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07 更新時間：26-04-17 10:52
濃煙如同跗骨之蛆，緊咬著逃生的隊伍。維修通道並非坦途，多處牆體開裂，裸露的電線不時迸出短路的火花，天花板簌簌落下混合著灰塵與不明孢子的碎屑。應急指示燈的慘綠光芒在煙塵中扭曲晃動，將眾人倉惶的身影拉扯成鬼魅般的形狀。
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邊緣。
抬著陸沉舟的陳星和周墨已經達到了極限。陸沉舟的重量，加上簡易擔架的粗糙和自身的傷痛，讓他們的手臂如同灌了鉛，雙腿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劇烈的顫抖和瀕臨崩潰的**。汗水、血水、煙灰糊滿了他們的臉，隻有眼睛還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通道，靠著頑強的意誌支撐著不倒下。
“左轉……咳咳……前麵應該有向上疏散樓梯……”周墨的聲音像是破風箱，他一邊咳嗽，一邊拚命回憶著建築結構圖的殘影。
蘇雨薇背著林曉，感覺背上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輕，仿佛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轉地流逝。林曉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偶爾身體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讓她的心跟著揪緊。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跟上隊伍，肺部火燒火燎，眼前的景象開始陣陣發黑。
“蘇醫生！撐住！”許博見狀，立刻放緩腳步，來到蘇雨薇身側，伸出還能活動的手臂，幫她分擔了一部分林曉的重量。他的後背傷口因為用力再次崩開，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物，但他隻是悶哼一聲，牙關緊咬。
趙剛和孫樂一前一後，如同受傷的頭狼與獵犬，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威脅。趙剛用那根粗鋼管掃開擋路的碎磚和垂落的線纜，獨臂揮舞間依舊帶著一股狠勁。孫樂則像真正的影子，緊貼著牆壁或陰影移動，短刃始終在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拐角、每一處通風口，防備著可能未被母體死亡波及的漏網植物，或是被動靜吸引來的其他東西。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身後的悶響和坍塌聲時遠時近，提醒著他們那座綠色地獄並未完全安息。空氣越來越稀薄，有毒的煙塵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酷刑。所有人的喉嚨都像被砂紙磨過，咳嗽聲此起彼伏。
“樓梯！看到了！”陳星沙啞地喊道，聲音帶著絕處逢生的激動。
前方通道盡頭，一扇半掩的、厚重的金屬防火門上方，隱約可見“安全出口”和指向箭頭的熒光標誌。門後，是向上的、狹窄的混凝土樓梯。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隊伍加快腳步，即將衝入樓梯間時——
“嘩啦——轟！！！”
頭頂上方傳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斷裂聲！緊接著，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混雜著燃燒未盡的植物殘骸，如同瀑布般從他們剛剛經過的一段通道天花板傾瀉而下！瞬間將退路徹底堵死，激起的煙塵如同海嘯般撲來！
“小心！！”
眾人本能地撲倒或緊貼牆壁，碎石和灼熱的灰燼劈頭蓋臉砸下。趙剛用身體護住了最前麵的陳星和周墨，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砸在他的背上，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孫樂及時將蘇雨薇和許博推向牆根，自己卻被幾塊飛濺的碎磚擊中肩膀和腿部，悶哼著摔倒。
塌方！
研究所主體結構因為母體的死亡和持續燃燒，開始了連鎖性的崩潰！
“快！進樓梯間！這裏要全塌了！”陸沉舟嘶聲吼道，他的聲音因為劇痛和失血而變形，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傷痛和疲憊。陳星和周墨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嘶吼著抬起擔架，踉踉蹌蹌地衝向那扇半掩的防火門！趙剛和許博也掙紮著爬起，一邊咳嗽一邊幫忙推開門扇。蘇雨薇在孫樂的攙扶下，背著林曉拚命跟上。
眾人剛剛全部擠進相對堅固的樓梯間，身後的通道就傳來了更加恐怖的、連環的坍塌巨響！煙塵如同黃色的巨浪，從門縫中洶湧灌入，瞬間充滿了狹窄的樓梯間。
“往上走！別停！”許博用肩膀頂住向內鼓脹的金屬門，大聲催促。
樓梯間內沒有窗戶，隻有頭頂極高處隱約透下的一絲天光，以及牆壁上幾盞奄奄一息的應急燈。台階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碎屑，扶手鏽蝕不堪。向上，是盤旋的、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抬著陸沉舟上樓，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陳星和周墨嚐試了兩次，都在陡峭的台階前幾乎摔倒，陸沉舟的身體也隨之劇烈顛簸，傷口滲出更多鮮血。
“我來背陸隊！”趙剛紅著眼睛，不顧自己肩傷和背上的新創，就要上前。
“不行！你的肩膀會廢掉的！”蘇雨薇急道，她看著陸沉舟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心急如焚。“用擔架拖！兩個人前麵拉，後麵托！”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陳星和周墨解下擔架上的藤蔓繩索，將一端固定在陸沉舟的肩膀和腋下，兩人在前麵拚命向上拉拽；趙剛和許博在後麵，用手臂和身體盡力托住陸沉舟的腰背和腿部，減輕顛簸。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繩索摩擦著傷員的皮膚，留下新的血痕，但這是唯一能快速移動他的方式。
蘇雨薇依舊背著林曉，孫樂一瘸一拐地跟在旁邊照應，同時警惕著下方可能蔓延上來的煙塵和火焰。
向上，不斷向上。
