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69 更新時間：26-04-12 19:59
趙靈兒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她每天都來醫館。早上八點，醫館還沒開門，她就站在門口等著，手裏拎著早餐——三份豆漿油條，一份給顧塵，一份給葉紅魚，一份給自己。風鈴響了一聲，她推門進來，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顧醫生早！葉姐姐早！”
葉紅魚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接過豆漿油條，放在桌上。顧塵從後院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頭發還有些濕，顯然是剛洗完臉。他看了趙靈兒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坐到診桌後麵，開始整理昨天的病曆。
趙靈兒跟過去，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些病曆。
“顧醫生，你今天有幾個病人？”
“不知道。”
“我幫你登記吧。我在家裏幫我爸登記過訪客，應該差不多。”
顧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用。葉紅魚會做。”
“葉姐姐要教你東西，沒時間登記。”趙靈兒指了指葉紅魚，“你昨天說了，讓她教我基礎知識。她教我，我就沒時間登記了。所以我來登記。”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會寫漢字嗎？”
“當然會！”趙靈兒的眼睛瞪得很大，“我高考語文考了一百三十八分！”
“那你去登記。”顧塵低下頭，繼續整理病曆，“姓名、年齡、職業、症狀、來意。不清楚的問清楚。寫不清楚的不要放進來。”
“好！”趙靈兒跑到登記桌後麵，坐下，拿起筆，翻開登記本。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很直，握著筆的手指修長白皙，看起來像一個認真聽課的好學生。
葉紅魚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在登記本上寫的字。字跡工整，筆畫清晰，確實寫得不錯。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藥房，開始準備今天的藥材。
醫館的生活開始有了新的節奏。
早上八點開門，趙靈兒負責登記和接待。她的笑容和熱情讓很多病人感到溫暖——那些老人家尤其喜歡她，每次來都要跟她聊幾句，問她多大了、哪裏人、有沒有男朋友。趙靈兒也不惱，笑嘻嘻地回答，有時候還反過來問老人家家裏幾口人、兒女孝不孝順、身體哪裏不舒服。老人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連病都輕了幾分。
葉紅魚負責教趙靈兒基礎知識。中醫基礎理論、經絡穴位、藥材辨識、方劑配伍——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教。趙靈兒學得很快，記憶力驚人，看過一遍的東西就能記住。但她有一個問題——她太急了。她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最多的東西，恨不得一天之內把所有的知識都裝進腦子裏。
“葉姐姐，這個穴位是幹什麼的？”
“足三裏，調理脾胃。”
“怎麼紮？紮多深？用什麼手法？”
葉紅魚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先記住位置和功能。手法以後再說。”
“可是我想知道……”
“一步一步來。”葉紅魚的語氣很平淡，“學中醫不是跑步，是走路。走快了會摔跤。”
趙靈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顧塵坐在診桌後麵，看著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嘴角微微勾起。葉紅魚教人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她不廢話，不重複，不講第二遍。一個問題講一次，記住了就記住了，記不住她不會罵你，也不會再講。趙靈兒適應得很快，因為她也不需要第二遍。她的記憶力好到讓葉紅魚都有些驚訝——有些東西葉紅魚自己都是看了好幾遍才記住的，趙靈兒看一遍就記住了。
“葉姐姐，你的記憶力怎麼這麼差？”趙靈兒翻開《中醫基礎理論》，指著其中一頁，“這一段你昨天講過了，今天又講。你是不是忘了？”
葉紅魚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不是忘了。是想看看你忘了沒有。”
“我沒忘。你講過的我都記得。”
“那你背一遍。”
趙靈兒放下書，閉上眼睛，從頭背了起來。“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於本……”她背得很流暢，一字不差，像一台被按下了播放鍵的錄音機。
葉紅魚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佩服，而是一種複雜的、交織著羨慕和感慨的情緒。她學這些東西的時候，花了很多時間，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記，像一隻笨拙的烏龜。而趙靈兒像一隻兔子，跑得飛快，不費吹灰之力。
“背得很好。”葉紅魚說，“繼續。”
