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34 更新時間:26-03-03 16:30
三日後,酉時初。
城西土地廟。
地方偏的鳥不拉屎,火稀稀落落,平日也就幾個窮老婆子來拜拜。
這會兒天色暗下來,更顯得荒涼破敗。
廟簷下的破鈴鐺被風吹得叮當響,像鬼叫。
沈錦書一個人,按約定前來。
懷裏的匕首硌著心口,袖子裏藏了**粉。
夏蟬在遠處貓著,萬一有事能接應。
她抬頭看了眼廟門。門虛掩著,裏頭黑咕隆咚的。
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黴味撲鼻而來,嗆得人想咳。。
神像前麵的供桌上燃著一盞油燈,火苗一竄一竄的,照得滿牆影子亂晃。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男人背對著門站在燈邊,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四十來歲,精瘦,臉長得扔人堆裏找不著。
眼神卻不對——賊溜溜的,四處亂飄。
沈錦書覺得有些不對勁。
“胡掌櫃?”她試探道。
男子打量她幾眼,聲音沙啞:“沈大小姐果然守時。東西帶來了嗎?”
“什麼東西?”沈錦書蹙眉。
“裝什麼糊塗?”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自然是買命的錢。有人讓我告訴你,若想胡某閉嘴,得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五百兩?還是五千兩?
沈錦書腦子飛快轉起來。
不對!此人不是胡掌櫃!
胡掌櫃要是真的掌握關鍵證據,絕不會派這麼個貨色來接頭。
更不會開口就要錢——
真正要錢的人,哪會上來就自報家門說有人讓我來勒索?
這是個圈套!
“我要先見到胡掌櫃本人,聽到他親口所言。”她不動聲色。
“胡掌櫃?”男子嗤笑,“他自身難保,哪敢來見你?少廢話,拿錢來。到手我便告訴你他在哪。否則……”他眼中閃過凶光。
沈錦書餘光掃向廟門。
門外有動靜——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沈錦書暗叫不好。
袖子裏的**粉滑進掌心。
“既如此,那便算了。”她轉身欲走。
“想走?”
男子厲喝一聲,廟門“哐當”被踹開。
三條大漢衝進來,手裏都提著棍子,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沈大小姐,”男人慢悠悠走過來,“既然來了,怎麼也得留下些東西再走。”
男人獰笑,“有人說了,想要你一隻手,或者……一張臉。”
果然是沈薇薇!
除了她,沒人幹得出這種事。
如此惡毒、下作!
沈錦書一時沒動。
三條大漢以為她被嚇住了。
抬起棍子就要打上來。
就是現在。
她手一揚,**粉劈頭蓋臉撒出去!
離得最近的兩人猝不及防,吸了個正著。
藥粉進嘴進鼻子,兩人當時就軟了。
棍子“咣當”掉地,捂著喉嚨直翻白眼,撲通撲通栽倒。
第三個離得遠,屏住呼吸,一棍子照她腦袋砸下來!
沈錦書側身一躲,棍子擦著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
她手裏匕首同時刺出去,直奔對方手腕!
她力氣小,捅不死人。
但前世在冷宮裏,跟那些餓瘋了的女人打了三年架。
她知道往哪兒捅最疼。
刀尖劃開皮肉,那人大叫一聲,棍子撒手。
沈錦書趁機向廟外衝去。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男子大喊。
廟外竟還有埋伏!
兩個黑衣蒙麵人從側麵撲來,手中的短刀寒光凜冽。
完了。
剛冒出這個念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一旁掠過。
快的像鬼。
劍光乍起!
“鐺!鐺!”
兩把短刀被震飛,釘在門板上。
兩個黑衣人慘叫著倒地,手腕上血呼呼往外淌。。
是夏蟬到了!
她擋在沈錦書身前,劍尖還在滴血。
“小姐快走!”
走?
沈錦書卻不退反進。
她扭頭,盯住那個精瘦男人——
那貨見勢不妙,已經躥到牆根底下,正扒著牆頭要翻出去。
“抓活的!”她喝道。
夏蟬會意,一劍刺穿男子小腿。
男子慘叫著從牆上摔下來,被夏蟬一腳踩住後背。
動彈不得。
剩下的見老大被擒,一哄而散。
跑得比兔子還快。
沈錦書走上前,一把扯下男子臉上的麵巾。
“誰派你來的?胡掌櫃在何處?”
男人咬著牙,眼珠子亂轉。
夏蟬劍尖往前送了送,刺破他喉嚨上的皮。
“說!”
“我……我說!”男子嚇得魂飛魄散,“是……是二小姐身邊的周嬤嬤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在此假扮胡掌櫃,騙大小姐拿錢,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毀大小姐的臉!周嬤嬤說,隻要把事辦成,就送我們去二皇子府的莊子上躲風頭,一輩子不愁吃喝……”
沈薇薇。周嬤嬤。
南宮皓的莊子。
一條線,全串起來了。
“胡掌櫃在哪兒?”
