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93 更新時間：26-04-16 16:26
兩名教徒看到他走過來，身體同時僵了一下。那個男性教徒剛從地上坐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塞繆爾身上，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戒備。那位女性教徒也抬起了頭，兜帽下露出的半張臉，正在打量著他。
塞繆爾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那種不信任，麵對著兩個素不相識的教徒，那種被排斥的感覺依然十分明顯。
“那個魔法，”他有些顫巍的開口，壓不住自己的緊張。“你是怎麼學會的？我很好奇……”
他的目光落在女教徒的手上，那隻手剛剛還握著她同伴受傷的手臂，此刻垂在身側。
女教徒聽到他的問題，眼神裏的戒備鬆動了一些。她的眉毛微微揚起，感到一絲驚奇。隨後歪了歪頭，似乎是準備說什麼。
旁邊的男性教徒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手指攥住了她黑袍的布料，用力扯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塞繆爾身上移到女教徒臉上。
塞繆爾注意到了那個動作，有些不自在。
女教徒低下頭，看了一眼同伴拉住她袖口的手，沉默了片刻。隨後她搖了搖頭，動作很堅定。她把自己的袖口從同伴手中輕輕抽出來，目光重新落在塞繆爾臉上。
“雖然我對你有些戒備，但埃厄忒斯大人和赫納斯裏大人接納了你，我也不會剝奪你想學習的權利。”
她雙手抱臂，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我是在三層的圖書館中學習到的，”她回答道，“是薇爾洛特的神術。”
薇爾洛特？他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這個地方的知識，”女教徒繼續說，她目光從塞繆爾臉上移開，落在他其他地方的更深處。“多到讓人無法想象。”
她的聲音裏帶著興奮，眼裏閃爍著一種如獲珍寶的喜悅。
男性教徒從地上站把他散落的書籍和羊皮紙重新抱進懷裏。他看了塞繆爾一眼，目光有些複雜，然後看向女教徒。
女教徒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三層圖書館，最左手邊第三排書架那裏，如果你真的想學。”
然後她轉過身，和那個男性教徒一起離開了走廊。
塞繆爾手裏攥著那半截炭筆，掌心的汗已經把筆身浸得有些濕了，黑色的筆觸沾染了他的手。他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腦子裏反複回響著那個名字。
薇爾洛特。
塞繆爾邊走回房間邊思索起來。
如果有這麼一位能夠媲美主神力量的神為何我會不知道？
難道是邪神嗎，但一般邪神無法製造出完整的神術，剛才那位女性畫的儀式怎麼看都很合理而且也有顯著的效果。
塞繆爾把身上的東西放回房間後，一路小跑來到了地下四層。
他推開樓梯盡頭的門，圖書館的巨大的空間裏沒有任何雜音，密密麻麻的書籍靜謐排列在高大的書架上，有不少黑袍教徒在裏麵來回走動，翻閱書籍。
塞繆爾站在入口處，目光從左掃到右。
他以前來的時候沒有注意過，左邊書架上的書，大部分書皮都是暗紅色。而右邊的書架，書皮是黑色的，有些燙著暗銀色的文字，有些什麼都沒有。
他們各自占據著圖書館的一些地方，但論數量和感官而言，他感覺黑色是最多的。
塞繆爾往左邊走去。他數著排數，目光落在從下往上的第三排書架的最底層，紅色的書脊擠在一起，有些則被抽走留下空檔。
他的手指從書脊上一本本地劃過，那些書名有的用燙金的字體書寫，有的已經稍有褪色。他不懂這裏的分類方式，不知道哪一本才是他要找的，隻能一本一本地翻看。
但他翻閱的書上都統一出現了一個相同的名字———薇爾洛特
難道這書架上的書隻要是紅色書皮的書都是關於薇爾洛特的書，那黑色的書籍是關於誰的呢？
“砰”
一本書被塞繆爾不小心抽取其他書籍的帶出，掉在了地上，塞繆爾蹲下將它撿起。
他輕拍書上蹭上的灰塵，書皮是暗紅色的，沒有標題，隻有幾道燙金的紋路從封麵延伸至書脊，他隨手翻開，無意間翻到一頁插畫。
畫中是一位女性，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飛鳥。她閉著雙眼，麵容寧靜溫柔，一頭的紅色長發從肩頭傾瀉，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下半身的鳥足粗壯有力，趾爪緊扣著地麵，羽毛的顏色是深紅褐色。
塞繆爾的手指微微發抖，他翻回第一頁從頭開始看。書頁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這是一本關於某個神祇的傳記。