趙靈兒睜開眼睛，笑了。“葉姐姐，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葉紅魚愣了一下。“什麼？”
“嫉妒我學得快。”趙靈兒的笑容很大，很燦爛，但她的眼神是認真的、真誠的，“你不用嫉妒。你學得慢，但你學得紮實。我記得的東西，過幾天可能就忘了。你記得的東西，一輩子都忘不了。”
葉紅魚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這是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實話。”趙靈兒低下頭，繼續看書，“你是我見過的最認真的人。顧醫生也是。你們兩個都很認真。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葉紅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
日子一天一天過。趙靈兒在醫館待了快兩周，學會了辨識一百多種藥材，記住了三十多個常用穴位的定位和功能，背下了十幾條方劑。她的進步讓顧塵都有些意外——他見過很多學醫的人，但像趙靈兒這樣學得又快又好的，不多見。
但她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她不想走。
“顧醫生。”這天下午，趙靈兒坐在診桌對麵，雙手托著下巴，看著顧塵，“我不想走了。”
顧塵正在寫病曆，頭也沒抬。“你家裏人會來找你。”
“找就找唄。”趙靈兒的聲音很輕鬆，“反正我不想回去。回去就要學金融、學管理、學那些我一點都不喜歡的東西。在這裏，我可以學醫。我喜歡學醫。”
“你不可能在這裏待一輩子。”
“為什麼不能？”趙靈兒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不是說我是編外學徒嗎？編外學徒也是學徒。學徒可以一直跟著師父學。”
顧塵抬起頭，看著她。“我不是你師父。”
“那你是什麼？”
“你的醫生。”
“醫生也可以當師父。”趙靈兒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你看葉姐姐，她也不是你的學生，但你教了她很多東西。她學的東西，比那些中醫學院的學生還多。”
顧塵沉默了一下。“葉紅魚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是我的助手。”
“那我也可以當你的助手。”趙靈兒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葉姐姐負責篩選病人和教徒弟，我可以負責登記和接待。小何和小劉負責抓藥和熬藥。你負責看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誰都不閑著。”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趙靈兒。”
“嗯。”
“你家裏人是京城趙家。他們不會讓你在外麵待太久。”
“那就等他們來找我。”趙靈兒的聲音低了一些，“等他們來了，我再跟他們回去。但在那之前，讓我在這裏待著。好嗎？”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趙靈兒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你，顧醫生。”
她轉身跑出去，跑到院子裏，站在石榴樹下，張開雙臂，仰起頭，看著天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像一層金色的紗。
“葉姐姐！”她喊了一聲。
葉紅魚從藥房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看，石榴熟了！”趙靈兒指著樹上的果實，“我們可以摘了！”
葉紅魚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抬起頭看著那些紅彤彤的果實。石榴已經熟透了，有些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紅得像瑪瑙的籽。
“摘吧。”她說。
趙靈兒踮起腳尖，伸出手，夠到了一個石榴，用力一拽，石榴掉下來，落在她的手裏。她捧著那個石榴，像捧著一個寶貝，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葉姐姐，你吃。”
她掰開石榴，遞給葉紅魚一半。葉紅魚接過那半個石榴，掰了幾顆籽放進嘴裏。甜的，帶著一點點酸，是那種很自然的、沒有任何添加劑的甜。
“甜嗎？”趙靈兒問。
“甜。”葉紅魚說。
趙靈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塵站在診室門口，看著院子裏兩個女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他轉身走回診桌後麵，坐下來，繼續寫病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一個月前好了很多。蝕骨散的毒性被壓製得很好，靈力的恢複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一點一點地積累。他的修為已經從煉氣期三層巔峰突破到了煉氣期四層——雖然還是很低，但比一個月前強了不少。
夠了。
至少，夠對付那些來找麻煩的人了。
——第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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