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0 更新時間：26-02-27 18:00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唐淵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以往有李岩照拂，咱們唐家去領糧，哪次不是順風順水？那些管糧的小吏見了咱們，哪個不是點頭哈腰，恨不得把最好的精米都塞進咱們的車裏？可今日，區區一個校尉，竟敢當眾羞辱我唐家，還讓我們去和那些流民賤婢排隊！這背後若無授意，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
唐淵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小吏敢如此猖狂，定是看準了風向。而這風向，隻能來自一個人——李岩。
“難道……是因為寧兒？”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唐淵猛地轉身，衝著門外喝道：“來人！去把小姐叫來！立刻！馬上！”
片刻後，唐寧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華貴的狐裘，臉上帶著幾分未散的慵懶和傲氣，仿佛今日發生的種種恥辱與她無關。
“父親，這麼晚了喚女兒何事？”唐寧隨意地行了個禮，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若是為了那點糧食，女兒覺得不必大驚小怪。大不了讓王修想辦法，他家在朝中也有人脈……”
“住口！”唐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你還有臉提王修！我問你，最近你和李岩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岩有沒有來找你？他對你的態度如何？你給我如實招來！”
唐寧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能有什麼事？李岩那個粗人，對女兒向來是死心塌地的。前幾日他還送了西域的香料來，說是……”
“前幾日？”唐淵冷笑一聲，步步緊逼，“那昨日呢？今日呢？為何今日官倉的人敢公然打我唐家的臉？為何今日提到李岩的名號對方都不給我唐家臉麵？你若再敢隱瞞，休怪為父家法伺候！”
唐寧看著父親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終於有些發虛。她咬了咬嘴唇，支支吾吾地說道：“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前天……前天李岩突然跑到後花園來了。”
“然後呢？”唐淵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然後……然後他撞見我和王修哥哥在一起說話。”唐寧越說聲音越小，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被撞破就被撞破唄，反正我也沒打算瞞著他。我就直接告訴他，我心儀的是王修，不是他這個大頭兵。我還說，以前跟他往來不過是家裏吩咐，利用他的權勢罷了，讓他別自作多情。”
說完，唐寧偷偷抬眼看了看父親的臉色。隻見唐淵的臉黑如鍋底，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隨時都會爆炸。
“就……就說了這些。”唐寧縮了縮脖子，隨即又不服氣地嘟囔道，“不過就是說了幾句狠話嗎？他一個大男人，至於這麼小氣？居然敢這樣對我們唐家！以後休想我再理會他，更別提想娶我了！他若是不道歉，這門親事就算吹了！”
“混賬東西！”
唐淵再也忍不住，猛地揚起手，“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唐寧的臉上。
唐寧被打得整個人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爹！你……你打我？你為了那個粗人打我？”
“打你？我還要殺了你！”唐淵指著唐寧的鼻子，渾身顫抖地罵道，“你這個蠢貨！你以為李岩是什麼人？他是郭汜麾下手握三千精兵的悍將！你別以為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大頭兵！我們唐家就算再怎麼看不起他，他也是統兵的將領，你當他是那些隻會吟詩作對的酸秀才，任你拿捏羞辱？你把人家的真心踩在腳底下，把人家家裏的利用說得如此直白，你還指望他能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求你原諒？”
唐淵氣得在屋裏轉圈，唾沫橫飛：“如今這世道，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李傕、郭汜這些人掌控朝政，靠的就是手中的兵權！我們唐家算什麼？不過是個靠著別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破落戶！你倒好，親手把這唯一的靠山給推倒了！現在人家斷了我們的糧，那是輕的！若是他一心狠，隨便安個罪名，就能把我們全家抄了滅門！”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唐寧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嚴厲嚇壞了，哭得梨花帶雨，“我以為……以為他隻是生氣幾天……”
“以為？你以為個屁！”唐淵怒極反笑，“現在不是你以為的時候！既然你做下了這等蠢事，就得自己去收拾爛攤子！走！跟我去軍營！”
“去……去軍營？”唐寧嚇得後退一步，“爹，我不去……李岩現在肯定恨死我了……”
