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55 更新時間：26-02-27 22:20
大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王修那淒厲的慘叫聲隨著親衛拖出大帳而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凜冽的寒風中，取而代之的是營門外士兵們嘈雜的吆喝聲和繩索勒緊的摩擦聲。那是李岩給所有人的警告，也是給這長安城世家大族的一記響亮耳光。
李岩緩緩走回虎皮大椅前，重新坐下。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剛才那個揮手打人、下令掛人的暴戾將軍隻是眾人的錯覺。伸手拿起案幾上早已備好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酒。酒液清澈，在昏黃的燭光下蕩漾著琥珀色的光澤。
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周身的寒氣，也讓他的眼神更加深邃難測。
做完這一切，李岩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依舊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唐淵身上。
唐淵此刻的狀態可謂狼狽到了極點。這位平日裏自詡清高、講究儀態的尚書台郎中，此刻頭發散亂，衣服沾滿了塵土，額頭上還磕出了一塊青紫，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蜷縮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剛才李岩那一番關於“滅族”的言論，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關於世家尊嚴的幻想。在這絕對的暴力麵前，所謂的禮法、門第，不過是笑話。
李岩看著唐淵那副驚恐萬狀的模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放下酒杯，站起身，大步走到唐淵麵前。
唐淵見李岩靠近，本能地想要往後縮，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以為又要挨打。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相反，李岩伸出一雙有力的大手，一把將唐淵從地上扶了起來。
“伯父，地上涼，快起來吧。”李岩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往日的親切，仿佛剛才那個殺神根本不是他。
唐淵被這一扶，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李岩，眼神渙散，完全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前一秒還說要滅人滿門，後一秒又噓寒問暖？這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折磨？
李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伸手替唐淵拍了拍官袍上的塵土，又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對待一位真正的長輩。
“伯父，剛才受驚了吧？感覺如何？”李岩笑**地問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唐淵打了個激靈，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連忙低下頭，不敢與李岩對視，聲音顫抖著說道：“不……不礙事，不礙事……都是老朽……老朽罪有應得。”
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運轉。剛才李岩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就算把你們唐氏一族全滅了，朝廷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唐淵心中的迷霧。終於徹底清醒過來：如今這世道，不再是那個察舉孝廉出身的太平盛世了。李傕、郭汜這些西涼軍閥掌控朝政，手握兵權的將領就是土皇帝。李岩出身行伍，手下有三千精銳，又是郭汜的大將，生殺予奪隻在一念之間。
自己之前之所以敢那麼囂張，無非是仗著李岩喜歡自家女兒，以為拿捏住了他的軟肋。可現在，李岩已經翻臉了，唐寧不僅失去了利用價值，反而成了惹禍的根源。
唐淵偷眼看了看李岩，心中迅速盤算起來：唐寧那個丫頭，性格驕縱，剛才又那般辱罵李岩，是不是李岩恨上她了？說不定李岩今晚就要“好好管教”她。既然橫豎都要失去這個女兒，與其讓她白白被搶走，惹得李岩更加惱怒，進而遷怒整個唐家，倒不如順水推舟，主動獻殷勤。
一個女兒而已，跟唐氏一族近百口人的性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隻要李岩消了氣，不再追究唐家的責任，甚至能重新庇護唐家，那犧牲一個唐寧又何妨？反正這亂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能攀上李岩這根高枝，也算是她的“造化”。
想到這裏，唐淵臉上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討好。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弓成九十度，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將軍……哦不，賢侄啊，”唐淵改口極快，語氣誠懇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其實老朽早就有此心意。小女寧兒，雖有些小性子，但勝在年輕貌美，一直仰慕將軍的英雄氣概。老朽平日裏就常教導她，若能侍奉將軍左右，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之前都是老朽教女無方，讓她受了些市井之徒的蠱惑，這才做出了那些混賬事，衝撞了將軍。老朽真是恨不得親手打死這個逆女！”
