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燼:罪臣之女的逆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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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章寒途施術結善緣,荒村暫憩得庇蔭

章節字數:3138  更新時間:26-05-06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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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放的路,比想象中更長,更冷,更餓。

    從帝京到北疆苦寒之地,號稱三千裏,實際走起來,仿佛沒有盡頭。官道早已消失在身後,腳下的路越來越顛簸荒蕪。寒風像長了眼睛的刀子,專往人單薄的衣襟裏鑽。食物永遠不夠,每日發下來的,是摻了砂石、硬得能崩掉牙的粗糧餅子,和一碗能照見人影、漂著幾片爛菜葉的所謂“熱湯”。

    薑慈把大半的食物都省給了阿正。九歲的男孩正在抽條,餓得眼睛發綠,卻總是固執地把餅子掰開,大的那一半塞回姐姐手裏。他不會說話,隻能用那雙日益瘦削卻依舊清澈的眼睛,執拗地看著她,比劃著:“一起吃。”

    薑慈拗不過他,隻能小口小口地啃著,仿佛這樣就能騙過轆轆饑腸。她的身體迅速消瘦下去,臉頰凹陷,原本合身的囚衣變得空蕩蕩。手腳長滿了凍瘡,紅腫潰爛,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的手,始終緊緊牽著弟弟。

    阿正的情況稍好一些。或許是因為年紀小,或許是因為常年跟著老中醫在山裏采藥跑動,底子比她好些。更重要的,是他會治病——不是那種高深玄妙的醫術,而是認得許多山野間常見的草藥,懂得一些治療風寒發熱、跌打損傷、甚至疔瘡腫毒的土方。

    起初沒人信。一個九歲的啞巴孩子,能懂什麼?

    直到隊伍裏一個差役發了急熱,上吐下瀉,臉色蠟黃,眼看著就要不行。押解的官差也怕人死多了不好交代,正煩躁。阿正偷偷拽了拽薑慈的袖子,指了指路邊一叢開著小白花的野草,又比劃著“煮水”、“喝”。

    薑慈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對胡頭兒說,弟弟或許有法子。

    胡頭兒將信將疑,但看那差役也確實沒救了,死馬當活馬醫,便允了。阿正飛快地采了那草,又找薑慈要了他們最後一點偷偷藏起來的、幹淨的布條,過濾了草汁,喂那差役喝下。不過半日,那差役的腹瀉竟真的止住了,熱度也退了些。

    胡頭兒看阿正的眼神頓時變了。之後路上,再有差役或犯人頭疼腦熱、生了瘡癤,便常讓阿正去看看。阿正也不藏私,能治的,便默默去找草藥,搗碎了敷上,或煮了水讓人喝。雖然未必都能妙手回春,但確實緩解了不少苦痛。

    因為這點用處,姐弟倆的處境稍微好了那麼一絲絲。胡頭兒偶爾會多扔給他們半塊餅子,晚上紮營時,也可能讓他們靠在背風些的地方。但也僅此而已。流放路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一點微末的用處,換不來真正的庇護。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離開帝京約莫三個月後。隊伍途經一片貧瘠的山丘,在一處幾乎廢棄的荒村驛站歇腳。那夜風雪極大,狂風卷著雪粒子,打得破舊的窗欞噼啪作響。

    後半夜,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呻吟從隔壁通鋪傳來,中間夾雜著老婦人壓抑的哭泣和哀求:“老頭子……你撐住啊……官爺,行行好,給點熱水吧……”

    薑慈被驚醒,借著破窗外雪地的微光,看見隔壁鋪上一對老夫婦。老頭躺在那裏,氣息微弱,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胸脯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咳得幾乎要背過氣去。老婦人頭發花白,瘦骨嶙峋,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對著守夜差役離去的方向磕頭,額頭上已是青紫一片。

    差役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嫌他們晦氣。

    薑慈心裏不忍,輕輕推了推身邊的阿正。阿正也醒了,坐起身,仔細聽著那咳嗽聲,又借著微光觀察那老者的麵色。他皺了皺小小的眉頭,比劃著:“喘症,很重,有痰熱,像……像風寒入裏化熱,閉肺了。”

    他扯了扯薑慈,示意要過去看看。

    姐弟倆悄悄挪過去。老婦人看見他們,先是驚慌,待看清是兩個麵黃肌瘦、目光卻清澈的孩子,尤其是阿正雖然不會說話,但眼神專注沉靜,不像有惡意,才稍稍放鬆,又忍不住垂淚:“我老頭子……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阿正輕輕摸了摸老者的額頭,燙得嚇人。又示意老者張嘴,看了看舌苔,苔黃厚膩,仔細聽了聽痰鳴音。他小臉嚴肅,對薑慈飛快地比劃:“要清熱化痰,宣肺平喘。需要麻黃、杏仁、甘草、生石膏……但這裏沒有。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替代草藥。”

    薑慈將阿正的意思轉達給老婦人。老婦人姓孫,聽說這啞巴孩子竟懂醫,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又很快黯淡:“這冰天雪地,荒村野嶺,哪裏去找藥啊……”

