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29 更新時間：26-07-24 08:44
沈白吟哽咽道，“大人明鑒！我們……我們報過啊！前幾日就去鎮上的衙門口敲過鼓，可……可那些衙役老爺們說，黑風嶺曆來不太平，定是我們看花了眼，或是被野獸襲擊了，讓我們少去招惹，還把我們趕了出來……我們人微言輕，又無憑無據，能怎麼辦？本想著自認倒黴，不再進山了。可老娘的病等不起啊！今日我們兄弟商量，再冒險去一次，哪怕隻在最外圍找找，沒想到……沒想到就撞見了這個！我們嚇壞了，想著這客棧來往的都是有本事的客商，老爺，或許……或許有能主事的大人物在，這才……這才莽撞闖了進來，驚擾了大人！求大人為我們山野小民做主，查明真相，剿滅那些害人的妖怪，也……也讓我那苦命的老娘，能安心閉眼啊！”
旁邊的林猛也適時抹了抹眼角。
房間內一時沉默。
良久，文士緩緩放下玉球，看悲戚的沈白吟二人，終於開口，“你二人孝心可嘉，遇事能想到報官，也算有幾分膽識。所述之事，若為真，確係重大。黑風嶺匪患，朝廷已有耳聞，正在查辦。”
“但，若有一字虛言，企圖蒙蔽利用朝廷，其罪當誅。你二人，可明白？”
沈白吟和林猛連忙“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小人不敢！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起來吧。此事本官已知曉。你二人暫且留在客棧，沒有本官允許，不得離開。稍後會有人帶你們去房間，並提供飲食。本官需核實你們所言，若確為實情，自有計較。在此期間，你二人需隨時聽候傳喚，明白嗎？”
“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沈白吟二人連連謝恩。
文士揮了揮手。
老者上前對沈白吟二人道：“跟我來。”
兩人跟著老者出了房間，被帶到客棧後院一間幹淨廂房。老者吩咐了幾句便鎖上門離開。
林猛長舒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濕透，癱坐在椅子上，低聲道：“嚇……嚇死我了。沈……沈兄弟，我們這算是……成了？”
沈白吟對林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觀察外麵。
後院能感覺到不止一道氣息在附近遊弋。
他低聲道：“暫時過關。但接下來才是關鍵。他們會去核實”現場”，也會暗中調查我們的身份。我們必須統一口徑，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尤其是你，林大哥，你的鏢師習慣和口音，要盡量收斂，多學我這般山民腔調。”
林猛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隻是……我們被關在這裏，下一步該怎麼辦？那位大人會相信我們，帶我們去剿匪嗎？”
“未必會立刻帶我們去，但我們的”價值”已經體現了。他知道我們是”本地人”，熟悉黑風嶺外圍，又”恰好”發現了重要線索。在核實線索真偽後，他若真想對黑風嶺動手，很可能會再次召見我們。”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除了準備好的說辭，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尤其不能表現出對”陰山鬼眾”和對朝廷事務有任何超出山民認知的了解。”
“我記住了。”林猛重重點頭。
兩人在廂房中忐忑等待。
中午和晚上，都有客棧夥計送來簡單飯食，態度不冷不熱。
直到深夜，廂房的門再次被打開。來的是文士身邊的一名護衛。
“先生要見你們。跟我來。”
沈白吟和林猛對視一眼，快速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跟著護衛再次來到上房。
房內燭火通明，管家老者垂手侍立一旁。
桌上攤開著地圖，旁邊還放著幾樣東西。
正是沈白吟“布置現場”用的木片，染血的布條，還有一小撮泥土。
他們已經派人去“現場”查驗過了。
“本官已派人查驗過你們所說的地點。確有打鬥痕跡，車轍新鮮，血跡未完全幹涸，木片印記與你們描述相符，”
但是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然而，車轍印入山不遠便消失了，像是被人刻意掩蓋。血跡噴濺形狀略有可疑。最有趣的是，本官的人在那附近，發現了除了你們二人之外，另一組模糊的腳印，朝向鎮子，但鞋印奇特，倒不似尋常山民所穿。”
沈白吟心中暗凜。
對方果然仔細！
他麵上立刻露出茫然：“腳印？還……還有別人？小人不知啊！我們到那裏時，就隻看到那些嚇人的東西，沒見到別人！車印子……小人隻顧著害怕，沒注意它怎麼沒的……血跡……小人更不懂了……”
林猛也連忙附和：“是啊大人，我們嚇都嚇死了，哪還顧得上細看……”
文士盯著他們看了半晌，“你們今日進山，除了采藥，可曾遇到其他異常？”
“異常？”沈白吟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好像……好像快到那山坳時，是隱約聽到山裏傳來幾聲悶響，像是很遠的地方在打雷，但天色看著不像要下雨……光倒沒看到……除了血腥味，好像……好像還有焦糊味？很淡，我們當時心慌，也沒太在意。”
果然，文士眼中精光一閃，與身後的老者交換了一個眼神。老者微微頷首。
“你們確定是燒焦的糊味？不是草木燃燒的氣味？”文士追問。
“不……不太一樣。”沈白吟毫不猶豫地確認，“有點……有點像皮子燒著的味道，還混著點腥氣……小人也說不好。”
文士沉默了片刻，沈白吟的反應很正常，描述基本吻合事實。
“你二人雖為山野村民，倒也觀察細致。所述情況，對朝廷查辦黑風嶺匪患，頗有助益。本官問你，若朝廷需派人進山清剿，你們可願作為向導，帶路至通往深山藏匿匪寇的路徑？”
沈白吟心中大喜，麵上卻露出畏懼：“帶……帶路？進山？大人，那山裏……有妖怪啊！我們……我們……”
“放心，朝廷大軍所至，魑魅魍魎，皆化齏粉。你二人既為母治病敢冒險入山，如今有朝廷大軍庇護，何懼之有？若立下功勞，朝廷自有賞賜，不僅可解你母病患，日後生計亦有依靠。這是你們的機會。”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沈白吟“猶豫”地看向林猛，林猛也“麵露懼色”。
最終，沈白吟下定了決心，咬牙道：“既然……既然大人這麼說，為了老娘，也為了給山裏枉死的人討個公道，我們……我們兄弟願意帶路！隻求大人保我們平安！”
“很好。”文士點點頭，“你二人暫且回房休息，隨時待命。具體事宜，自會有人安排。記住，今日所言，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否則，禍及自身。”
“是！小人明白！”沈白吟二人連忙應下。
再次被送回廂房，門重新鎖上。
林猛興奮道，“沈兄弟，我們……我們真的能跟著朝廷大軍進山了？那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那些妖人的老巢，為我鏢局的兄弟們報仇了？”
沈白吟坐定，斟了一杯茶：“別高興得太早。這位大人心思深沉，未必全信我們。讓我們帶路，一方麵是核實我們所言，另一方麵，恐怕也是將我們置於掌控之下，必要時可作為誘餌或炮灰。進山之後，危險不僅來自”陰山鬼眾”，也來自這些朝廷的人。我們必須更加小心，見機行事。”
林猛點了點頭：“我明白。一切聽沈兄弟安排。”
計劃進行到這一步，算是成功了一半。
夜深，沈白吟靜坐調息，林猛已經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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