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桃花奇緣  第一章雨夜刀聲

章節字數:4423  更新時間:26-04-07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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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太平興國二年,仲春。

    汴梁城的夜晚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澆透,風卷著雨絲撞在破廟的屋簷上,混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破廟角落藏著一個年輕男子,正是趙將軍的長子趙珩。趙珩身高七尺餘,穿著青色粗布長袍,皮膚潔白,劍眉星目,鼻梁挺拔,眉宇間既有書生的秀氣,又藏著將門子弟的英氣。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正氣凜然的氣息,約莫二十出頭。他蜷縮在破廟角落,懷裏揣著半截生鏽的虎頭符,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滲出血來。破廟裏,從屋頂縫隙漏下的雨珠滴在供桌上,混著香灰形成黑黃色的水窪,倒映著廟內的情景。

    “吱呀——”

    廟門被風吹開,門外的光照進來,趙珩飛快地抄起牆角的短刀,一個箭步躲到神龕後。脊背靠著潮濕的牆壁,觸感冰涼,心跳如擂鼓。腳步聲踩著泥水進來,靴底粘著的碎草屑落在地上,帶著一股胭脂鋪子裏才有的香味,和這破廟的破敗格格不入。

    “躲在這裏,就能躲開禁軍的搜查嗎?”

    女聲帶著笑意,卻讓趙珩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他猛地躥出去,把短刀架在對方纖細的脖頸上,才發現來的是個穿綠羅裙的姑娘。她發髻上的珍珠串還在滴水,順著發梢滑到雪白的臉頰,又從下巴滾落,從背後看是個可愛的少女。她突然受到驚嚇,手一抖,手裏拎著的食盒摔在地上,油布散開,裏麵露出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麥香瞬間在潮濕的空氣裏彌漫開來。

    “趙小將軍好大的火氣。”姑娘柳眉上挑,指尖輕輕撥開短刀,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家父要是知道,我把救命糧給了一個要砍我的人,怕是要氣活過來。”

    趙珩的刀僵在半空。虎頭符的秘密隻有家族親信知道,這姑娘一口叫出他的身份,絕非尋常人。雨聲裏,馬蹄聲由遠及近,夾雜著禁軍校尉的喝斥聲。他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眼角的餘光瞥見姑娘耳後藏著一枚銀質令牌,刻著“慕容”二字——那是當年負責看守禁軍軍械庫的慕容都尉家的標記,他小時候在慕容府見過一模一樣的。

    “你是慕容家的人?”他壓低聲音,刀卻沒放下,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當年我父親通敵的證據,就是你們家呈上去的。”

    姑娘忽然笑出聲,雨水順著她下頜線往下淌,在鎖骨窩裏彙聚成小小的水坑。“趙大哥記錯了,”她彎腰撿起饅頭,拍了拍上麵的灰,轉過身塞進他手裏,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掌心,帶著一絲暖意,“當年舉報趙將軍的是兵部侍郎,我爹可是為了給趙將軍翻案,才被革職抄家的。”

    趙珩這才看清楚她的模樣:十八九歲的年紀,瓜子臉,膚若凝脂,一雙眼睛烏黑發亮,帶著一絲笑意,小巧的嘴唇塗著淺紅色口紅,鼻梁挺拔,身材苗條,婀娜多姿。珍珠串頭飾和珍珠耳環點綴得恰到好處,更增添了她的氣質。她眼裏閃著光,正笑吟吟地看著趙珩,呈現出楚楚動人的形象。

    馬蹄聲越來越近,隱隱聽見禁軍校尉在嗬斥巡邏的士兵,罵罵咧咧地讓他們仔細搜查。

    趙珩抓緊饅頭,塞在懷裏,右手緊握的刀放下了,刀尖垂地,刀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在夜風吹拂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姑娘拽著他往神龕後鑽,兩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趙珩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雨水的清新,意外地讓人安心。她的手按在趙珩心口,掌心溫熱,正好蓋住那半截發熱的虎頭符,像在傳遞無聲的力量。

    “屏住氣。”她的嘴唇離他耳朵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耳朵,帶著一絲癢意,“禁軍統領王全斌正在挨家挨戶搜虎頭符,誰抓到藏符的人,賞銀千兩。”

    趙珩的呼吸停頓了。父親死前提到過,虎頭符能證明軍械庫調換之事,而王全斌正是當年負責押運軍械的人,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雨聲裏傳來金屬碰撞聲,禁軍用長槍戳著柴草堆,離神龕不過三尺遠,每一下都像戳在他心上,讓他的神經繃得緊緊的。

