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38 更新時間：26-04-04 08:35
軍部的人，終究沒有讓他等太久。
白凜川還未歸來，一輛通體漆黑的懸浮車便驟然停在白府門口，車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透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車門應聲打開，幾道身影快步走下，為首的是一位瘦高老者，麵容冷峻，眼窩深陷，正是軍部赫赫有名的首席科學家——赫爾曼·格裏芬。
他的目光越過陸時微，如同餓狼鎖定獵物，直直黏在陸時微懷裏的爆爆身上，眼底翻湧著狂熱與貪婪，絲毫不加掩飾。
“就是這個小東西？”赫爾曼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像老舊的齒輪在摩擦。
一旁戴眼鏡的軍部負責人連忙上前躬身，語氣恭敬：“是的，博士。經初步檢測，它體內蘊含高能反應，屬於未知高危生物，建議立刻移交研究所進行全麵研究。”
“移交？”陸時微抱著爆爆猛地後退一步，後背緊緊抵在牆壁上，雙臂死死護住懷裏的幼崽，眼神滿是戒備與抗拒，“它哪裏都不去，我不會讓你們帶走它。”
直到這時，赫爾曼才慢悠悠將目光移到陸時微身上，自上而下掃視著他，眼神冰冷又輕蔑，仿佛他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附屬品，沒有半分尊重。
“Omega。”他淡淡頷首，語氣裏滿是居高臨下，“這東西不是你能養的，它需要專業的設備、嚴謹的檢測，還有全方位的研究與保護——”
“它不需要這些！”陸時微厲聲打斷他，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卻無比堅定，“它隻是個孩子，它隻需要我。”
赫爾曼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是看待幼稚無知孩童的憐憫，滿是不屑。
“帶走。”
他不再多言，冷冷下令。
兩名身形高大的Beta士兵立刻上前，一人死死鉗住陸時微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另一人則直接伸手，粗暴地去搶奪他懷裏的爆爆。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爆爆瞬間尖叫出聲，小身子劇烈顫抖，小嘴一張，噴出一團熾烈的火球，可還未靠近士兵，就被赫爾曼身後的隨從祭出的能量盾輕易擋下，火球撞在盾上，瞬間化為一縷青煙消散。
“果然具備極強攻擊性。”赫爾曼眼中的狂熱更甚，語氣愈發急切，“立刻帶走，不得有誤！”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帶走它！”
陸時微拚命掙紮，雙手雙腳胡亂蹬踹，可他身為Omega，力氣遠不及身強體壯的士兵，隻能眼睜睜看著爆爆被白大褂人員粗暴地從懷裏拎起。小小的幼崽在空中無助地亂蹬，四肢胡亂揮舞，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刺穿空氣：
“麻麻！麻麻——救我！”
“爆爆！我的爆爆！”
陸時微目眥欲裂，嘶吼著想要上前，卻被士兵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厚重的懸浮車車門，在他麵前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像一道鴻溝，徹底隔開了他和爆爆。懸浮車引擎轟鳴，轉瞬便騰空而起，朝著帝都星深處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湛藍的天空中，沒了蹤影。
陸時微被士兵架在原地，望著懸浮車消失的方向，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指尖冰涼，心髒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喘不過氣。
戴眼鏡的軍部男人緩步走到他麵前，語氣比先前更加公式化，不帶半分溫度：“陸先生，還請您配合軍部工作。等研究所的檢測結果出來，若確認它無危險性，或許我們會酌情考慮——”
“酌情考慮什麼？”陸時微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得詭異，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考慮把我的孩子，完好無損地還給我嗎？”
男人被他那雙死寂又執拗的眼睛看得一愣，一時語塞，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時微用盡全身力氣，掙開士兵的鉗製，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他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響，隻有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瘋狂湧出，浸透了褲腿。
爆爆撕心裂肺的“麻麻”，一遍遍在耳邊回響，紮得他心髒生疼。
猛地，陸時微抬起頭，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卻透著決絕。
他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救爆爆出來。
可他能做什麼？
他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Omega，沒有軍銜，沒有權力，在這座等級森嚴的帝都星，在偌大的帝國裏，他連話語權都沒有，唯一的身份，不過是白凜川名義上的未婚妻。
白凜川。
這個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陸時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衝到書桌前，顫抖著手拿起通訊器。
白凜川的私人號碼，他早已爛熟於心，可從始至終，他從未主動撥通過。因為白凜川曾冷漠地告誡過他：“無事不要聯係我，有事找陳秘書。”
可現在，他顧不了那麼多了，爆爆就是他的全部，他必須賭一次。
通訊很快接通，聽筒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夾雜著下屬彙報工作的聲音，片刻後，白凜川冷淡的聲音傳來，沒有絲毫溫度，如同冬日寒冰：“什麼事？”
“爆爆被軍部的人帶走了，是赫爾曼·格裏芬帶隊，他們把它帶去研究所了！”陸時微的聲音還在止不住地發抖，帶著哭腔，滿是急切與哀求，“你能不能讓他們把爆爆送回來，它那麼小，會害怕的……”
“我知道。”
白凜川輕飄飄的三個字，讓陸時微瞬間僵在原地，滿心的急切與哀求，瞬間被澆滅。
“他們已經向我彙報過了。”白凜川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近乎殘忍，“一隻未知高危生物，必須接受軍部的專業檢測，等結果出來，再做定論。”
