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碰到傻子了

章節字數:2844  更新時間:26-05-02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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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沈灼的仇,從高一開學第一天就結下了。

    那天新生代表發言,我站台上念稿,他在底下第一排衝我比了個口型。我後來問同桌,同桌說他說的是

    ——“裝”。

    去你母的,你才裝,你最裝,裝貨!

    沈灼,我記住你了。

    從那以後,走廊裏擦肩而過必須互翻白眼,食堂打飯碰見要隔三個座位,連課代表收作業把我們倆的本子放一起,我都要抽出來塞到最底下。年級榜單上我倆輪流坐莊,他第一的時候我第二,我第一的時候他第二。同學們管這叫“神仙打架”,我覺得這叫“晦氣纏身”。

    高二開學分班考試前,我熬了整整一周。不為別的,就為把他徹底踩下去,讓年級榜上那個“1”後麵跟著的名字是陸瑾川,不是沈灼。

    考完最後一科那天,我走出考場,迎麵撞上沈灼。

    他校服領口敞著,露出裏麵一截鎖骨,手裏轉著筆,看見我腳步一頓。

    我翻了個白眼。

    他也翻了個白眼。

    大傻子。

    按理說流程走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各走各的,下次榜單上再戰。但他今天沒按規矩來——他翻完白眼之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後退。

    他又往前走一步。

    我後背撞上走廊的瓷磚牆。

    沈灼一隻手撐在我耳邊的牆上,低下頭。我們倆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校服上那股清冽的柑橘味,和我媽買的六神沐浴露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我呼吸停了。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落在我睫毛上,輕輕撥了一下。

    “有灰。”

    他的指尖是涼的,碰在我睫毛上的力度輕得像風。那點涼意從睫毛尖一路傳導到我的中樞神經,然後轉化成某種滾燙的東西,轟地炸開。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有病?”我拍開他的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沈灼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像是在感受剛才碰過我睫毛的觸感。他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陸瑾川。”

    “幹嗎?”

    “你心跳聲太大了,我隔著半條走廊都聽見了。”

    陸瑾川:?

    **。

    分班結果是三天後公布的。

    我站在公告欄前,從最後一個班往前找。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是我習慣把驚喜留到最後。平行班、平行班、重點班、重點班——然後是火箭班。

    我的名字在火箭班的名單上。

    我的名字旁邊。

    寫著沈灼。

    沈灼?

    沈灼!

    兩個字,楷體四號,加粗,跟我的名字並排挨著,間距不到兩厘米。

    我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三十秒,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分班考試我是不是發揮失常了?

    “想什麼呢?”沈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一僵。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背後,個高,下巴剛好從我肩膀上方探過來,呼吸打在我脖子上。他看了眼公告欄,語氣輕快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喲,咱倆一個班。”

    “我不瞎。”

    “火箭班,”他念出那三個字,然後偏過頭,嘴唇幾乎蹭上我的耳廓,

    “你說咱倆會不會被分到一張桌上?”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班主任隻要不瞎,就不會把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放一起。”

    事實證明,班主任不僅瞎,還瞎得很徹底。

    班主任姓周,四十多歲,圓臉,笑**的像個彌勒佛。他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座位表,目光在全班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和沈灼身上。

    “陸瑾川,文科年級第一,理科中遊。”

    我坐直了。

    “沈灼,理科年級第一,文科中遊。”

    沈灼在後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你們倆坐一塊兒。”周彌勒佛在座位表上畫了個圈,“互補短板,共同進步。”

    我猛地站起來:“老師,我——”

    “坐下。”他笑得更慈祥了“沒問你意見。”

    全班都在看我。我耳根發燙,僵了兩秒,坐了回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灼從後排晃過來,書包往我旁邊桌上一甩,椅子拉開,一**坐下來。

    他個高腿長,坐下時膝蓋直接撞上我的。我條件反射往旁邊躲,他連看都沒看我,從書包裏掏出一支筆,開始轉。

    筆杆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翻飛,轉得又快又穩,偶爾停下來,在桌麵上磕兩下,再繼續轉。

