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98 更新時間：26-03-18 18:23
第二天天氣微涼，晨光透過車窗斜斜灑在蘇念的側臉上，映得他左眼角的淚痣淺淺發亮。他坐在黑色賓利的後座，指尖緊緊攥著膝頭的帆布包，裏麵是幾本書，還有那本記著陸衡講座的本子，這是他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的本子。
車子駛離市中心的繁華商圈，一路往城郊的方向開去，街道兩旁的高樓漸漸變成錯落的綠植，道路愈發寬闊，行人也寥寥無幾。蘇念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懸在半空，既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又裹著緊張與不安。昨天在陸衡的辦公室答應下那樁荒唐的交易後，他一夜未眠，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陸衡冷漠的眼神，還有那句“你的一切，都屬於我”。他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什麼地方，那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一座被陸衡掌控的囚籠，可心底對陸衡的傾慕，卻像藤蔓一樣，慢慢裹住了自己的心髒。
車子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鐵藝大門前。大門旁立著刻著“陸苑”二字的青石碑，筆鋒淩厲，和陸衡的人一樣，讓人有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助理按下電子門控，大門緩緩打開，車子駛進去，穿過一條種滿銀杏的林蔭道，一座簡約的白色獨棟別墅出現在視野裏。別墅是極簡的現代風格，白牆灰瓦，線條利落，沒有過多繁複的裝飾，卻在細節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庭院裏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角落種著幾株楓樹，深秋的葉子紅得似火，襯得整座別墅清冷又靜謐，像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
“蘇念先生，到了。”司機停穩車子，恭敬地替他打開車門。蘇念回過神，攥著帆布包的手指又緊了緊，指尖泛白。他彎腰下車，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抬眼望著這座偌大的別墅，隻覺得喉嚨發緊。這就是陸衡為他準備的地方，一處遠離人群、被牢牢掌控的居所，往後的日子，他就要在這裏，做一個隻屬於陸衡的替身。
助理跟在他身後，走到別墅門口，輸入密碼打開門：“蘇念先生，陸總吩咐過，以後這裏就是您的住處。別墅裏的一切您都可以隨意使用，日常的飲食會有廚娘按時送來，若是您需要去學校上課，提前和我說，我會安排司機送您，下課也會有人在學校門口接您回來。”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規矩：“隻是陸總交代，除了上課時間，其餘時候您不能隨意離開別墅，若是有特殊情況，需要提前向陸總報備。”蘇念的心髒輕輕一沉，果然，和他想的一樣。看似給予了優渥的生活，實則是將他牢牢困在這裏，讓他成為一隻被圈養在金絲籠裏的鳥，連自由都成了奢侈品。他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陸總還有事，讓我先送您過來，他晚點會過來。”助理推開玄關的門，側身讓蘇念進去，“我帶您熟悉一下別墅的環境。”蘇念點點頭，抬腳走進別墅，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清冷。別墅的裝修是冷調的簡約風，客廳裏擺著深灰色的真皮沙發，搭配同色係的大理石茶幾，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的黑白畫作，偌大的空間裏，隻擺著寥寥幾件家具，顯得空曠又冷清，沒有半分煙火氣。客廳的一側是開放式的廚房和餐廳，廚房的櫥櫃是淺灰色的，廚具一應俱全，全是頂級的品牌，擦得鋥亮，卻沒有絲毫使用過的痕跡。餐廳裏擺著一張長長的實木餐桌，配著八把餐椅，可偌大的餐桌，卻隻在中間擺著一個簡單的白瓷花瓶，裏麵插著幾支風幹的蘆葦，透著一股孤寂的味道。
“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還有一間書房和一間客房。”助理一邊走一邊介紹，腳步輕緩，“二樓是主臥和次臥，次臥是為您準備的，陸總吩咐過，主臥您不要隨意進去。”蘇念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上鋪著柔軟地毯的樓梯，腳步聲被地毯吸走，整座別墅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二樓的走廊同樣簡約，牆壁是幹淨的白色，隻在拐角處掛著一幅風景照，照片拍的是海邊的落日，餘暉灑在海麵上，卻依舊透著一股冷寂。助理推開走廊東側的一扇房門：“蘇念先生，這就是您的房間。”蘇念抬眼望去，心底微微一動。次臥的裝修風格比樓下稍顯柔和，牆麵是淺米色的，擺著一張簡約的單人床，床頭靠著一個淺灰色的抱枕，窗邊擺著一張白色的書桌和一把椅子，書桌旁是一個偌大的落地窗，拉開窗簾，就能看到庭院裏的紅楓和遠處的青山。衣櫃是嵌入式的，裏麵已經掛了幾件嶄新的衣服，從舒適的家居服到正式的襯衫，尺寸剛剛好，顯然是陸衡讓人按照他的尺寸準備的。床頭櫃上擺著一盞簡約的台燈，旁邊還有一個嶄新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解鎖界麵。“手機裏存了我的聯係方式，還有司機的電話，您上課或者有其他需要，直接打這個電話就可以。”助理指著床頭櫃上的手機，“衣櫃裏的衣服都是陸總讓人準備的，您要是有喜歡的款式或者尺碼不合適，也可以和我說。”蘇念走到書桌旁，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桌麵，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瞬間清醒。這一切的優渥，都不是免費的，他享受著這一切，代價就是交出自己的自由，交出自己的一切，做一個沒有自我的替身。
