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69 更新時間：26-06-25 08:51
皇城，紫宸殿。
夜半驚鍾破空響起，層層疊疊傳遍宮城內外。文武百官披衣急赴，連夜入朝。殿內燭火煌煌，亮如白晝，卻掩不住滿堂森冷肅殺。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衝入大殿，雙膝重重砸落在地，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大事不好！皇家別院突發襲殺，三皇子殿下重傷垂危！”
禦案之前，皇甫弘原本閑適搭著龍椅的指尖驟然收緊，指骨繃得泛白。他身子微傾，目光沉沉壓下，嗓音冷得駭人。
“何人所為？”
內侍額頭冷汗滾落，死死埋首伏地，不敢仰視龍顏：“是、是白凜川！地底重獄整層安防盡數癱瘓，白凜川破獄出逃，夜闖別院，親手重創三皇子！殿下全身經脈盡斷，徹底癱瘓，武功盡廢……凶手早已遁逃無蹤！”
“哐——！”
一聲脆響震徹大殿。
皇甫弘盛怒之下，一掌掃落禦案白玉鎮紙。溫潤玉質砸在青石地麵，瞬間碎裂數瓣。
滔天怒火瞬間席卷整座紫宸殿。
皇甫弘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戾氣翻湧，厲聲怒斥：“大膽孽障！”
“朕留他殘命，囚於重獄自省，已是皇恩浩蕩、格外寬容！他不知感恩悔過，反倒越獄出逃、擅闖禁地、重傷皇室嫡子！簡直目無皇權、猖狂至極！”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斂息，無人敢發一言，殿內落針可聞。
皇甫弘盛怒未歇，目光淩厲驟然掃出，直直鎖定朝班首位的白發老者。
“白鴻業！”
白鴻業緩步從朝臣隊列中踏出，脊背挺拔筆直，麵上不見半分慌亂惶恐，從容躬身行禮。
“老臣在。”
皇甫弘死死凝著他：“你教的好兒子！”
“白凜川身戴重罪、本是待死囚身，越獄作亂、重創皇子，公然挑釁皇室威嚴！你身為白氏家主、當朝太傅，此事，你當真毫不知情？”
滿殿視線瞬間齊齊落於白鴻業一身，所有人暗自屏息，靜待白家傾覆。
白鴻業抬眸平視龍座，神色坦蕩磊落，語態沉穩有度。
“陛下明鑒。”
“犬子白凜川久囚地底重獄，與世隔絕，一舉一動皆由軍部、研究院雙重監控。他私逃越獄、夜襲別院，此等悖逆之舉，老臣確實一無所知，無從幹預。”
皇甫弘眉峰冷蹙，語氣帶著極強壓迫：“無從幹預？白氏百年紮根朝野，勢力盤根錯節。他從重獄脫困，鬧出這般驚天動靜，你一句不知情，便能輕輕揭過？”
“老臣不敢脫罪，亦不敢狡辯。”白鴻業語氣懇切，字字鏗鏘，“罪責歸人，功過分明。”
“逆子膽大妄為，觸犯天顏、犯下滔天大錯，是他一人之失、一人之罪，與白氏全族無關。白氏世代忠君輔政、戍邊護國，數代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分謀逆異心，絕不該因一人之過，累及滿門忠良。”
話音剛落，殿內數名世族族長齊齊跨步出列，並肩而立，躬身陳情。
首位老牌世族長老聲線沉穩，擲地有聲：“陛下，白太傅所言句句屬實。重獄防衛直屬軍部，封禁森嚴，即便是宗室權貴亦無從窺探，白太傅不知情，合情合理。”
另一位族長緊隨開口：“白氏幾代鞠躬盡瘁，為國盡職，從無逾矩之行。白凜川個人忤逆，萬萬不足以株連世家、抹殺世代功勳！”
七八位頂層世族接連附和，態度一致，齊齊為白鴻業作保求情。
朝臣眾人瞬間洞悉局勢。
白鴻業深耕朝野數十年，人脈根基早已滲透朝堂各方，各大世家利益相牽，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白家被帝王連根拔起。
皇甫弘望著殿內整齊站隊的世族勢力，眼底怒火翻湧不休，心底卻清明透徹。
當下前線戰事吃緊，朝堂亟須世族勢力維穩支撐。他若是此刻執意清算白家，隻會逼得所有世家抱團對立，朝野即刻動蕩崩壞。
萬般怒火，最終隻能硬生生壓回心底。
皇甫弘冷眼盯著下方的白鴻業，語氣森冷。
“好一個一人之過，無關全族。”
“朕今日信你一次。”
他沉聲道，厲聲頒旨：“但白凜川越獄傷儲、罪無可赦！傳朕旨意，全境通緝，將其列為甲級叛黨，全網追剿，死活不論！”
白鴻業垂首躬身，從容接旨：“老臣，遵旨。”
垂首的瞬間，無人察覺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
他比誰都清楚，白凜川今夜看似癲狂叛上、自毀前程，實則是以一身滔天罪名，硬生生撕碎沈清辭與三皇子的婚約，替那孩子徹底掙脫皇室枷鎖，保他餘生清白無累。
皇甫弘餘怒難平，環視滿殿朝臣，凜冽說道：
“三皇子重傷廢黜，皇室顏麵盡失！前線熵滅武器待啟、戰事緊繃，朝內再生逆亂，亂象迭生！”
“即刻全城戒嚴，整肅軍紀朝風！但凡私通叛黨、隱匿白凜川蹤跡者，一律按重罪株連，絕不姑息！”
話至中途，他微微頓住，眸色沉沉，落下最後一道旨意。
“另有一事。”
“三皇子身殘廢疾、失德失儀，已不配聯姻世家。沈清辭與其婚約，自此即刻作廢，兩不相幹。”
一語落定，消除了纏繞束縛沈清辭許久的皇室桎梏。
滿殿朝臣心照不宣，人人洞悉內情。
白凜川以身扛下天下罪責，賭上自身生死前程，隻為換一人自由脫身、一世安穩。
決絕至此，驚心動魄。
皇甫弘滿心鬱氣難平，憤然拂袖。
“退朝！”
百官齊齊躬身俯首，目送帝王盛怒離去，再抬眸望向依舊身姿挺拔、穩立殿中的白鴻業，心底暗流洶湧，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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