唐淵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岩的臉色，見李岩沒有打斷，便越發大膽起來，言辭愈發懇切：“將軍今日這番舉動，實則是為了敲打小女，讓她認清現實，明白誰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終身的人。老朽感激涕零！既然將軍看得上小女，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老朽這就做主，今晚便讓小女留在營中，好好伺候將軍，彌補之前的過錯，隻要將軍能消氣！”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一個父親賣女求榮的醜惡嘴臉掩飾得淋漓盡致，仿佛他不是在被脅迫，而是在主動成全一段良緣。
李岩聽著唐淵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心中不禁冷笑。這就是所謂的世家風骨？這就是所謂的書香門第？在生死利益麵前，親情、尊嚴、廉恥，統統都可以拋棄。
不過，這正是李岩想要的結果。他要的不僅僅是報複，更是要徹底摧毀這些世家大族的傲氣，讓他們明白，在這亂世中，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李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唐淵的肩膀：“伯父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早這樣不就行了嗎？非得讓我費些拳腳，大家麵上都不好看。既然伯父如此深明大義，那我也不是不講情麵的人。唐家的糧食問題，明日我自會吩咐下去，絕不會讓伯父和家人餓著。至於寧兒……”
李岩頓了頓，目光掃向賬內被扇得失神的唐寧，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伯父放心將她交給我，那我定會”好好”教導她，讓她明白女人的本分。伯父盡管放心回去，今晚在府中安睡，不必掛念。”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唐淵如蒙大赦，連連作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仿佛真的撿了一條命，“那老朽就不打擾將軍休息了，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說完，唐淵生怕李岩反悔，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受過驚嚇的老人。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即將被父親“贈送”出去的女兒，隻想盡快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李岩看著唐淵離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揮了揮手，兩名親衛上前，低聲道：“帶唐老爺出營，好生”護送”。”
待唐淵的身影消失在營帳外，李岩重新坐回椅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來人，”李岩淡淡地說道，“把唐大小姐帶下去，安置在後營我的專屬帳內。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也不許放她離開半步。”
“是！”親衛領命而去。
……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王家府邸。
夜色深沉，王家家主王朗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跑進書房，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朗正焦急地在屋內踱步，聞言心頭一跳，厲聲喝道：“慌什麼！慢慢說！修兒怎麼了？”
“少……少爺他……”家丁哭喪著臉，聲音顫抖，“少爺被李岩李將軍的人綁了！就在營門口！聽說……聽說被剝了上衣，直接掛在營門的旗杆上示眾了！現在外麵風雪這麼大，少爺他……他怕是撐不住了啊！”
“什麼？！”
王朗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直接暈厥過去。死死抓住桌角，才勉強穩住身形，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修兒……我的修兒啊！”一旁的王夫人聽到消息，頓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癱軟在地，淚水如雨下，“老爺！你快去救救修兒啊！那可是我們的兒子啊！要是凍死了，或者被李岩殺了，那可怎麼辦啊！”
王夫人爬過去抱住王朗的**，哭得肝腸寸斷：“老爺，你平日裏在朝中不是很有麵子嗎？你去找郭將軍，去找李將軍，哪怕去找陛下也行啊！求他們發發慈悲，把修兒救回來吧！”
王朗被妻子哭得心煩意亂，猛地一腳將她踢開，怒吼道：“救？拿什麼救？你當這是過家家嗎？！”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滿臉絕望：“如今這朝廷上下，哪還有我們說話的地方？李傕、郭汜、樊稠，這些人把持朝政，天子不過是他們的傀儡！就連陛下想幫我們都無能為力，更何況是我一個小小的議郎？”
王朗雙手抱頭，痛苦地**著：“王修這個蠢材！他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惹李岩！明知唐寧是他看上的女人，還敢去撩撥，還敢跟著去軍營撒野！這不是嫌命長嗎？”
“老爺，那怎麼辦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修兒死在外麵？”王夫人哭得更加淒厲。
“我能怎麼辦？！”王朗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滿是悲憤與無奈，“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派人去找李岩謝罪！求他高抬貴手！希望他能放過修兒一馬，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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