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7 更新時間：26-02-26 22:15
餘皓月初見程浩軒是他五歲那年。
相隔二十幾年他仍記憶猶新。
那是一個寒冬的下午，夕陽照在窗簷，透進屋內，落在桌板暖暖的。桌上放著兩個奶油蛋糕，散發著濃濃的奶香。那味道至今仿佛還縈繞鼻尖。
餘皓月從小對媽媽的記憶幾乎為零。
隻記得到了飯點，爸爸圍著粉藍色的圍裙，在廚房忙著…
忙來忙去，飯桌上也沒有幾個像樣的菜。
飯不是太硬了，就是太軟了。炒的菜每回都不一樣。不一樣的不是菜品的樣式，而是味道。那味道很有個性，但就是沒有定性。看著小皓月捏著小勺遲遲不舉，爸爸摟著他瘦小的肩膀抱歉到“對不起皓皓，爸爸下次一定做好，做好吃的飯。”餘皓月非常懂事的沒有怪爸爸。因為知道爸爸是竭盡全力了。廚藝方麵爸爸可能真的沒有天賦。
直到餘皓月五歲的那年冬天。有一天，下了班的爸爸看起來很興奮，他用比平常高好幾分貝的聲音告訴他“皓皓，我們終於可以去看你程伯伯程媽媽，還有你浩軒哥哥。明早就出發。”說完就進了臥室搬出大大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邊收拾衣服自言自語“厚衣服，最厚的衣服…”
程伯伯程媽媽還有浩軒哥哥。自從有記憶開始，餘皓月就聽爸爸常常提起過。爸爸也給他看過照片。照片中的程伯伯高高大大，圓圓臉的程媽媽，還是“小娃娃”的“浩軒哥哥”。餘皓月指著照片中的男娃娃問到“明明是**，怎麼會是哥哥呢？”爸爸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這是十年前的照片啊。因為他長大了呀，現在都十一歲了。比你大好多”沒有兄弟姐妹的餘皓月有點似懂非懂。
那是餘皓月五歲人生中第一次出遠門。
他天真的以為爸爸口中的“遠”，可能比動物園遠一點點。去看大老虎得做一個小時的公共汽車。“浩軒哥哥”可能住的比動物園遠一點點。哪曾想“浩軒哥哥”住的是北方城市，離他住的南方小城足足有兩天兩夜的路程。那些年綠皮車是最普通最廉價的交通手段。頭一次做火車，坐在臥鋪的床上，餘皓月剛開始又興奮又好奇。但是過幾個小時，熟悉了周圍環境，他逐漸開始乏味了。跟著火車一路顛簸，從火車小窗看到的外景，遠山，河流，大樹….反反又複複。朦朦朧朧睡著了又醒了。天黑了，亮了，又黑了…終於耳邊響起爸爸的聲音“皓皓到了，快醒醒”餘皓月忽然做起。“終於”到了。他感覺自己的小心髒撲通撲通的狂跳，“長大”的“浩軒哥哥”是什麼樣子呢？五歲的餘皓月頭一次感到自己的心因期待而漲的滿滿的。
餘皓月第一次看見程浩軒，那場麵該怎麼形容呢？
人來人往的站台，北方的冬天正下著鵝毛大雪。在白茫茫的一片當中，還沒來得及感受北方的風雪，隻記得下了火車沒走幾步，爸爸突然把行李和他往地上“一撇”，狂跑到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麵前很奇怪的敬了一個軍禮，同時也被那個男人緊緊擁抱。旁邊的女人喊著“忘了孩子，唉唉孩子”趕緊一路小跑過來一下子抱起了他。大片的雪花打在皓月的臉上感覺涼涼的。他驚慌的看著緊抱他的女人。戴著紅色的帽子，圓圓的臉。他記起了照片，知道這是“程媽媽”。程媽媽力氣有點大，五歲的餘皓月被抱得**有點不適，快喘不過氣來。