    姑娘忽然往他懷裏縮了縮,因為緊張,身子在微微顫抖。趙珩抱著她,右手緊握著短刀,繃緊的神經鬆了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破廟的窗台上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黑貓,正發出“咪”聲,在寂靜的破廟裏讓人們的心頭一驚。它雙眼泛著綠光,瞪得滾圓盯著士兵。“該死的畜牲!”有一名士兵拔出長刀,寒光閃耀,刀身在風吹下發出“嗡”的聲音,一刀揮去,帶著微弱的破風聲,嚇得那隻黑貓趕緊從窗縫跳了出去。巡邏的士兵罵罵咧咧地走遠,靴底踩著積水的聲音,混合著呼呼風聲,漸漸消失在雨幕裏。

    “他們以為是貓在躲雨。”她抬起頭,鼻尖幾乎碰到他下巴,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趙大哥,現在信我了麼?”

    趙珩看著她眼裏明亮的光,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父親帶他去慕容府赴宴。穿粉裙的小姑娘追著一隻白狐跑過花園,銀鈴似的笑聲驚飛了滿樹桃花。那時的慕容家還沒倒,趙家也還是禁軍裏赫赫有名的將門-父親是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兩家往來密切,一片和睦。

    “慕容青璃?”他試探著叫出名字,心裏既有不確定,又有一絲莫名的期待。他離開汴梁八年,看著眼前的姑娘覺得很熟悉,一時記不起是誰,但慢慢記起來了。

    姑娘眼睛亮起來,伸手拍他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熟稔的親昵:“總算認出來了!當年你還搶過我糖葫蘆呢,就因為我說你騎術不如我哥哥。”

    趙珩點頭:“想起來了。覺得你很麵熟,隻是多年不見,一時認不出來。”

    兩人剛鬆了一口氣,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禁軍那種沉重的腳步聲,而是軟底快靴踩在積水裏刻意壓低的聲響。

    趙珩瞬間握緊短刀,指節泛白,衝青璃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溜進來,身形佝僂,卻透著一股狠戾之氣。那人手裏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趙珩的目光死死盯在對方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斜劃到下頜,正是八年前踹開趙府大門、親手綁走他父親的王全斌心腹。

    趙珩雙目赤紅,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不等黑衣人發覺,他足尖一點地,身體如離弦之箭射出,短刀帶著破風之聲直刺對方心口。

    黑衣人顯然沒有料到破廟裏還有旁人,倉促間舉刀格擋,“當”的一聲脆響,火星濺出。兩把短刀相撞,震得黑衣人虎口發麻,他驚怒交加,低吼一聲,短刀反手橫掃,直逼趙珩咽喉,招式陰毒狠辣。

    兩人在破廟裏纏鬥,兵器碰撞聲響個不停。趙珩自幼隨父親習武,底子紮實,又帶著滿腔恨意,刀刀直逼對方要害。黑衣人是亡命之徒,招式刁鑽,專挑破綻下手。

    青璃在一旁看得心頭緊繃,迅速蹲下身,“唰”地抽出藏在靴筒裏的匕首,柄上纏著防滑的黑布,是她這些年防身用的。她攥緊匕首,腳步輕盈地繞到黑衣人側麵,目光鎖定對方空門,隻待時機。

    黑衣人被趙珩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供桌,供桌上的殘香、瓦罐噼裏啪啦地摔在地上。他急了,左手突然摸出一把淬毒的飛鏢,手腕一翻,便要朝趙珩打去。

    “小心!”青璃低喝一聲,足尖蹬地,如狸貓般竄出,手裏的匕首精準地刺向黑衣人持飛鏢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手腕一歪,飛鏢“嗖”地擦著趙珩的身體飛過,釘在廟牆上。趙珩眼中寒光一閃,手腕翻轉,短刀順著對方的格擋滑開,刀刃貼著黑衣人小臂劃過,帶起一串血珠。緊接著,他左腳狠狠踢在對方胸口,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是肋骨斷裂的聲音。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子往後退出數步,差點摔倒,手中短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趙珩沒有半分猶豫,迅速撲過去,短刀順勢往前一伸,直刺對方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地上,被雨水迅速衝淡。黑衣人瞪大眼睛,嘴裏嗬嗬作響,抓著趙珩的刀掙紮了幾下,最終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青璃快步上前,收起匕首,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緊蹙:“此地不宜久留,得把痕跡清理幹淨!”

