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49 更新時間:26-04-05 08:29
懸浮車穩穩停在白府門口時,夜色已深,整座府邸都沉在靜謐的黑暗裏,唯有零星幾盞廊燈,散著昏淡的光。
陸時微推門下車,夜風裹挾著寒意撲在臉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陳秘書在前方快步引路,語氣刻板無波:“白上將在書房等您。”
書房坐落於府邸最深處,需穿過一條漫長的回廊,回廊兩側的壁燈投下狹長的光影,襯得腳步愈發沉重。盡頭的雕花木門半掩著,一縷暖黃的燈光從縫隙裏漏出來,卻絲毫暖不透周遭的冷寂。
陳秘書輕叩門板:“上將,陸先生到了。”
“進來。”
屋內傳來白凜川的聲音,低沉、冷淡,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像淬了冰的金屬,聽得陸時微心口一緊。
他緩緩推開門,偌大的書房映入眼簾。三麵牆皆是頂天立地的實木書架,擺滿了泛黃的紙質書——在星際芯片普及的帝國,這般陳設實屬罕見,透著古舊又肅穆的氣息。正中央擺著一張黑色辦公桌,桌後端坐的人,正是白凜川。
他依舊身著深灰色軍裝,製服筆挺,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彰顯著至高的軍權。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露出**的額頭與鋒利的眉骨,五官輪廓分明,如同冰雕石刻,每一根線條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正垂眸批閱文件,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裏,仿佛並未在意他的到來。
陸時微靜靜站在門口,沒有出聲。他早已深諳這裏的規矩,白凜川處理公務時,不容任何人打擾。
三分鍾,五分鍾,牆上的複古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陸時微的心上,漫長又煎熬。他攥緊指尖,掌心全是冷汗,滿心都是研究所裏的爆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讓他備受煎熬。
終於,白凜川放下手中的筆,抬眸看來。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清澈卻毫無溫度,像極了極地冰封的湖麵,目光從陸時微臉上淡淡掃過,沒有停留,沒有波瀾,仿佛在看一件朝夕相處卻無關緊要的家具。
“坐。”
陸時微依言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脊背繃得筆直,心底的忐忑與執拗交織在一起。
白凜川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語氣冰冷而篤定:“檢測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那隻幼崽被定性為S級危險生物兵器,必須移交軍部研究所,由專業團隊接管。”
“它不是兵器。”陸時微的聲音很平靜,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它是我兒子。”
白凜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細微的動作,卻被陸時微精準捕捉。
“你孵出來的?”他沉聲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審視。
“是。”
“什麼時候?”
“三天前。”
白凜川沉默了兩秒,似是在消化這個信息,冰藍色的眸子裏依舊沒什麼情緒,隨即開口,語氣帶著上位者的理所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價值。赫爾曼博士的報告你看過了,它的細胞擁有逆轉熵增的潛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陸時微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悲涼,“它有極高的價值,在你們眼裏,這份價值,遠比一條小生命重要,遠比我的感受重要。”
白凜川看著他,眼神裏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情緒——是意外。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個向來溫順隱忍的Omega,敢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對峙。
“你根本不明白。”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多了幾分壓迫感,“這不是單純的價值問題,這關乎帝國的未來。一旦掌握這項技術,人類將擺脫壽命的桎梏,能源危機得以化解,星際戰爭也能徹底終結。”
“我明白。”陸時微徑直打斷他,沒有絲毫退縮。
白凜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低:“你明白什麼?你隻是個Omega,沒受過軍事訓練,沒接觸過帝國機密,你永遠不懂,這隻幼崽對整個帝國而言,意味著什麼。”
陸時微沉默著,沒有辯解。他的確不懂帝國宏圖,不懂所謂的星際大局,他隻知道,爆爆是他的孩子,是他灰暗生命裏唯一的光,他不能失去它。
白凜川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挺拔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幼崽必須上交軍部,這是既定的決定。”
他頓了頓,拋出所謂的補償,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件物品:“作為補償,我會盡快完成標記,讓你懷上真正的後代,坐穩白夫人的位置。”
真正的後代。
這五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紮進陸時微的心髒,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怔怔看著白凜川的背影,深灰色軍裝筆挺,肩膀寬闊,像一座巍峨的山,可這座山,從來不會為他遮風擋雨,隻會用冰冷的規則,將他牢牢束縛。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陸時微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與質問。
白凜川轉過身,眉峰微蹙,似乎不解他的反應:“什麼?”
“我問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陸時微猛地站起身,直視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眼底泛紅,卻滿是倔強,“是供你生育後代的工具,還是一件需要妥善安置、聽話懂事的物品?”