“不去也得去！”唐淵一把拽住唐寧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今日若不能把這事解決了，咱們唐家就別想在這長安城待下去！哪怕是把這張老臉豁出去，你也得給我去賠罪！”
不由分說，唐淵拖著哭哭啼啼的唐寧，強行上了一輛馬車，直奔李岩的軍營而去。
……
長安城外，李岩的大營。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殘雪，拍打在營帳上發出“噗噗”的聲響。然而，營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喊殺聲震天動地，士卒列成整齊的方陣，在凜冽的寒風中操練。身著皮甲，手持環首刀，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淩厲的破風聲，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李岩身披猩紅大氅，頭戴兜鍪，負手立於高台之上。
“將軍，”副將司馬無憂快步走上高台，低聲道，“唐淵帶著他女兒來了，就在營門外求見。”
李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哦？終於舍得來了？我還以為他們打算餓死在府裏呢。讓他們進來。”
大帳內，炭火熊熊。
唐淵拉著唐寧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李岩端坐在虎皮椅上，眼神玩味地看著他們。
王修竟然也跟著來了，這老家夥是生怕自己心情太好了是麼！隻見王修身著一襲儒生長衫，站在唐淵的旁邊。
唐寧雖然挨了打，但心中的傲氣並未消散，反而因為父親的逼迫和李岩的冷漠而變得更加暴躁。一進門，還沒等唐淵開口，便指著李岩大聲質問道：“李岩！你什麼意思？”
唐寧氣洶洶地瞪著李岩，仿佛她才是受害者：“往日裏你對我百依百順，怎麼今日突然變了臉？為什麼好好的，我們唐家不能去拿糧食了？今天那個管糧的校尉居然敢羞辱我們唐家的人，還讓我們去和賤民排隊！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唐寧繼續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說道：“我不管你心裏有什麼疙瘩，既然是你手下的人幹的，你就得負責！立刻讓那個人給我們唐家賠禮道歉，並且把最好的糧食送到我們府上！否則……否則本小姐不會再理會你，更別提想娶我了！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李岩坐在虎皮椅上，靜靜地看著唐寧表演。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觀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李岩仰天大笑，笑聲在大帳內回蕩，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一旁的王修見狀，故作勸解地說道：“李將軍，您別生氣。唐寧妹妹也是心急，說話直了些。您還是趕緊給個解釋，安撫一下唐寧妹妹的情緒。否則，唐寧妹妹要是真生氣了，到時候可真的不會再理會您，更不會嫁給您了。這可是您的損失啊。”
王修這話看似勸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暗示李岩若不順從，就會失去唐寧這個“美人”。
李岩止住笑聲，緩緩站起身來。
一步步走到唐寧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
唐寧看著逼近的李岩，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亂，但隨即又想起了父親的話和自家的困境，於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杆，仰起頭，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
“怎麼？知道怕了？想讓我原諒你也不是不行。”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地麵，傲慢地說道：“趕緊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認錯！然後立刻讓人把糧食送到我們唐家！不然……哼，以後你想娶我？門都沒有！這輩子都別想！”
唐淵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想要拉住女兒，卻已經來不及了。
王修則在一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岩屈辱下跪的一幕。
然而，李岩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唐寧，眼神中透著一種看死人般的漠然。
“跪下？磕頭？”李岩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唐寧，你是不是還沒睡醒？還是說，你覺得這長安城的天下，是你唐家開的？你覺得我李岩的三千兵馬，是給你唐家看家護院的狗？”
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唐寧。
“你聽清楚了。”李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你們唐家，我若是抬舉你們，你們才算是一個世家，若是不理睬，你們毛都不是。”
說完李岩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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