慮,因為有誤解,因為有心結,因為有話沒說出口,所以才會這樣。”少年頓了頓,“就像之前的槙壽郎先生與您一樣。”

    杏壽郎愣了愣,隨後那張臉變得柔和,他用隻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回道,“是呢。”

    近段時間,錆兔也察覺到了無一郎的異常。

    照理說,這個少年應當很有天賦的。他在此之前手中都是握的砍柴刀,這與道場上使用的刀劍,是完全兩碼事。

    而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他初步地掌握了握刀方法,了解到了可以通過調整呼吸調動全身的血液流速,也學會判斷招式的攻防。這些知識都是深山生活不曾給予他的東西。

    起初,他確實帶著別的信念,甚至是為了想證明自己不是弱小而習劍。可後來,他偶爾也能聽到手中的劍與自己有所共鳴,盡管他的材質是普通的竹編。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劍,也是有靈魂的。

    或許在那一刻,他執劍的意義,至少不再是因為害怕弱小。

    但近段時間的無一郎似乎失去了方向。他的迷茫在道場上通過竹劍表現出,他的揮劍變得猶豫,他的步伐變得緩慢。他的心中有千斤重,困住了少年握劍的力道,擾亂了少年純粹的意誌。

    但錆兔並沒有多問,因為他大概能猜到他變成這樣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有一郎的話。

    而錆兔認為的,男人之間的關心,體現在不言之中。他不會點破,但可以陪他喝悶酒。

    可惜那家夥滴酒不沾。

    那或者是陪他酣暢淋漓地打一場?

    “時透君,感覺你最近狀態有些奇怪,是身體不舒服嗎?”炭治郎挨著無一郎坐下。

    誒這家夥!怎、怎麼上來就問啊?

    錆兔心想。

    “。。。。。你為什麼總是來找我說話。”無一郎對於炭治郎的突然接近還是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

    “因為想找時透君說話所以就來了!這個理由可以嗎?”炭治郎朝著無一郎笑了笑。

    無一郎愣了愣,隨後將頭扭過去,語氣如往日般淡漠道,“。。。。可以。”

    二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但一旁的炭治郎並沒有感到絲毫尷尬,反而是雙手撐在身後,放鬆地坐在劍道部光滑的地板上,目光落在場上揮劍的身影上。

    “你為什麼總是看起來沒煩惱的樣子。”半晌,無一郎的聲音才緩緩隨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竹劍碰撞聲而響起。

    “人都會有煩惱的,我也是。”炭治郎轉過頭,他此時坐直了身子,盤腿而坐,而身旁的無一郎則是蜷起腿,將他的半張臉埋入了膝蓋。“但有煩惱就要去**,有困難就要去解決,有心結就要去解開,有誤會就要說清,不是嗎?”

    “你想說什麼?”無一郎低聲問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我想說,因為我不夠了解你哥哥,所以我不多作關於他的評價。相對而言,你們之中我更了解你一些!所以。。。。”

    “。。。。。少自作多情了。”無一郎打斷道。

    炭治郎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所以我能看出最近這段時間你似乎很迷茫呢,以及。。。。陷入了自我否定中!”

    炭治郎的嗅覺可從來沒騙過他。在炭治郎麵前,幾乎沒人能真正藏住自己的心事。

    無一郎身上縈繞著一股濃濃的、如迷霧一般的氣味。看似無色無味,實則沉重壓抑。那股迷茫的氣息深深籠罩著他,而他也早已習慣沉默地咽下。而他的情緒缺少合理的宣泄口,所以這股氣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來愈重。

    “那又如何。”無一郎輕聲道,“反正我本就如此。”

    “抱歉,剛剛時透君說什麼了嗎?”炭治郎猛地嗅到了那股濃霧般的氣息,轉過頭的瞬間,仿佛那股濃霧已經飄入了少年的眼中。

    “無一郎的無,是無能的無;無一郎的無,是無意義的無。”他像是在念一句毫不關己的詩詞,神情空芒淡漠。

    無一郎的記憶中,自己的哥哥隻對自己說過一次。

    但他卻記了很多年。

    像是一根細釘,深深紮進了心底的軟肉中,時不時地會發出細密的刺痛。

    炭治郎愣了許久,他仿佛無法預料到居然無一郎會說出這種話。

    乍一聽像是他的自我評價,但仔細想想,似乎是他將別人嘴中的話轉述了出來。

    “才、才沒有!”炭治郎反駁道,“時透君明明那麼厲害,怎麼能這樣輕易否定自己!”