從祂的誕生，她的受難，她的信徒和她與某個家族的契約，一直寫到現在。每一個章節都在講述同一個名字，那就是薇爾洛特。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地下五層主教大廳裏的那座雕像，還有地下二層那個穿猩紅色長袍的教徒，他嘴裏層念著“願薇爾洛特保佑他”，以及這裏全部的紅色書籍。
那群穿著紅袍教徒信仰的就是這位神。
書中的薇爾洛特誕生於眾古神尚未沉睡的年代。祂是古神中最年幼的一個孩子，帶著一股股未曾被馴化的純淨。擁有無盡的力量，卻不知如何使用，就像一個懷揣巨富的孩童，手中攥著整座金礦，卻隻懂得撿起地上的石子。
古神們將一片純淨之地托付給她看管。那是一片被霧氣與聖光籠罩的土地，溪水甘甜如蜜，草木四季常青，飛鳥從不懼怕祂的手掌。祂赤足踏過每一寸草地，與林間的白鹿追逐嬉戲。祂像一張白紙，世界在上麵畫什麼，祂就成為什麼。
直到一名男子出現。
他不知從何處來，不畏懼神，不敬重神，甚至與神一同談笑。他站在純淨之地的邊界外，朝薇爾洛特招手，笑容如此溫柔。
“出來看看吧，”他說，“外麵的世界比這裏有趣一萬倍。”
薇爾洛特猶豫了，她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古神的囑托還在耳畔回響。但那個男子的笑實在是太過真誠，她最終邁出了第一步。
她踏出純淨之地的那一刻，身後的霧氣驟然消散。草木在幾個呼吸間枯黃，溪水變得渾濁發臭，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薇爾洛特回過頭，看到那片焦黑的土地，手中的力量第一次湧了出來。她的神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卻無法讓一片枯葉重新變綠。
古神們震怒了，祂們收回了祂的神力，將祂放逐到一座高聳入雲的懸崖之上。那座懸崖四麵都是垂直的絕壁，沒有任何路徑可以上下，隻有呼嘯的風和偶爾掠過的飛鳥。
薇爾洛特在那裏困了太久太久。祂的頭發從金色變成了紅褐色，被風沙和烈日磨礪出火焰般的顏色，腳掌被岩石割出無數的傷口，隻能日複一日地望著天空，望著那些自由翱翔的飛鳥。
但祂的聰慧也逐漸顯露，長久的時光讓祂悟透了許多東西。
她伸出手，用僅剩的那一點微薄的神力，抓住了一隻曾經自己最喜歡的飛鳥，祂與它融合。鳥的血肉流入她的血脈，羽毛覆蓋她的皮膚，爪子替代她的雙足。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的下半身已經變成了飛鳥的軀體，雙足變成了有力的鳥爪，尾羽在身後展開，祂振翅一躍，從懸崖上飛了起來。
薇爾洛特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幼神，但千年時間也磨滅了祂想複仇的意誌，她帶著飛鳥的自由與被放逐的傷痕，在天地間遊走，在幾百年後與一個龐大的家族簽訂了一個神秘的契約。
塞繆爾合上了書，泛著黃邊的書頁在掌心裏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他將書放回了原處。
“差點看入迷了。”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開始重新一本一本地翻找著，自己來這裏是找能讓盧克和愛格伯特傷口愈合的那個魔法的，還是不要再隨便閱讀其他書籍了。
關於薇爾洛特的身世，他大概了解了，雖然不清楚書中的內容是真是假。
時間慢慢在寂靜中流逝，圖書館裏的黑袍教徒來來去去，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投來一瞥，但沒有人在意他。塞繆爾翻完了一整排，但沒有找到。於是他換到旁邊的書架，繼續翻。
在第四排的中間，一本書的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名字為《血肉與織補》。
他把它抽出來，這本比之前那些書都要厚一些，那位女教徒所用的“治愈”魔法，就記錄在這本書的中段。儀式不大，但符號和圖案都很陌生，步驟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的邊緣。
儀式需要畫一個特定的神徽，是薇爾洛特的神徽。需要在儀式完成後念出一段禱詞，向薇爾洛特祈禱。
塞繆爾反複讀了好幾次，等差不多步驟都熟悉的時候，他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裏。
不知道這裏的圖書館能不能借閱，他想拿回房間實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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