    我看得心煩。

    然後他把胳膊搭上了我的椅背。

    不是那種隨意一搭。是整個小臂都貼上來,從椅背邊緣越界到我後背的範圍。他沒碰到我,但我的後背能感覺到那條胳膊的溫度,像一團火懸在距離皮膚五厘米的地方。

    他往我這邊傾過來。

    下巴幾乎要擱上我的肩膀,嘴唇對準我的耳朵。他呼吸的時候,熱氣一股一股地噴在我的耳廓上,帶著很淡的薄荷糖味道。

    “陸同學。”

    我整個右半邊身體都麻了。

    “以後多多關照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我們倆能聽見。但那個音量偏偏又剛好能讓我聽清每一個字的氣音,每一個音節的尾調。那個“啊”字往上揚了半度,明明是陳述句,聽起來卻像個問句。

    我脖子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我麵無表情地把他的胳膊從椅背上推下去,聲音冷到自己都佩服自己:“離我遠點。”

    “為什麼?”

    “熱。”

    他挑了下眉,收回胳膊,但人沒退回去。他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目光從我臉上慢慢滑下去,經過脖子,停在耳朵上。

    “你耳朵紅了。”

    “……”

    “紅得挺厲害的。”

    “沈灼。”

    “嗯?”

    “閉嘴。”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欠揍的笑,是另一種,很輕很短,從喉嚨裏滾出來,像貓科動物舒服的時候發出的呼嚕聲。

    他轉回去,翻開物理書,沒再說話。

    但我餘光看見,他嘴角那個弧度,一直到下課都沒消下去。

    完了。

    我有一種非常非常不祥的預感。

    下課後我去廁所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裏的我耳朵還是紅的,紅得能滴血。我對著鏡子罵了三遍髒話,然後深呼吸,把臉上所有表情都抹掉,重新掛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臉。

    回到座位上,沈灼不在。

    我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然後看見我的草稿紙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筆跡。字寫得很大,很潦草,但每一個筆畫都帶著某種欠揍的張揚。

    “陸同學,你睫毛上真的有灰,剛才沒騙你。”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下次別躲。”

    我把那張草稿紙揉了。

    揉成一團,扔進桌洞裏。

    過了五秒,又掏出來,展平,折了兩折,夾進了語文書裏。

    我大概是瘋了。

    上課鈴響的時候,沈灼踩著鈴聲回來,手裏拎著兩盒牛奶。他把其中一盒放到我桌上,草莓味的。

    “我不喝草莓味。”我說。

    “那你喝什麼味?”

    “我不喝你的。”

    “這不是我的,”他把吸管插進自己那盒原味的,喝了一口,“這是給你的。體育課低血糖暈倒的人沒資格挑口味。”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

    “因為你在走廊上撞見我那天,嘴唇是白的。”他把牛奶往我手邊推了推,“喝。”

    語氣跟剛才說“多多關照”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故意壓低、故意往耳朵裏鑽的調調,是真的很隨意,隨意得像這件事根本不值得討論。

    我握著那盒草莓牛奶,沒喝。

    但也沒還回去。

    沈灼看著我的側臉,忽然又笑了一聲。他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半寸,膝蓋再次貼上我的。這次我沒躲。

    “陸瑾川。”

    “又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草稿紙上寫我名字了?”

    我差點把牛奶盒捏爆:“你有病吧?誰寫你名字?”

    “那我剛才出去的時候,你翻我草稿本幹什麼?”

    我僵住了。

    他笑得眼睛都彎起來,湊過來,聲音壓成氣音,熱氣全噴在我耳垂上:“別緊張,我草稿本上寫的全是你名字,咱倆扯平了。”

    陸瑾川:。?

    他說完就撤回去,翻開練習冊開始做題,筆轉得飛起,好像剛才那句話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我坐在他旁邊,耳朵燙得能煎雞蛋,心跳快得能跑八百。

    草莓牛奶的吸管被我咬癟了。

    窗外有風吹進來,把他草稿本吹開一頁。我餘光掃過去,滿紙的公式和演算中間,確實夾著兩個字。

    陸瑾川。

    寫了好幾遍。有的很潦草,有的很用力,筆畫都印到了下一頁。

    我把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的課本。

    完了。

    碰到傻子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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