突然右手被一個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握住“媽，您輕點兒。他都透不過氣了。”餘皓月非常感謝這個聲音，適時“解救”了他，那聲音的主人就是程浩軒。這時的餘皓月還不知到這個隻比程媽媽小半個頭的“哥哥”會給自己的生命帶來什麼。“程浩軒”這個名字在以後的歲月裏，貫穿了餘皓月整個生命，顛覆了整個命運。這時的餘皓月隻知道照片中的小娃娃和眼前的少年判若兩人。高高壯壯，比瘦小的他高出好多。濃眉，挺挺的鼻梁、嘴巴有點大。眼睛不是很大，細細長長，但很黑很亮。隻有小皓月知道他的哥哥隻有跟他獨處的時候會常常微笑，偶爾也會大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極了夜空中彎彎的月亮。
由於年齡的關係餘皓月不記得當天的所有細節。但長大的他們偶爾談起第一次見麵的情景，程浩軒總會說“我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餘皓月依稀記得爸爸被程媽媽訓了一下（因為把孩子行李仍在雪地裏）。隻記得爸爸眼睛紅紅的，好像哭了。（後來才知道不是因為被程媽媽訓哭的，而是…）記得高高大大的程伯伯說話聲音也很高（典型東北大漢），開著大大的吉普車，好厲害呀。坐在車裏，一左一右坐著程媽媽和浩軒哥哥。不記得程媽媽一路都說了什麼，隻記得自己的右手始終被哥哥握著，輕輕的。
餘皓月記得自己被帶進一個獨立的院落，大大的紅色的門。屋外飄著雪花，北方的冬天寒冷無比，屋內卻暖如春天。記得程媽媽抱著他進了浴室，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澡。然後浩軒哥哥牽著他進了一個房間，介紹著說“這是我的房間”。餘皓月被抱起來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浩然哥哥蹲在地上握起了他的雙手輕輕道“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長胖些。”程媽媽送來了兩個奶油蛋糕。浩軒哥哥堅持要喂他（其實五歲的餘皓月小朋友可以自己來），一口接一口，恨不得馬上喂胖他。餘皓月清楚的記得蛋糕很甜很好吃。因為是哥哥喂的，就特別好吃。吃在嘴裏，甜在心裏。
那一次餘皓月跟著爸爸在程伯伯家住了整整一個月。
每天吃著“好吃的飯”，每天都有哥哥陪他玩。玩兒積木，看童話書，堆雪人…對於生長在南方的餘皓月來說，雪是陌生而且神奇的。哥哥帶著他在院子裏堆雪人。小皓月被程媽媽上上下下裹得像個粽子，站在雪地裏。戴著厚厚的手套，抓了一把雪，不是那麼涼。他脫了手套赤手摸了摸雪，哇～好涼啊，比雪糕還涼。哥哥用擔心的眼神，重複著說“就一下，就摸一下下啊”真的隻是一下下。浩軒哥哥馬上用他的手捂熱了他的小手，趕緊戴上手套。雪人終於推起來了。堆得不大，和小皓月一般高。餘皓月擔心隔了一夜，小雪人會不見了。浩軒哥哥拍著胸脯說“放心吧，不會不見的。我保證。”在五歲的皓月心中、他的浩軒哥哥是那麼高那麼偉大（甚至超過了爸爸和程伯伯），浩軒哥哥的“保證”是絕對“保證的”。