“我知道了，謝謝你。”蘇念的聲音很輕。“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下去了，司機就在門口等著，若是您現在要回學校收拾東西，我讓司機備車。”助理躬身說了一句，便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蘇念一個人，偌大的空間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深秋的風透過微敞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郊外特有的草木清香，還有一絲涼意。他望著庭院裏那幾株紅楓，又抬眼看向遠處連綿的青山，眼底滿是茫然。這裏的環境極好，安靜又清幽，比他在學校住的擁擠宿舍好上百倍千倍，可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被無形的枷鎖捆著，連呼吸都帶著束縛。他緊張，害怕，怕陸衡接下來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怕自己撐不住這份屈辱，怕自己會在這份看似優渥的囚籠裏，徹底失去自我。可心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激動。這裏是陸衡的私人別墅，是他的地盤，往後的日子，他能在這裏近距離地接觸陸衡，能每天看到他，能留在他的身邊，哪怕隻是以替身的身份。這份激動像一顆小小的火星，在他惶恐的心底悄悄燃著，讓他忍不住抱有一絲期待。或許，陸衡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冷漠？或許，在這裏的日子，並沒有那麼難熬？或許，他真的能靠著自己的乖巧和懂事，讓陸衡看到他的存在，而不隻是那顆像別人的淚痣？
蘇念靠在落地窗上，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眼角的淚痣，指尖傳來細微的觸感。這顆痣是他的原罪，也是他能留在陸衡身邊的唯一理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走到床邊坐下，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小塊，可他卻坐立難安。他現在必須回學校收拾東西，宿舍裏還有他的書本和一些生活用品，若是不回去收拾，室友定會起疑。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新手機，按照助理說的，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輕緩：“您好，我想回A大收拾點東西，麻煩您了。”司機很快便將車子開到了別墅門口，蘇念攥著自己的帆布包，坐進車裏，車子再次駛離這座郊野的別墅，往市中心的A大開去。
一路上，他都靠在車窗上，沉默著，腦海裏反複想著該怎麼和室友解釋自己突然搬出去的事情。他在學校的宿舍是四人間，室友們都是金融係的同學，平日裏關係還算融洽，隻是他因為家境窘迫，性格又低調，向來和室友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若是突然說要搬出去住，室友們定然會追問，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處境，隻能找一個借口搪塞。
車子停在A大的校門口，蘇念和司機說了一句“麻煩您等我一會兒”，便快步走進了學校。正是上課的時間，校園裏的行人不算多，道路兩旁的銀杏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快步走到宿舍樓，推開宿舍的門。宿舍裏隻有一個室友在，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蘇念默默地收拾起了東西，“你這是要收拾東西？”室友注意到他手裏的帆布包，又看他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裏麵的書本和衣物，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怎麼突然要搬出去住？”蘇念的動作頓了頓說到：“找了個兼職，離學校有點遠，在城郊那邊，來回跑太麻煩了，就想著搬過去住，兼職的地方提供住宿，也能省點錢。”
“兼職？什麼兼職啊，還提供住宿，待遇這麼好？”室友放下手裏的書，湊過來好奇地問，“我們金融係的兼職不好找吧，是不是和專業相關的？要是靠譜的話，也給我介紹介紹。”蘇念的心髒輕輕一沉，他早就料到室友會追問，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含糊地說：“就是幫人處理點文件，做些雜事，不算專業相關，也是偶然找到的，人家那邊剛好缺人。”
室友見他不願多說，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那也行，好歹能省點錢，你家裏也不容易。就是可惜了，以後宿舍裏就少了一個人了。”蘇念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快速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書本、衣物、洗漱用品，一一裝進帶來的帆布包和一個從床底翻出來的舊行李箱裏。宿舍裏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廉價的物品，他很快就收拾完了。收拾到最後，他看到書桌的抽屜裏，放著一張從財經雜誌上撕下來的陸衡專訪照片，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小秘密，照片被他壓得平整，邊角都有些磨損了。他拿起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陸衡的臉，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若是沒有這顆淚痣，若是他沒有被陸衡盯上，他是不是還能像普通的學生一樣，守著這份隱秘的傾慕，努力讀書，畢業後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慢慢償還家裏的債務，過著平凡卻自由的生活？可世上沒有如果，從陸衡在講座上盯上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再也回不去了。
蘇念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裏，貼身收好，這是他唯一能偷偷保留的、屬於自己的心意。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提起帆布包，對室友笑了笑：“我收拾好了，先走了，以後有空再回來看你們。”
“行，一路順風，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室友送他到宿舍門口，揮了揮手。
校門口，黑色的賓利依舊停在那裏，司機見他過來，連忙下車替他打開車門，把他的東西放進來後備箱。蘇念彎腰坐進後座，看著車窗外的校園一點點後退，最終消失在視野裏，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漸漸熄滅。
車子再次往城郊的方向開去，不久就駛進了陸苑的鐵藝大門，停在別墅門口。他提著東西走上別墅二樓，走進屬於自己的次臥，將行李箱放在角落，把書本一一擺放在書桌上，又將那張陸衡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書桌的抽屜裏，鎖了起來。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書桌旁，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灑在庭院的紅楓上，美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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