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75 更新時間：26-03-18 18:24
搬來這座別墅已經一個多星期了，陸衡一次都沒來過。蘇念漸漸適應了這裏的獨居生活。日子過得規律又平靜，每周六七節專業課，司機總會掐著點在別墅門口等他，送他到A大，下課又準時在校門口接他回來，其餘的時間，他便都待在這座偌大的別墅裏，守著一方書桌，與書本和財經數據為伴。
別墅裏靜得很，廚娘每天按時送來三餐，放在餐廳的餐桌上，輕手輕腳地來，又輕手輕腳地走，不會多言一句；管家偶爾來巡視一圈，確認別墅裏的一切都妥帖，也隻是遠遠地打個招呼，便悄然退去。偌大的空間裏，大多時候隻有蘇念一個人的呼吸聲，還有翻書時紙張輕響的聲音，倒正合了他喜靜的性子，也讓他能沉下心來，一邊完成學校的課業，一邊鑽研自己喜歡的金融知識。
書桌的一角擺著平板，每天午後，他都會花上一個小時，翻看最新的財經報道和市場分析，指尖劃過屏幕上的各類數據，眉峰微蹙，眼神專注。旁人覺得枯燥乏味的數字和走勢圖，在他眼裏卻藏著無窮的趣味，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總能被他輕易梳理出規律，偶爾興起，他會拿出筆記本，寫下自己的分析和預判，字跡工整，思路清晰，字裏行間都透著金融係高材生的敏銳與天賦。
隻是再好的性子，也抵不住日日對著冷掉的飯菜。廚娘的手藝極好，每道菜都精致可口，可每次端上桌時，都沒了剛出鍋的熱氣，一人食的餐桌，偌大的空間裏，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吃久了，便覺得味同嚼蠟，心裏也空落落的。
住到第五天的時候，蘇念看著餐桌上溫過兩次的飯菜，終於忍不住找了管家，輕聲問：“張叔，我想自己在廚房做點吃的，不用太複雜，就是煮點粥、炒兩個小菜，不知道可不可以？”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畢竟這裏是陸衡的別墅，他隻是個寄人籬下的替身，不敢隨意動用這裏的東西。
張叔愣了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蘇先生客氣了，別墅裏的東西您本就可以用，隻是陸總平日裏不怎麼開火，廚房一直空著。您想做飯的話，盡管用，我這就讓人把冰箱填滿新鮮的食材。”
得到應允，蘇念的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像得到了糖的孩子。其實他的動手能力本就不差，自小家裏條件不好，父母為了還債和治病整日奔波，他從初中起就學著自己做飯，熬粥、炒菜、煮麵樣樣都會，手藝算不上頂尖，卻帶著一股子家常的煙火氣，吃著暖心。
當天下午，廚房的冰箱就被塞得滿滿當當，新鮮的蔬菜、肉類、雞蛋、牛奶一應俱全。蘇念挽起袖口，係上從家裏帶來的舊圍裙，站在嶄新的廚房裏，看著鋥亮的灶台和廚具，竟生出一絲久違的歸屬感。他挑了幾顆青菜，打了兩個雞蛋，又煮了一碗雜糧粥，動作嫻熟地洗菜、切菜、下鍋，熱油滋滋作響，青菜的清香混著雞蛋的鮮香在廚房裏散開，那是這座清冷的別墅裏，第一次飄起這樣鮮活的煙火氣。
一碗溫熱的雜糧粥，一盤清炒青菜，一碗番茄炒蛋，簡簡單單的三樣吃食，擺在小巧的白瓷碟裏，放在餐廳的小方桌上，比往日的滿桌精致更讓蘇念覺得溫暖。他坐在桌邊，小口喝著粥，吃著自己做的菜，胃裏暖融融的，心裏的孤寂也消散了大半。往後的日子，隻要有空，他便會鑽進廚房，變著花樣做些吃食，學習累了，閑來無事時，擇菜、翻炒的動作成了最好的解壓方式，看著新鮮的食材變成熱騰騰的飯菜，心裏便會生出滿滿的成就感。
張叔將蘇念在別墅開灶做飯的事彙報給陸衡時，陸衡正坐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聞言指尖頓了頓，抬眼淡淡問：“他還會做飯？”
“會的，蘇先生手藝看著還不錯，每天都會自己做些家常小菜，廚房那邊天天都有煙火氣。”張叔如實回答。
陸衡低頭看著文件上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原本以為這隻是個隻會死讀書的金融係高材生，倒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手藝，腦海裏莫名閃過一絲念頭：若是有機會，倒也可以嚐一嚐。隻是這念頭轉瞬即逝，他很快便收回心思，繼續處理手裏的工作，隻當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念的日子，除了學習和做飯，也漸漸有了些別的小插曲。搬來別墅時，他帶來的衣服寥寥無幾，都是些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穿在身上幹淨清爽，卻也透著幾分窘迫。而別墅的衣櫃裏，早已被陸衡的人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高定的襯衫、西裝，到休閑的衛衣、T恤，件件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奢侈品，光是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純棉T恤，價格都抵得上他大半個月的生活費，更別說那些綴著低調logo的外套和褲子了。
看著那些昂貴的衣服，蘇念隻覺得手足無措，他從來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更不敢穿著這些去學校。若是被同學看到，定然會引來無數追問，他本就習慣了低調，更不想因為這些衣服，讓自己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徒增麻煩。
猶豫了兩天，他還是找了張叔，輕聲說：“張叔，我想出去買幾件衣服，就是普通的日常穿的，不用太貴，不知道能不能讓司機送我一趟？”
張叔自然應允，很快便安排了司機。司機將車開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門口，笑著說：“蘇先生，這裏的商場什麼牌子都有，您慢慢挑，我在門口等您。”
