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67 更新時間：26-04-02 08:57
往後的幾天，學校裏格外安靜，連課間的喧鬧都淡了幾分，風穿過走廊，都帶著幾分沉悶。
關於江尋和王曉妮分手的流言，像細小的塵埃，悄無聲息地飄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有人偷偷議論，有人遠遠打量，目光碰著江尋的後背，又飛快地移開，沒人敢當著他的麵提起半個字。
江尋依舊按時上課，按時放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著沈默給的筆記，隻是話更少了，眼神也更沉了些，連翻筆記的指尖，都比以前更輕。
王曉妮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也知道，王曉妮什麼都沒說——他太了解她了，她向來好麵子，寧願被人猜測是鬧了別扭、耍了脾氣，也不願把“他喜歡沈默”這件事擺到台麵上，任人評說。
她不可能和別人說，自己的男朋友喜歡上了同桌的男生。
荒謬。
終於，盼到了期中考試這天。
前一晚，江尋翻來覆去沒睡好，腦子裏反複回響著沈默說過的話——“月底的期中考試我會趕回來”。
他摸了摸枕頭邊的筆記，指尖傳來紙張的溫熱，還有淡淡的墨香，心裏既有期待，又有一絲莫名的慌亂，說不清是盼著見到沈默，還是怕見到他之後，那句藏在心底的話，會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學校這次的考試有點隨意，也沒有分考場，隻是把課桌都分開，一排一排的不再挨著。聽說是之前考試有點多，有的同學心理壓力太大得了抑鬱症。所以這次考試，學校不公開排名，不分考場，想讓這幫高三的學生別太緊張。
第一場考試是數學，江尋提前十分鍾走進教室，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整個教室，角落的位置空著，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找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文具，指尖卻有些發涼，心神不寧地翻著草稿紙，紙頁被指尖揉出細小的褶皺，眼睛卻一遍又一遍地看向門口，連監考老師走進來，都沒及時察覺。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分發試卷，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江尋握著筆，卻遲遲沒有下筆，視線依舊落在門口，直到監考老師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回過神，強迫自己低下頭，開始答題。
整場考試，江尋都有些心不在焉，答題的速度慢了很多，偶爾會停下來，愣神幾秒，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門口的方向，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他安慰自己，沈默可能是路上耽擱了，可能是打工太累，來晚了，可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那個熟悉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連一絲衣角，都未曾瞥見。
考試分為兩天，第二天的考試，江尋依舊提前到場，依舊習慣性地看向門口，那個空位，始終空蕩蕩的，沒有等到沈默。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江尋放下筆，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收拾文具、議論考題，指尖甚至沒碰桌上的試卷，徑直走出考場，朝著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踉蹌，心裏反複掙紮著，想知道沈默沒來的原因。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周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試卷。
江尋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聲音有些幹澀：“周老師。”
周老師抬起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江尋啊，考完試了？怎麼了？”
江尋猶豫了幾秒，還是問了出來，聲音有些幹澀，尾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老師，沈默……他怎麼沒來考試？”
話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急，也更脆弱。
周老師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歎了口氣，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我看你和沈默關係挺好的，還以為你知道呢。他考試前就發燒了，燒得挺厲害，一直沒好，沒法來考試，他奶奶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請假。”
“發燒了”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撞在江尋的心上，瞬間讓他慌了神，耳邊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他沒等周老師說完後麵的話，轉身就往外跑，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沈默在發燒，燒了好幾天，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跑得很快，穿過校園的走廊，跑出校門，沿著熟悉的路，一路朝著那條巷子跑去。風迎麵吹來，吹得他臉頰發疼，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雙腿漸漸發軟，喉嚨幹得發緊，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直到跑到巷子口，他才停下，扶著冰冷的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的鈍疼和心底的慌亂交織在一起，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朝著巷子盡頭的小院子走去，腳步比剛才，輕了許多。
院子的門沒有鎖，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門，院子裏很靜，靜得能聽到樹葉飄落的聲音，那盞昏黃的燈，依舊掛在屋簷下，沒有亮，隻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牆角的雜草上。
“小江？”
屋裏傳來奶奶溫和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緊接著，奶奶拄著拐杖，慢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和小默和好了？”
江尋看著奶奶，喉嚨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奶奶笑得更開心了，拉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很暖，語氣裏滿是心疼：“這孩子，發燒躺了好幾天了，一直昏昏沉沉的，燒得直說胡話，嘴裏偶爾還念叨著你的名字。”
江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又溫熱，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指尖微微蜷縮著，攥得指節發疼。
他掙開奶奶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奶奶，我去看看他。”
他輕輕推開沈默的房門，屋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絲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勉強能看清床上的身影。
沈默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承受著不適，臉頰上還帶著未退的紅暈，顯然是燒得不輕。
江尋站在床邊，看著沈默虛弱的樣子，心底的心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密密麻麻的，疼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明明知道沈默不容易，明明心裏牽掛著他，卻因為自己的膽怯和逃避，連他發燒都不知道，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說過，連一次像樣的陪伴，都未曾給予。
他沒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沈默，看了很久，久到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直到聽到奶奶在門口咳嗽了一聲，才回過神，輕輕轉身，走出房間，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他走到奶奶身邊，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沒有多餘的話語：“奶奶，您歇會吧，我來照顧他。”
奶奶看著他，眼裏滿是欣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裏帶著放心：“好，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這孩子，也隻有在你麵前，能鬆口氣。”
江尋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水溫試了又試，又找了奶奶放在桌上的退燒藥，輕輕端進房間。
他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看著沈默依舊緊閉的雙眼，指尖微微動了動，想去碰一碰他的額頭，試試溫度，卻終究沒有敢碰，隻是靜靜地坐著，守在他身邊。
屋裏很靜，隻有沈默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他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藏著說不出的牽掛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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