    無一郎的眼睛裏如同一潭沉靜的冰湖,湖麵早已結起厚厚的冰層。

    這股自我否定的氣味,是酸苦的。像放了太久的檸檬水,澀苦的氣息已經濃濃地融入了無色無味的水中,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濃得化不開。

    這讓炭治郎不禁將無一郎與善逸重合在了一起。那家夥似乎也總是這樣,眼中的光亮被那厚厚的冰層方封住,盡管湖中的水還尚有溫存,外人也感受不到分毫。

    那層冰麵也是冷熱的交界點與分割線。

    無一郎靜坐了片刻,而後他緩緩站起身,短暫的休息結束,他打算繼續回到道場訓練。

    他青色的發尖隨風飄動著,他緊緊握住那把竹劍,緩緩步入喧鬧中。

    善逸這家夥也總是這樣,總是陷入無限的自我否定之中。

    他常常流淚的眼睛成為了他真正脆弱時分的偽裝。他真正難過時,是不會哭泣的。

    “炭治郎,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這是善逸剛來這所學校時,時常問自己的話。

    可明明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善逸還是無一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都是炭治郎很好的朋友。

    而他們二人不該為自己是否強大這件事而陷入深刻的自我否定中,因為他們本身就足夠有天賦。這是炭治郎所感知到的。

    所以,現在他需要做的事,一字不落地將他心底的聲音傳達出去。

    “無一郎的無,該是無限的無。”

    這句話輕輕隨著風聲傳入無一郎的耳邊。

    無一郎的腳步猛地一頓,握劍的手幾乎鬆脫。他這次回過頭看了看炭治郎,琉璃一般青瞳裏第一次盛滿真切的錯愕。

    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但是是在哪裏呢。。。。想不起來了。。。。。

    無一郎的眸子沉了沉,沉默地轉過身,重新握緊了竹劍,走向道場。

    他的動作似乎變得沒有那麼遲緩,他的青瞳中倒映著細碎的夕陽金,一點點地融化著湖麵的堅冰。

    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在哪裏聽過這句話?

    無一郎的每一擊都給了對方無法防禦的力道,身材瘦小的少年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他手中的竹劍仿佛都冒著火星。

    他的眉頭罕見地緊皺,他正全神貫注地追尋著那段模糊的記憶。

    到底是什麼時候聽過這句話的?

    他手中的竹劍忽然又鬆了力道,站在原地陷入了回憶風暴中。

    “得罪了,無一郎前輩!”對方見無一郎遲遲沒有出招的意思,便揮劍而下。

    無一郎愣在原地,愣看著那竹劍揮下。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在山林中,有一郎也是在如此近的距離,持刀為他擋住了野豬的獠牙。

    那把刀的刀身映著他身後之人的雙眼。

    像極了受驚的小鹿。

    哥哥。。。。。

    對,是,是哥哥。。。。

    無一郎的記憶瞬間回溯到那個他多年未曾提及的空白。記憶的閥門被轟然打開,他的頭疼欲裂,太陽穴像是要炸開,大腦強行讀取記憶的鏈條,帶著生扯的疼痛。

    。。。。。

    那天,兄弟二人一同如往常一般上山砍柴。

    他們二人時常去的林子樹木尚嫩,所以那日兄弟二人涉足前往他們之前從未去過的那片林子。

    “哥哥,這裏會有野豬嗎?”無一郎還是跟在有一郎的身後,抬眼望著前麵那人的後腦勺。

    “你要是怕就回家去,我一個人還更方便些。省的你給我拖後腿。”有一郎沒好氣地說道。

    無一郎時常都看見的是哥哥的背影,他與自己一樣瘦小,但那肩膀處的皮膚卻早有凹痕,那是常年被背帶所勒而導致的。

    有一郎走在無一郎的前麵,步步堅定,仿佛他也清楚他瘦小的身軀總是容易被背夾子帶跑,所以想把腳後跟都牢牢地紮根在這厚厚的銀杏葉堆上。

    那天是罕見的大霧天,三米之外的能見度很低。二人在這濃霧的肚子裏慢悠悠地往前走著,清晨的濃霧帶著濃厚的濕氣,在兄弟二人的衣服上凝結成細小的露珠。

    “別跟丟了,不然還得花時間去找你。別給我添麻煩。”有一郎的聲音也像是被裹上了一層濃鬱的霧氣,模糊而遙遠。

    那天,兄弟二人的腰間都綁了一條紅色的麻繩,那根粗壯的麻繩如同命運的紐帶,帶著如血液一般的朱紅,將二人緊緊綁在一起。

    今天的有一郎走得比往日慢些,從前的無一郎都跟不上有一郎的腳步,他的背影總是那麼匆忙,仿佛天邊無法追逐到的太陽。但今天不知是因為這深山起了濃霧,還是別的原因,有一郎甚至會走走停停,因為他能聽見他身後之人傳來急促的喘息。

    銀杏林中被大霧包裹,平日裏看起稀鬆平常的美景,此刻卻變得有些陰森詭異。白霧中時不時地透著違和的金黃,**的樹幹像一個個站立的人偶。山野間傳來似野豬的嚎叫與山靈空靈的回響。

    有一郎身後的孩子緊跟著前者的步伐,在這濃霧天氣中,有一郎隻能清晰地看見腰間的紅繩,以及對方腰上的紅繩。

    最近山中似有獵人出沒。

    時透一家多年來居住在這深山之中,沒想到居然會有獵人找上這座山頭裏來。

    恬靜的山野間偶有槍鳴,這巨大的聲響擾亂了山中長久的清靜,驚起成片在枝頭棲息的鳥群飛起。

    “沒有野豬的話。。。。會有獵人嗎?他不會把我們看錯吧?。。。。”無一郎的底氣不足,隻能攥緊了那根紅繩。他的眼前霧蒙蒙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種能見度,讓無一郎的心中泛起一陣恐慌。