“等結果？”陸時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吼，“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待它！他們會把它關起來，做各種殘忍的實驗，它會疼，會哭，它隻是個剛出生的孩子啊！”
“陸時微。”
白凜川厲聲打斷他，三個字冰冷刺骨，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耳朵裏，紮進他的心裏。
“它是未知生物，且具備攻擊性，理應由軍部專業人員接管處理。你什麼都不懂，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添亂。”
話音落下，通訊被直接掛斷，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忙音，一遍遍回蕩在寂靜的房間裏。
陸時微握著通訊器，僵在書桌前，一動不動，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透過玻璃窗灑進房間，落在他身上，卻沒有帶來半分暖意，隻覺得刺骨的寒冷。
他緩緩放下通訊器，失魂落魄地走到窗邊，望著空蕩蕩的天空。
帝都星的天空永遠澄澈湛藍，幹淨得一塵不染，卻也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軍部研究所，那座冰冷的白色建築，此刻正關著他唯一的牽掛。
陸時微不知道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從白晝待到夜幕降臨，直到天邊徹底暗下來，通訊器才再次響起，來電顯示是陳秘書。
“陸先生，未知生物的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白上將讓您立刻前往軍部研究所。”
陳秘書的聲音剛落，陸時微幾乎是飛奔著衝出房間，連外套都忘了拿，滿心隻有爆爆的安危。
懸浮車飛速穿過大半個帝都星，最終停在一座巨型白色建築前。研究所比他想象中更加龐大、冰冷，通體雪白的建築透著壓抑的氣息，走廊裏來往的全是身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個個行色匆匆，麵色冷漠，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充斥著冰冷與機械的味道。
專人領著他走進一間觀察室，房間正中央，是一麵巨大的單向玻璃。
透過玻璃，陸時微清晰地看到，爆爆被關在狹小的透明容器裏，身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探測探頭，各色管線連接著儀器，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眼睛緊緊閉著，不知是昏睡了過去，還是早已哭累了。
陸時微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心口的疼痛幾乎要將他吞噬。
“陸先生。”
赫爾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時微緩緩轉身，看著瘦高的老者手持一份檢測報告，站在門口，眼底的興奮與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檢測結果出來了。”赫爾曼迫不及待地翻開報告，語氣激動得發抖，“你知道嗎？它的細胞擁有逆轉熵增的逆天潛能，這意味著什麼，你能明白嗎？”
陸時微不懂，也不想懂。他不在乎什麼潛能，什麼技術，他隻在乎爆爆能不能活著回到他身邊。
“意味著它能自主修複身體損傷，延緩生命體衰老，甚至……”赫爾曼抬眼看向他，眼睛亮得嚇人，“甚至可以逆轉死亡！”
他合上報告，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強硬：“它根本不是普通生物，準確來說，是頂級的生物型武器，S級危險等級。這種級別的存在，必須由軍部全權接管，用於帝國研究。”
“它不是武器。”陸時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穿透冰冷的空氣，“它是我兒子，是我唯一的親人。”
赫爾曼再次笑了，還是那副嘲諷又不屑的神情，滿是對Omega感情用事的鄙夷。
“你的兒子？”他搖了搖頭，語氣輕蔑，“Omega終究是Omega，隻會被情感左右。這小東西的價值，比你的命還要大上千百倍。你可知，一旦帝國掌握逆轉熵增的技術，將稱霸整個星際，無人能敵？”
陸時微沒有回應他的話，目光始終落在玻璃後的爆爆身上，看著那小小的、蜷縮的身子偶爾輕輕顫動，像是在噩夢裏哭喊。
“我要見白凜川。”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赫爾曼挑了挑眉，滿臉不耐：“白上將公務繁忙，沒時間見你，你還是——”
“我要見他，現在。”
陸時微緩緩轉過身，直視著赫爾曼的眼睛，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裏，此刻沒有絲毫畏懼，平靜得可怕，像是早已拋開了一切，又像是傾盡了所有執念。
赫爾曼被他的眼神震懾，一時竟愣住了，半晌才悻悻聳肩：“隨你，反正無論你見誰，最終的結果都不會變。”
陸時微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玻璃容器裏的爆爆，而後轉身，決絕地離開觀察室。
研究所的走廊漫長而冰冷，空曠得嚇人，隻有他的腳步聲回蕩著，一步一步，沉重又堅定，像一聲聲執著的心跳。
他走到研究所大門口時，夜色已深，帝都星的夜空繁星漫天，璀璨奪目，美得如同虛幻的畫卷。
陸時微站在台階上，望著漫天繁星，忽然想起祖母生前常說的話：
“時微啊，星海很大，大到裝得下世間所有的孤獨，也大到容得下所有藏在心底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壓下眼底所有的絕望與委屈，邁步走下台階。
等候在門口的懸浮車還未離開，陳秘書站在車旁，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前：“陸先生，白上將已在府邸等候您。”
陸時微微微點頭，一言不發地坐進車裏。
車窗外，城市的燈光飛速掠過，光影明滅不定，映著他冰冷而決絕的臉龐，如同他此刻翻湧卻篤定的心情。
他不知道白凜川會對他說什麼，不知道爆爆能否平安歸來，更不知道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他心裏，無比清楚一件事：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聽話，不會再任人擺布，哪怕拚盡一切，也要護爆爆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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