蘇念看著商場門口人來人往的人群，還有那些金碧輝煌的店鋪招牌，卻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師傅，麻煩您往前開一點，到前麵的夜市那條街停就好。”
司機愣了愣，卻也沒多問，依言將車開到了不遠處的夜市街口。這裏和商場的繁華截然不同，街道兩旁擺著各式各樣的小攤，琳琅滿目的商品擺了一地，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蘇念推開車門走下去，瞬間便覺得輕鬆了許多，比起冰冷的商場，他更習慣這樣熱鬧又接地氣的地方。
他在街邊的小攤上挑挑揀揀，最終選了三件純棉半袖，一件淺藍，一件米白，一件淺灰，都是簡單的款式，摸起來麵料也還算舒服，老板爽快地給打了折，三件加起來才花了一百塊錢。蘇念拎著輕飄飄的購物袋，心裏滿是歡喜，這才是屬於他的生活，簡單、平凡，不用背負那些沉甸甸的“昂貴”。
司機將蘇念買衣服的事告訴張叔，張叔又如實彙報給了陸衡。彼時陸衡剛結束一場會議，靠在座椅上揉著眉心，聽到“三件半袖花了一百塊”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倒是會省。”
可心底卻莫名升起一絲怪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是嫌棄，還是別的什麼。他見慣了圈子裏的人揮金如土，一件衣服、一雙鞋子，動輒幾萬幾十萬都是常事，卻從未見過有人像蘇念這樣，放著滿衣櫃的奢侈品不用，偏偏跑去夜市買一百塊三件的衣服，那點怪異的情緒裏，竟還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日子一天天過，別墅裏的生活規律又平靜，可獨處的時間久了，蘇念還是覺得有些悶。偌大的別墅裏，隻有他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時候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他偶爾會想，若是能養一隻小動物作伴就好了，小貓或者小狗，軟軟糯糯的，能添不少生氣。
隻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想起了陸衡的秘書曾說過，陸總喜歡清淨，不喜歡別墅裏有小動物的動靜，怕打擾到他。蘇念便不敢再提，隻能將這個念頭壓在心底，可心裏終究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麼。
思來想去，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周末的時候，他讓司機送他去花鳥市場，在角落裏的小攤上，挑了三隻小烏龜，還有一個小小的玻璃龜缸，又買了龜糧和一些彩色的小石子，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才幾十塊錢。
回到別墅，蘇念將龜缸擺在客廳的飄窗上，鋪上彩色的小石子，倒上水，小心翼翼地將小烏龜放進去。三隻小烏龜怯生生的，縮著腦袋和四肢，在水裏慢慢遊著，偶爾探出頭來，眨著小小的眼睛，模樣憨態可掬。
從此，別墅裏便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蘇念每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小烏龜喂龜糧，看著它們慢悠悠地爬過來吃東西，心裏便覺得軟軟的；學習累了，他會坐在飄窗邊，看著小烏龜在缸裏遊來遊去，手指輕輕敲著缸壁，偶爾還會輕聲和它們說幾句話，雖然得不到回應，卻也覺得心裏的煩悶消散了大半。有了這三隻小烏龜作伴，偌大的別墅不再顯得那麼冷清，他的獨居生活，也變得充實了許多。
張叔將蘇念養烏龜的事彙報給陸衡時，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蘇先生養了三隻小烏龜，擺在飄窗上，每天都按時喂糧，看得可仔細了。”
陸衡正在看一份市場分析報告，聞言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一次，不是嘲諷，也不是冷漠，而是帶著一絲真切的趣味。他見過養名犬、名貓的，卻從沒見過有人在偌大的別墅裏養烏龜作伴，倒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清冷的性子，卻又總能做出些透著煙火氣的小事，讓人覺得，這個頂著林若琅影子的少年，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他淡淡“嗯”了一聲，讓張叔退下，可腦海裏卻莫名閃過一幅畫麵：暖融融的陽光下，少年坐在飄窗邊，低頭看著眼前的龜缸，眉眼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抹笑意，幹淨又純粹，和他眼角的淚痣相映，竟比他見過的任何風景，都要鮮活。
而此時的蘇念，正坐在飄窗邊，看著小烏龜慢悠悠地爬過彩色的小石子，指尖輕輕拂過缸壁，眼底滿是溫柔。他知道自己依舊是這座別墅裏的囚徒，依舊是陸衡身邊的替身，可他卻學著在這冰冷的囚籠裏，為自己尋一絲煙火氣，守一份小溫暖。
那些簡單的飯菜，平價的衣服，憨態可掬的小烏龜，還有書桌前的燈光和財經數據，拚湊成了他獨居別墅的日常，平淡，卻也溫馨，讓他在這寄人籬下的日子裏，尋得了一絲屬於自己的安穩。隻是他不知道，這些他以為微不足道的小日常，早已通過管家的彙報，一點點落在了陸衡的心底，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悄悄埋下了一顆名為“在意”的種子，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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