白凜川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理所應當的冷漠:“你是我的未婚妻,恪守本分,為家族延續血脈,這是你的責任。”
“責任。”陸時微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你從來沒見過爆爆,不知道它喊我媽媽時,軟糯又依賴的模樣;不知道它害怕時,會拚命往我懷裏鑽,緊緊抓著我不放;不知道它隻是個剛出生的孩子,連路都走不穩……”
“我不需要知道。”白凜川厲聲打斷他,語氣愈發冷硬,“它是未知危險生物,具備攻擊本能,必須由專業人員處理。你太過感情用事,我這麼做,既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帝國的未來。”
為了你好。
聽到這五個字,陸時微突然覺得無比諷刺。從小到大,他聽過無數遍。被父母離世後,被強行送去陌生親戚家時,旁人說“這是為了你好”;被迫戴上冰冷的抑製環,抹殺所有天性時,他們說“這是為了你好”;被家族當作聯姻籌碼,接受這段毫無感情的婚約時,還是“為了你好”。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他願不願意,他覺得好不好。所有人都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肆意擺布他的人生,剝奪他僅存的溫暖。
“如果我執意不交呢?”陸時微抬眸,眼神裏帶著最後的掙紮與反抗。
白凜川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瀾,語氣平靜卻殘忍,一字一句,像一盆徹骨的冰水,從陸時微頭頂澆到腳底:
“你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
四個字,徹底碾碎了陸時微心底最後一絲希冀。
他僵在原地,看著窗邊的男人。燈光在他身後,將他的臉龐隱在陰影裏,唯有那雙眼睛,冷得像隆冬的寒湖,沒有半分溫度,沒有半分共情。
陸時微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兩家商議婚約時,第一次見到白凜川的場景。那時的他,話少而內斂,全程沉默,臨走時淡淡看了他一眼,陸時微還天真地覺得,這個人或許不算壞,這段婚約,或許能換來一絲安穩。
如今他才徹底明白,白凜川從不是壞,他隻是太冷,冷到骨子裏,冷到眼裏隻有秩序、責任、帝國大局,看不見他的痛苦,看不見他的掙紮,更看不見他拚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
“我可以配合所有要求。”陸時微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卻依舊在苦苦哀求,放下所有尊嚴,“我可以帶它定期去做檢測,軍部隨時傳喚,我都無條件配合,隻要你們不把它徹底帶走,不傷害它,我什麼都願意做。”
白凜川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沒有絲毫動容,隻是淡淡下達通知:“明天軍部會派人過來,你早點休息,別再胡思亂想。”
說罷,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拿起筆,低頭繼續批閱文件,徹底將陸時微晾在一旁,仿佛剛才的對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時微站在原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不停移動的筆尖,看著那身一絲不苟、冰冷的軍裝,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最終還是化作滿心的絕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轉身,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悄然合上,隔絕了屋內的燈光與冷寂。漫長的走廊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虛浮又沉重,像是踩在雲端,隨時都會墜入深淵。
回到自己的房間,陸時微反手關上門,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閉上雙眼。
爆爆撕心裂肺的哭喊,白凜川那句冰冷的“你沒有選擇”,在腦海裏反複回蕩,揮之不去。
他慢慢睜開眼,環顧這個自己住了三個月的房間。精致考究的家具,柔軟舒適的床鋪,窗台上擺著會發光的綠植,這裏的一切都是頂配,奢華又舒適,可從來都不屬於他,隻是一座精致的牢籠。
陸時微撐著地麵站起身,緩步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裏放著一個老舊的木盒,盒身布滿細紋,是母親留下的舊物。他輕輕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枚小巧的金屬密鑰,那是母親生前的穿梭機啟動密鑰,祖母臨終前,把它塞到他手裏,反複叮囑:“時微,萬一哪天想走,別猶豫,別回頭。”
陸時微輕輕握住密鑰,冰涼的金屬,漸漸被掌心的溫度捂熱,也焐熱了他絕望心底,最後一絲倔強的希望。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帝都星的夜空被城市燈光染成渾濁的橙紅色,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爆爆還在冰冷的研究所裏,一定害怕極了,一定在哭著喊麻麻。
陸時微將密鑰緊緊攥在手心,貼在胸口,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他不知道明天會麵臨什麼,不知道帶著爆爆逃離,前路會有多少艱險,更不知道茫茫星海,何處是歸宿。
但他無比確定,他絕不會讓爆爆淪為實驗品,絕不會讓那些人在它身上做殘忍的檢測,絕不會讓自己唯一的牽掛,毀在冰冷的研究所裏。
如果留下,注定要失去爆爆,那他寧願放棄這一切,逃離這座牢籠,帶著爆爆,去往星海深處,尋一處安穩之地。
陸時微收好密鑰,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
明天,就是那場萬眾矚目的訂婚宴了。
而他的人生,將從明天開始,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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