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95 更新時間：26-04-25 18:46
林若冰的第三條消息是在三天後的傍晚發來的。屏幕上隻有一行字：“今晚八點，祠堂。有重要情報。你一個人來。”顧塵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葉紅魚站在他身後，也看見了。“你不能去。”她的語氣很冷，很硬，“上次她約你去祠堂，告訴了你身世。這次呢？誰知道是不是陷阱。”顧塵把手機放進口袋裏。“我去。”
“為什麼？”
“因為她是我小姨。”
葉紅魚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進藥房，從抽屜裏拿出那把短刀，插在腰間。然後她走出來，站在顧塵身邊。“我跟你去。在祠堂外麵等。”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好。”
晚上七點半，天開始下雨了。不是那種溫柔的小雨，而是急促的、帶著寒意的秋雨，雨絲在風中斜斜地飄著，打在臉上像冰碴子。舊城區的巷子裏很快就積了水，路燈倒映在水窪裏，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顧塵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沿著青石板路往顧家祠堂走。葉紅魚跟在他身後，沒有打傘，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流，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家祠堂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青磚黑瓦被雨水打濕，泛著冷光，飛簷翹角像張開的爪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門口的兩隻石獅子被雨水衝刷得幹幹淨淨，眼睛在路燈下反射著幽光。祠堂的門半開著，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上次一樣。檀香的味道從門縫裏飄出來，混著雨水的氣味，說不清是香還是腥。
“你在外麵等。”顧塵收起傘，放在門口。
葉紅魚點了點頭，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間的短刀不到一寸。她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雨水模糊了視線，但她還是看清了——祠堂周圍的巷子裏，有幾個人影在晃動。不是路人，是殺手。他們的步伐太輕，太快，太整齊，像是經過長期訓練的。她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顧塵推開門，走進去。
祠堂裏和上次來時一樣。供桌上擺著香爐、燭台、水果和鮮花。顧家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地立在供桌上，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燭光在微風中搖曳，把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在跳舞的鬼魂。但今天不一樣——供桌前站著一個人，不是林若冰，是一個男人。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被磨過的黑石子，在燭光下閃著冷光。他的身後站著五個人，都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黑色的麵巾，隻露出眼睛。他們的手裏都拿著刀——不是普通的刀，是那種專門用來殺人的刀，刀刃很窄，很薄，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顧塵停下腳步，看著那個老人。“秦老？”他的聲音有些意外，“你不是回天機閣了嗎？”
秦老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回去了。又來了。閣主對你很感興趣，派我來請你去京城做客。”
“請？”顧塵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五個黑衣人，“帶這麼多殺手來請？”
“怕你不肯。”秦老往前邁了一步，“顧塵，這次不是拉攏，是命令。閣主說了，你必須去京城。不去，就死。”
顧塵看著他，表情平靜。“林若冰呢？”
“她不會來了。”秦老的聲音很低，很沉，“她是我們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顧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冷了一分。他知道林若冰有問題，從她第一次約他去祠堂的時候就知道。但他沒想到，她居然是天機閣的人。不是顧家的人，不是**的朋友，不是他的小姨——天機閣的棋子，從頭到尾都是。
“她給我的情報，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真的那些，是我們想讓你知道的。假的那些，是我們想讓你信的。”秦老的語氣很平淡，“你信了她，所以你來了。”
顧塵沉默了一下。“她人呢？”
“在外麵。等著看結果。”秦老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她是我們最好的誘餌。用了二十年，終於釣到了大魚。”
顧塵沒有再說話。他的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握著一根銀針——不是普通的銀針，是太玄九針的第六針“續命針”。這根針比普通的針灸針更長、更細，針尖有一個極小的倒鉤，肉眼幾乎看不見。這個倒鉤的作用是在刺入穴位之後，能夠更精準地刺激經脈，引導氣血運行的方向。但今天，他要用它來殺人。
秦老揮了一下手，那五個黑衣人動了。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五道黑色的閃電，從不同方向撲向顧塵。刀鋒在燭光下劃過一道道寒光，帶著呼嘯的風聲，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顧塵的腳尖輕輕一點，身體向右滑出半尺。逍遙步在方寸之間展開，身體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在刀鋒的縫隙中飄搖。第一把刀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劃破了他的衣袖，但沒有傷到皮膚。第二把刀從他的頭頂劈下來，他側身躲開，刀鋒砍在供桌上，轟的一聲，供桌被劈成了兩半，香爐、燭台、水果、鮮花散落一地。第三把刀從背後刺來，他身體前傾，刀尖擦著他的後背飛過，在牆上劃出一道火花。第四把刀、第五把刀同時砍來，一左一右，封住了他所有的閃避空間。
顧塵的左手抓住了供桌的殘骸，用力一拉，身體騰空而起，避開了那兩把刀。他在空中轉身，右手一揮，銀針刺入了一個黑衣人的咽喉。那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開，想叫卻叫不出聲。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倒下，刀從手裏滑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秦老的眼神變了一下。“太玄九針？”
顧塵沒有回答。他的身體落地，腳下一個踉蹌，但很快穩住了。他的臉色更白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依然清亮。他的右手從黑衣人的咽喉上拔下銀針，針尖上沾著血，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剩下的四個黑衣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們同時撲上來，刀鋒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顧塵困在中間。顧塵的逍遙步已經發揮到了極致，身體在刀鋒的縫隙中騰挪閃轉，每一次躲閃都差之毫厘，每一次反擊都險之又險。他的銀針又刺入了第二個黑衣人的太陽穴，第三個黑衣人的心髒，第四個黑衣人的咽喉。四個黑衣人倒下，血濺在青磚地麵上，混著雨水，流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但他的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左臂一道，右肩一道，後背一道。傷口不深，但很疼。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他的白色襯衫。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靈力的消耗太大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第五個黑衣人沒有衝上來。他站在秦老身後，手裏握著刀，眼神裏有一絲恐懼。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個同伴，又看著渾身是血的顧塵，猶豫了。