    “你真的很吵,不要再說了。”有一郎說道。

    他的話音還未落,便感覺身體騰空——他踩到了獵人布置的陷阱中。

    兄弟二人宛如一根繩上的螞蚱,雙雙掉入了獵人挖的坑中。坑麵被蓋上一層掩人耳目的銀杏葉,在濃霧的環境中幾乎看不清。

    強力的拉拽力將路麵上的無一郎也拉了下去,瞬間塵土飛揚,嗆得他們劇烈地咳嗽。

    疼痛的感覺瞬間蔓延,無一郎揉了揉自己的**,視線轉向一旁的有一郎,“哥哥,你沒事吧?”

    有一郎捂著手臂,輕聲道,“這哪個缺德的主幹的好事,真是害人不淺。”

    短暫地調整之後,二人才緩緩站起身。這個坑並不算淺,甚至無一郎一個人無法爬上去。

    “怎麼這麼深。。。”無一郎小聲嘟囔著,邊說著還不忘揉了揉**。

    “真是耽誤事的東西。”無一郎不爽地將坑罵了一通,隨後走到無一郎身旁半蹲,“踩我肩膀上去。”

    無一郎愣了愣。

    “別磨唧,快點。”

    無一郎小心翼翼站上有一郎的肩頭,有一郎雙手穩穩扶住他的腳踝,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站直身子。

    無一郎的身體有些晃動,但雙腳卻被牢牢地固定。

    無一郎的雙手幾乎是伸直了才勉強夠到了地麵,手掌心上滿是泥濘,帶著清晨濃霧的濕潤,土壤帶著銀杏葉一起黏膩地粘在無一郎的手心。

    有一郎吃力地將身子完全站直,無一郎才撐著身子爬了上去。上去後,他立刻在周圍摸索了好一陣,尋得了一根粗樹枝。

    “哥哥,快上來。”無一郎趴在坑邊,向還在坑底的有一郎伸出樹枝。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有一郎雙手緊抓著樹幹,雙腿借力踩著滿是軟泥的坑壁上來。

    最後一下,無一郎向有一郎伸出手,試圖最後拉他一把。

    有一郎看了看無一郎的掌心,那小小的手掌心中竟也長滿了厚重的繭,那本該光滑潔白的手現在變得粗糙,泥草混雜著銀杏的碎葉將那雙手汙染得髒兮兮的。

    半晌,他將頭別開,“不用了,快去把你的手洗幹淨再說。”

    此時山間的霧氣才稍微消散些,無一郎已經能夠看清麵前的有一郎了。他還是如以往一樣,表現出驚人的獨立,那雙青綠的眸子在白霧中宛若剔透的鑽石,他還是沒好氣地和無一郎說著話,白皙的臉上也在不知不覺間蹭上了濕潤的泥土,看起來和無一郎一樣花著臉。

    二人背上的背夾子在他們摔入獵坑後已經碎裂,顯然已經無法使用了。

    “嘖。都怪那不長眼的,害我還得回去重新編。”有一郎不爽地咧了咧嘴,那手背擦過自己臉上的濕泥,“黏糊糊的,惡心死了。”

    而無一郎卻輕輕笑了出來,他的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他腰腹的每一次輕顫,有一郎都能感受到微微的拉扯感。

    “。。。。你笑什麼?”有一郎很久沒看到他對著自己露出這樣的笑容了,第一反應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笑,哥哥現在變得和我一樣是個大花臉了。”無一郎笑著。

    有一郎仔細瞅了瞅無一郎的臉,明明潔白無瑕,泥濘隻存在他的手掌上。“你不是。。。。”

    還未等有一郎將話說完,無一郎便伸出那隻滿是泥濘的手,在自己白皙幹淨的臉上畫上一道。

    “現在是了。”無一郎笑著說道。

    自己的弟弟,似乎很開心他們能變成同樣的模樣呢。

    他也毫不顧忌泥濘的汙濁,隻是為了追隨哥哥,所以毫無不猶豫地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明明他的哥哥,總是對他講出無比刻薄的話語。但這位弟弟,從未將他疏遠成除家人之外的身份。

    有一郎看著無一郎臉上那道新鮮的泥痕,沒好氣地回道,“。。。。無聊。”

    隨後轉頭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著山林走去。

    而他腰間的紅繩輕輕牽動著無一郎的腳步往前,“。。。。哥哥,等等我。。。。!”

    那根朱紅的麻繩,像是一滴濃稠的血液,滴在了渾濁的霧水中。

    家人之間的羈絆也亦如此,濃稠,難舍,難分。

    作者閑話:

    無一郎這一回憶好長啊哈哈哈,應該還有兩三章的樣子。。。。下一章比較重要!然後我保證,現在線會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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