到程家的頭三天，餘皓月是跟爸爸一起睡的。但第四天的晚上睡著睡著就尿急，搖醒了爸爸帶他去尿尿。回到床上，爸爸馬上睡熟了。可不知怎麼小皓月腦子清醒了，睡不著了。突然很想看看浩軒哥哥睡覺時是什麼樣子？他看了一眼熟睡的爸爸，瞧瞧下了床，躡手躡腳走到哥哥的房門前。輕輕一推，門沒上鎖，被推開了。以後的幾十年餘皓月都清晰的記得那天的情形。哥哥屋裏的窗簾沒有拉緊，月光透進來把床上的人照得朦朧一片。站在床邊餘皓月看著哥哥的臉。兩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被月光照出陰影，輕輕的呼吸聲很均勻。哥哥睡覺這麼老實啊。不像自己睡覺轉圈，第二天早上小腦袋總是朝向爸爸腳邊。哇，哥哥睡覺也這麼帥呀…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秒，也可能是幾分鍾，程浩軒突然睜開雙眼，機警的意識到屋裏有別人的氣息，呼吸猛的頓了一下。借著月光他看清來人之後才悄悄呼出一口氣。他還驚魂未定，小皓月卻說“哥哥你嚇死我了，怎麼突然睜開眼睛啊，嚇死我了…”程浩軒深深歎氣“到底是是誰嚇誰呀..怎麼了？睡不著？還是想去尿尿？”“尿尿完了，睡不著，想看看哥哥是怎麼睡覺的”程浩軒揉了揉小皓月的軟毛，掀起被子的一角“上來嗎？一起睡。”小皓月乖乖爬上床，睡在哥哥旁邊。餘皓月記得哥哥的床是軟軟的，哥哥的被子是軟軟的，抱著自己的雙臂是暖暖的，而且哥哥的味道是…最好聞的。小皓月不知道那晚他的程浩哥哥拍著他一下又一下，久久未能入眠。也不知道第二天，三個大人以為孩子不見了焦急的滿屋子找，終於看見兩個孩子依偎睡在一起，頭靠著頭，那模樣多麼溫馨。
有一天吃完晚飯，小皓月被程媽媽摟在懷裏。程媽媽摸摸他的小臉，摸摸他的肩膀歎氣“皓皓太瘦了，得多吃點。住在我家，保證一個月把你喂得白白胖胖圓滾滾的。”程媽媽的這個願望始終未能實現。程媽媽再高超的廚藝，也沒能讓餘皓月變得“白白胖胖”。可能是因為天生的體質，他爸爸也是瘦瘦的。程爸爸站在旁邊附身盯著小皓月的臉“皓皓娃兒，長得這麼標致，可惜不是女娃兒。唉，要是個女娃兒就定娃娃親了。可惜是個帶把兒的。”
聽得小皓月滿臉問號。“什麼是娃娃親？什麼是把…兒？”
程媽媽揉了揉他的頭“就是說你要是個女孩子，小娃娃的時候把親事定下來，長大了你就嫁給浩軒，做我們程家的兒媳婦兒。”小皓月掙脫了程媽媽的懷抱，大聲的說“我可以的。我喜歡程軒哥哥，可以嫁給他做媳婦。”旁邊的程爸爸哈哈一笑“可你是男娃娃呀，帶把兒的”還順勢點了點小皓月的雙腿間。程媽媽解釋道“把兒就是皓皓的小揪揪，男孩子有，女孩子沒有。”五歲的餘皓月終於明白“把兒”是什麼了。他**試圖把小揪揪藏起來。“這樣就可以了，我可以的。是不是哥哥？我長大了給你當媳婦，好嗎？”他拉起程浩軒的手搖晃著。看著滿臉期待的小臉，程浩軒隻能苦苦一笑，始終未能答應他的“求婚”。過一會兒，小皓月歪著腦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揪揪”，然後依次指向哥哥，爸爸，程伯伯說道“數一數，小揪揪，小揪揪，大揪揪，大揪揪”大人們哄堂大笑。程伯伯掐著腰“程伯伯的是大大～～的揪揪”惹得程媽媽紅著臉罵“不正經”。小皓月不知道為什麼爸爸也紅了臉。他的浩軒哥哥也紅了耳根，用不服氣的語氣，撇過臉，小聲抱怨“那也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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