    阿正卻已經趴在破窗邊,努力辨認著外麵被積雪半掩的植物。忽然,他眼睛一亮,指了指窗外不遠處,一叢在風雪中依然挺著光禿禿枝幹、掛著些褐色扁球形小果實的灌木。他比劃著:“那是”金沸草”的果子,莖葉也能用,有點類似麻黃的功效,能平喘。還有,那邊背風處,好像有”筋骨草”,清熱不錯。”

    可是外麵風雪正狂,差役絕不會允許犯人私自出去。

    孫婆子看著奄奄一息的老伴,一咬牙,對著薑慈和阿正就要跪下:“求求兩位小恩人,救救我老頭子!我們老兩口無兒無女,本是河西農戶,隻因年景不好,實在交不出稅,又被村裏惡霸陷害與盜匪有染,這才……老頭子要是沒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薑慈連忙扶住她。同是天涯淪落人,這份絕望她感同身受。她看了一眼弟弟,阿正眼神堅定,點了點頭。

    “孫婆婆,你別急。我們想辦法。”薑慈低聲說,心裏快速盤算。她想起胡頭兒前幾天抱怨肩膀酸痛,阿正給他用草藥熱敷後好了些。

    她讓孫婆婆照看著孫老頭,自己拉著阿正,悄悄找到在門口烤火打盹的胡頭兒。

    “胡頭兒,”薑慈聲音放得極低,帶著懇求,“我弟弟……想出去尋點草藥。孫老頭病得厲害,怕是傳染人。阿正說,有法子或許能救,也能防著傳給旁人……他、他順便看看,有沒有能治您老寒腿的”透骨草”,這天氣,您的腿怕是不好受吧?”

    最後一句,是她自己加的。她注意到胡頭兒最近揉腿的次數多了。

    胡頭兒睜開眼,看了看外麵鬼哭狼嚎的風雪,又看了看眼神清亮、透著懇求的阿正,再想到自己這幾天確實腿疼得厲害,而那個孫老頭要是真死在這裏,也確實麻煩。他掂量了一下,啐了一口:“就一炷香功夫!快點!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或者想跑,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謝謝胡頭兒!”薑慈大喜,連忙示意阿正。

    阿正像隻敏捷的小豹子,悄無聲息地溜出破屋,瘦小的身影瞬間沒入狂風暴雪之中。薑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薑慈幾乎要絕望時,一個雪人似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回來。阿正懷裏緊緊摟著一把帶著泥雪的草莖、枯果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枝葉,小臉凍得發紫,手指僵硬,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來不及喘勻氣,就示意薑慈幫忙,將采來的“金沸草”果實和莖葉、“筋骨草”以及另外幾種薑慈不認識的草藥分開。然後比劃著,讓孫婆婆想辦法弄點熱水,哪怕隻是一點點雪水化開,將“金沸草”和“筋骨草”的主料搗碎擠汁,喂孫老頭服下。又把剩下的草藥根莖和另一種葉子放在破瓦片上,讓孫婆婆就著屋裏那點微弱的炭火餘燼小心烘烤,烤出氣味,讓孫老頭呼吸。

    孫婆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嗦著手照做。

    或許是孫老頭命不該絕,或許是阿正的判斷和這些荒野草藥真的對了症。服下藥汁,又聞了那烘烤草藥的氣味約莫半個時辰後,孫老頭劇烈的咳嗽竟然慢慢平複了一些,喘息聲也不再那麼駭人,潮紅的臉色褪去少許,沉沉地睡了過去,雖然依舊虛弱,但氣息平穩了不少。

    孫婆婆喜極而泣,握著阿正冰冷的小手,不停地說著“小神醫”、“活菩薩”。

    胡頭兒在旁邊冷眼看著,沒說什麼。但第二天早上,他丟給阿正一塊比平時大些的餅子,哼了一聲:“小子,有點門道。”

    這件事悄悄在犯人中傳開了。雖然不敢明說,但許多人都知道,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或許真能救命。孫婆子對薑慈姐弟更是感激涕零,把他們當成了救命恩人,一路上盡可能地照顧他們——把自己省下的破布給薑慈包腳,偷偷分一點偷偷藏起的、不知道什麼做的、更抗餓的幹糧塊給阿正,晚上擠在一起取暖時,也盡量用自己幹瘦的身體為兩個孩子擋點風。

    老孫頭身體慢慢恢複,雖然依舊虛弱,但總算熬了過來。這對老夫婦無兒無女,原本已存了死誌,是阿正硬生生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們看著薑慈姐弟,尤其是沉默卻仁心的阿正,渾濁的老眼裏,漸漸有了一種近乎看待子侄般的慈愛和牽掛。

    流放隊伍像一條瀕死的長蛇,在冰雪和泥濘中緩緩蠕動。每一天都重複著饑餓、寒冷、疲憊和痛苦。但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這條路還很長,很難。但或許,他們不再是完全孤零零的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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