喘息聲、壓抑的痛哼聲、繩索摩擦聲、腳步拖遝聲，在封閉的樓梯間裏回蕩，交織成一首絕望與堅持的悲歌。汗水如雨般淌下，混合著血和灰，在臉上衝出溝壑。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來灼痛。肌肉在尖叫，骨頭在哀鳴，意誌在崩潰的邊緣反複拉扯。
不知道爬了多少層，仿佛永無止境。
林曉在蘇雨薇背上又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蘇雨薇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絲，但依舊虛弱得可怕。那張【快速愈合】卡就貼身放著，她卻不敢現在使用——環境太惡劣，移動太劇烈，她不確定卡片的力量是否能正確起效，甚至可能引發未知的反應。
陸沉舟的情況更加不容樂觀。他的臉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按在他腹部的加壓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變硬。他的呼吸間隔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淺。
“陸隊……撐住……就快到了……”陳星一邊拚命拉拽繩索，一邊哽咽著低語，不知是在鼓勵陸沉舟，還是在說服自己。
終於，在爬上一段格外漫長的樓梯後，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金屬門。門上方，一塊模糊的標識寫著“B1”——地下一層！離地麵隻有一層之隔！
然而，門被從外側鎖住了，或者卡死了。趙剛和許博用盡全力撞擊、撬動，門扉隻是發出沉悶的回響，紋絲不動。
“讓開！”孫樂擠上前，他的眼神冰冷，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最後一點自製的小型爆破物——原本用於緊急開路的。他將其小心翼翼地貼在門鎖位置，示意眾人退到樓梯拐角。
“砰！”
一聲不算太劇烈的悶響，金屬門鎖部位被炸得變形、冒煙。趙剛和許博再次上前，合力猛踹！
“哐當！”
門終於被踹開了！
一股相對清新、帶著雨後泥土和植物氣息的冷風，猛地灌了進來！雖然依舊夾雜著淡淡的孢子甜腥和遠處燃燒的煙味，但對在毒煙地獄中掙紮了許久的眾人來說，這不啻於天堂的氣息！
門外，是研究所建築後方的一片空地，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再遠處，就是那片將他們吞噬又吐出的、依舊顯得詭異死寂的山林。天色已然大亮，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但確確實實是**地麵**！是**外麵**！
他們……逃出來了！
強烈的眩暈和虛脫感瞬間席卷了所有人。趙剛和許博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盡管這空氣也並不完全潔淨。陳星和周墨鬆開繩索，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手臂和腿都在不受控製地**。孫樂背靠著牆壁滑下，檢查著自己腿上新增的傷口。
蘇雨薇輕輕將林曉放在一塊相對幹淨、幹燥的水泥板上，立刻撲到陸沉舟身邊。陸沉舟被平放在地上，身下的簡易擔架早已散架。蘇雨薇顫抖著手，撕開那被血浸透的繃帶——傷口猙獰外翻，邊緣組織開始失去活性，失血量遠超預估。她迅速進行最基礎的檢查：心跳微弱急促，脈搏幾乎摸不到，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必須立刻輸血和手術清創……在這裏……我……”蘇雨薇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她擁有精湛的醫術，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有的急救藥品，對於陸沉舟這樣重的傷勢，杯水車薪。
她猛地想起了那張卡片！【快速愈合】！
顧不上許多了！她飛快地從醫療包夾層裏拿出那張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卡片。按照之前了解的方式，她將卡片輕輕貼在陸沉舟的傷口上方，心中默念“使用”。
卡片化作點點綠色的微光，如同有生命的螢火，緩緩沒入陸沉舟的傷口。傷口周圍的流血速度，似乎**真的**減緩了一絲，一些細小的毛細血管開始有收縮的跡象。陸沉舟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穩了一點點。
有效！但效果遠不足以逆轉如此重的傷勢！這卡片更像是“促進恢複”，而非“起死回生”。它隻能暫時吊住陸沉舟的一口氣，為他爭取極其有限的時間。
同樣，蘇雨薇也立刻將卡片用在林曉身上。綠光沒入林曉額頭和身體，他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冰冷的體溫也有輕微回升，但依舊昏迷不醒，係統休眠的反噬顯然不是這種初級愈合卡能解決的。
暫時處理完最緊急的傷情，蘇雨薇癱坐在地，汗水早已濕透全身。她望著兩張依舊危在旦夕的、蒼白的麵孔，又看向周圍同樣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隊友，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他們逃出了研究所。
但真正的戰鬥——與死神爭奪同伴生命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此刻，身處危機四伏的山林邊緣，遠離營地，缺乏藥品，精疲力盡。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還在一起。
蘇雨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她是醫生，是此刻隊伍裏唯一還能保持相對專業判斷的人。
“不能在這裏久留。”她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平穩，盡管帶著疲憊，“需要盡快返回營地。陳星，周墨，你們還能動嗎？檢查一下方向和距離。趙剛，許博，孫樂，輪流背陸隊和林曉。我們必須走，趁我們還有力氣，趁……他們還有時間。”
目光掃過昏迷的陸沉舟和林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依舊堅毅的臉。
撤離，遠未結束。
從地獄返回人間的路，同樣布滿荊棘。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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