“胡、胡掌櫃我們真不知道!周嬤嬤隻說讓我們假扮他,說大小姐肯定會來……”
不知道。
沈錦書閉了閉眼。
意料之中,但還是壓不住那股火。
正要再問,廟外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火把通明。
“裏麵的人聽著!五城兵馬司巡夜,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兵馬司?
來得如此之快?
沈錦書與夏蟬對視一眼,心知不妙。
若是被兵馬司帶走,無論結果如何,她沈錦書深夜孤身來荒廟、跟匪徒攪在一起的事,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她名聲就徹底完了。
先是假胡掌櫃,再是毀容,最後兵馬司收網——
這不是沈薇薇能安排的局。
一環扣一環。
算得這麼毒,這麼準。
南宮皓。
一定是他。
“小姐,從後窗走!”夏蟬急道。
但後窗外也有火光——
她們被包圍了!
就這時,廟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火光湧進來,照得滿屋子通亮。
一個人踏著光走進來,墨色勁裝,腰懸長劍,臉在火光裏忽明忽暗。
“此處發生何事?”
竟是太子南宮澈!
他身後跟著數名東宮侍衛,帶著肅殺的氣息。
兵馬司帶隊的小旗官本耀武揚威,一見來人,“撲通”就跪下了,聽著都覺得膝蓋疼。
“參見太子殿下!末將巡夜至此,聽聞打鬥聲,故來查看……”
南宮澈沒看他。
目光從廟裏掃過去。
倒地的歹徒。被踩住的精瘦男人。握劍的夏蟬。
最後落在沈錦書身上。
她手裏還攥著匕首,衣襟微散,頭發也亂了,臉上濺了幾滴血。
狼狽得很。
但他眼裏,隻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很快,很輕。
“此人,”他指了指被夏蟬製住的男子,“乃京中通緝的要犯,孤追查多日。今日恰巧在此撞破其行跡。”
他看向沈錦書。
“沈姑娘受驚了。孤送你回府。”
三言兩語,將一場蓄謀的陷害,說成太子追凶、沈大小姐不幸被卷入。
小旗官跪在地上,連聲應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沈錦書深深看了南宮澈一眼,收起匕首,端端正正行禮:
“謝殿下解圍。”
南宮澈微微頷首,對侍衛道:“將一幹人犯押回東宮,嚴加審訊。”
又對沈錦書道,“沈姑娘,請。”
走出土地廟,夜風清冷。
南宮澈的馬車就停在道旁,拉車的馬打著響鼻。
他示意沈錦書上車:
“此地不宜久留,孤有話與你說。”
車廂裏寬敞,點了盞小燈,光線昏黃。
沈錦書坐下,沒繞彎子:“殿下今天怎麼會來?”
“孤收到消息,有人想要對你不利。”
南宮澈語氣平淡,
“正好,胡掌櫃的下落,孤也查到了。”
沈錦書心頭一跳:
“他在何處?”
“三日前,濟世堂半夜突發大火,胡掌櫃葬身火海。”
南宮澈看著她,“但火災前一夜,有人見他被幾個黑衣人帶走。孤懷疑,是二皇兄滅口。”
胡掌櫃死了!
唯一的活證人,沒了。
沈錦書指尖發涼。
南宮皓動作太快,太狠。
“不過,”南宮澈話鋒一轉,“胡掌櫃臨死前,好像知道自己活不成,把一本真正的暗賬,托付給了一個女人。”
“女人?”
“他的姘頭。暗門子出身,叫紅綃。那女人膽小,抱著賬本躲起來了。孤的人正在找。”
他頓了頓,“找到了,你手裏的證據就齊了。”
峰回路轉!
沈錦書攥緊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殿下為何……要幫我?”
南宮澈看向她,眸光深邃:
“孤說過,你的仇,孤可幫你報。但前提是,你值得。”
他頓了頓,“你今日的應對還算機敏。但光這點不夠。你需要更快的成長,更強的力量。”
他從袖子裏取出一本冊子,遞過來。
“這些是京城裏可以用的人,有商戶、匠人、退隱的老兵,有些受過你父親的恩惠,有些跟柳家、跟二皇兄有仇。怎麼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沈錦書接過,翻開。
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麵詳細列著住址、特長、現狀。
這是一份大禮,也是一份考驗。
“另外,”南宮澈又道,“三日後,宮中舉辦春日宴,皇後點名要你參加。柳氏母女定會借機生事。這是你正式亮相京城的時機,也是危機。”
他看著她的眼睛。
“如何做,你自己掂量。”
馬車在侯府側門停下。
沈錦書下車前,轉身看向南宮澈,鄭重一禮:
“殿下今日之恩,錦書記下了。他日必當回報。”
南宮澈微微頷首,車簾落下。
馬車消失在夜色裏。
沈錦書攥緊那本名冊,一路疾行。
回到聽雪院,她點上燈,一頁一頁翻。
父親留下的香火情,太子給予的資源,祖母暗中的支持……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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