秦老看了他一眼。“廢物。”他的手掌拍在那個黑衣人的後背上，內力吐出，黑衣人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在牆上，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祠堂裏安靜了下來。燭光在微風中搖曳，照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顧塵站在血泊中，右手握著銀針，左手捂著右肩的傷口，呼吸急促，臉色白得像紙。但他沒有倒，他站著，背脊挺得很直，眼神清亮。
秦老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欣賞。“煉氣期六層，能殺我五個手下。你比我想象的強。”
顧塵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八成，身上的傷還在流血，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但他不能倒，因為秦老還沒有出手。
秦老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地上留下腳印。他的右手從長袍裏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下。一股強大的真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壓在地麵上。地麵的血跡被吹散了，青磚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紋。顧塵的衣角被真氣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頭發向後飄揚，但他的腳步沒有動。
煉氣期六層。和他一樣的修為。但秦老的真氣比他雄厚，比他精純，比他持久。他打了這麼多年，積累了這麼多年，不是顧塵一個剛突破到煉氣期六層的人能比的。
秦老動了。他的身體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手掌拍向顧塵的胸口。速度快得驚人，力量大得驚人，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顧塵側身躲開，但秦老的手掌在空中變向，追著他的身體拍過來。他來不及躲閃，隻能硬接。他的左手迎上去，掌心對掌心，兩股力量在空氣中碰撞。轟的一聲，顧塵的身體倒飛出去，撞在供桌上，供桌碎了，他的身體繼續飛，撞在牆上，牆上的瓷磚碎了一片，露出裏麵的紅磚。
顧塵的嘴角滲出了血。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整條手臂都麻了，像是被電擊過一樣。他的胸口悶得厲害，每呼吸一下都像在吞碎玻璃。秦老的真氣侵入他的經脈，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在他的經脈中亂竄，切割著他的皮肉。
他咬著牙，沒有倒。他的手撐著牆壁，慢慢地站起來。嘴角的血還在流，滴在白色的襯衫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他看著秦老，眼神依然清亮。
“顧塵，你輸了。”秦老的聲音很低，很沉，“跟我去京城。閣主不會殺你。他會給你解藥，會給你地位，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顧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我不去。”
秦老的眼神冷了一分。“那你就死在這裏。”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真氣凝聚在掌心，準備發出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被推開了。
林若冰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她的右手捂著左肩，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她看著秦老，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決絕。
“秦老。”她的聲音很輕，很沙啞，“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秦老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背叛了天機閣。”
“我沒有背叛。我隻是……”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我隻是不想讓他死。”
秦老的嘴角撇了一下。“你愛上他了？”
林若冰沒有說話。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雨水，看不清是雨還是淚。
秦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好。我放他走。你跟我回去。”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顧塵，你的命，是林若冰換的。下次，不會再有人救你。”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雨絲從門外飄進來，打在顧塵的臉上，涼絲絲的。
林若冰站在門口，看著顧塵。她的嘴唇在發抖，眼淚在流，但她的嘴角在往上翹。她在笑，笑得很苦，很酸，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小姨。”顧塵的聲音很輕，“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外甥。”林若冰的聲音很輕，很抖，“因為你母親讓我照顧你。因為我……”她沒有說完。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緩緩倒下。
顧塵衝過去，接住了她。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但她的體溫很高——高得不正常。她的皮膚燙得像火，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燒起來。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裏在喃喃自語，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媚骨反噬。
不是三十歲以後，是現在。秦老的掌力侵入了她的經脈，刺激了她的媚骨，導致提前反噬。她的身體在燃燒，經脈在扭曲，五髒在顫抖。如果不及時救治，她活不過今晚。
顧塵把她抱到供桌旁邊，讓她平躺在地上。他撕開她的衣服，露出她的後背。她的後背布滿了紅色的紋路，像一張蜘蛛網，從脊椎向四周擴散。那些紋路在蠕動，在蔓延，像是活的。
他從針包裏取出七根銀針。
太玄九針的第七針——回陽針。能把快要死的人救回來，但隻能在心跳停止後的三分鍾內施針。她還沒有心跳停止，她還有救。銀針刺入大椎穴、身柱穴、至陽穴、筋縮穴、中樞穴、命門穴、腰陽關穴。七根銀針沿著督脈一字排開，像一條銀色的蜈蚣趴在脊椎上。靈力順著針尖滲入，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在冰封的河道裏流淌。媚骨之力遇到靈力，像冰塊遇到熱水，開始融化、蒸發、外泄。但媚骨之力太強了，靈力太弱了，像一杯熱水倒進一桶冰水裏，熱水的溫度很快就被冰水吞沒了。
顧塵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的靈力在快速消耗，身體在顫抖，傷口在流血。但他沒有停。他的手按在銀針上，靈力持續注入，穩定而微弱，像一根細細的蠟燭，在暴風雨中搖晃，但沒有熄滅。
林若冰的身體在慢慢平靜。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體溫從滾燙變得微熱，那些紅色的紋路在慢慢消退。她的眉頭舒展開了，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平靜。
她活過來了。
顧塵收回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意識在消散。他倒在了林若冰身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雨還在下，打在祠堂的瓦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燭光在微風中搖曳，照著兩個倒在血泊中的人。他們的手握在一起，手指交叉，緊緊地扣著。
——第6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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