    趙珩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的短刀還在往下滴著血。他用左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雨水,沉聲道:“找幹柴,把屍體燒了。”

    青璃立刻轉身,從牆角拖出堆著的幹柴放在屍體上,又摸出懷裏的火折子。火光燃起,照亮兩人緊繃的臉。火焰吞噬著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趙珩走過去,在黑衣人身上把短刀上的血跡擦幹。直到屍體化為一堆焦黑的灰燼,趙珩才找來鐵鍬鏟起泥土將灰燼掩埋,又用雨水反複衝刷地麵,確保沒有半點血跡留下。

    兩人癱坐在神龕旁,看著火堆漸漸熄滅,終於鬆了一口氣。青璃看著趙珩輕聲道:“吃點吧,補充點力氣。”

    趙珩放下短刀,從懷裏掏出饅頭,咬了一口,麥香在嘴裏散開,胃裏的饑餓感緩解了不少。他用帶著幾分複雜的眼神看著青璃,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追著白狐跑的小丫頭了。

    破廟外的雨小了些,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兩下,已是二更天。蠟燭被點亮,燭火照亮了廟內,趙珩這次看得更清楚了,青璃和小時候長得比較像。青璃坐在他身邊,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眼神沉靜。趙珩聽慕容青璃講這三年的變故,她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走後,王全斌怕趙家有漏網之魚,四處搜捕,多少趙家舊部慘死在他刀下。我爹看不下去,暗中庇護了不少人,還偷偷地收集王全斌調換軍械的證據,結果被他反咬一口,說我爹通敵,結果被革職抄家。”

    慕容都尉三年前被構陷後病死在牢裏,家眷三年前被發配西北。青璃說起此事,一臉悲傷,眼裏充滿恨意:“我靠父親舊部的幫助藏了下來,一藏就是三年,如今回到汴梁在西市開了一家胭脂鋪做掩護。一來打探消息,收集王全斌的罪證;二來專給像你這樣的落難者傳遞消息。”

    趙珩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聽青璃講述這些年的經曆,心裏很不好受。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青璃從袖子裏摸出一張揉皺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趙珩接過紙,墨跡在潮濕的空氣裏有些暈染。最底下那行小字刺得他眼睛發疼——“開寶二年正月,調換箭矢三千支,經辦人王全斌”。正是父親被定罪的那個月,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他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

    “王全斌現在是禦前紅人,”青璃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卻又努力克製著,“上個月剛被封了節度使,府邸就在朱雀大街,門禁森嚴得很。”

    風卷著雨絲吹進廟門,吹得供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趙珩把賬本揣進懷裏,指尖觸到發熱的虎頭符,忽然想起父親臨死前的眼神:“總有一天,虎頭符會證明趙家的清白!”那聲音嘶啞卻堅定,像烙印一樣燙在他心裏。

    青璃看著趙珩,認真地說:“這裏可能不安全,跟我走吧。”

    趙珩搖頭:“不怕。應該沒有人來了。就算有人來,我也有辦法應付。”饅頭吃完後,休息了這麼久,他的體力慢慢恢複,所以不感到害怕。

    青璃歎口氣:“好吧。地上的痕跡都處理幹淨了,應該不會被人發現,你自己要小心。”

    “時候不早了,我要走了。明天卯時,你到西市的”凝香閣”找我。凝香閣很好找,藏在兩家綢緞莊中間。”青璃起身整理裙擺,綠羅裙下擺沾著泥點。青璃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信任和鼓勵,“我給你畫一張王府的地圖,王全斌的作息規律我也摸得差不多了。”

    她轉身往前走,欲推開門時,趙珩走過來,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青璃的皮膚很涼,像剛從井裏撈出來似的,卻又在他的觸碰下微微發熱。“為什麼幫我?”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經曆了家破人亡,他很難再輕易相信別人。

    雨停了,風還在刮,青璃的聲音混在風聲裏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因為我爹說過,趙家滿門忠烈。還因為……”她停頓了一下,像鼓足了勇氣,“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廟門被關上了,供桌上的燭火終於被風吹滅。黑暗裏,隻有那半截虎頭符,還在趙珩掌心發熱,像在呼應著他心中不滅的複仇火焰,和一絲剛剛萌生的異樣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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