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偏院殺機,記憶破局

章節字數:3778  更新時間:26-05-16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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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一條窄長的夾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荒草長得比人還高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院子正中孤零零地立著三間主屋,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像骷髏的眼窩,正幽幽地往外冒著寒氣。

    院子角落裏,一口被藤蔓纏繞的古井,在昏暗天色下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這就是清暉院。

    蘇靈的目光在那口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嘲諷更深了。

    前世,她可沒少聽府裏的老人說閑話,說這院子不祥,早年間有個不聽話的侍妾,就是在這兒“失足”落井的。

    好一個“失足”。

    帶路的親衛停下腳步,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就配住這兒”。

    那兩個婆子更是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把蘇靈和蓮兒往院裏一推,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上晦氣。

    大門“哐當”一聲在身後合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蓮兒看著這滿院的荒涼,再看看自家小姐單薄的身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小姐,這……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啊!連柴房都不如!”

    “住哪兒不重要,”蘇靈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她推開主屋的門,一股濃重的、混雜著黴菌和塵土的嗆人氣味撲麵而來,激得人喉嚨發癢。

    屋裏陳設簡陋,一張缺了角的木桌,兩條長凳,還有一張隻鋪著單薄被褥的硬板床。

    桌上擺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一碟蔫了吧唧的鹹菜,和一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

    簡直是丐幫見了都得流淚的配置。

    一個穿著桃紅比甲的丫鬟正站在桌邊,看樣子等候多時。

    她見蘇靈進來,皮笑肉不笑地屈了屈膝,眼神裏的輕蔑都快溢出來了。

    “奴婢畫眉,見過蘇主子。”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側妃娘娘說了,妹妹初來乍到,舟車勞頓,又受了驚嚇,須得靜養。這幾日就先委屈妹妹在這清暉院住下,好好反省反省。王爺今夜……是不會過來了。”

    她特意加重了“反省”和“不會過來”幾個字,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看得蓮兒差點當場擼袖子幹架。

    反省?反省自己為什麼沒死在路上嗎?

    蘇靈卻像是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落在那碗清粥上。

    “有勞掛心了。隻是我身子弱,喝不慣這冷粥,勞煩畫眉姑娘跑一趟,給我換碗熱的來。”

    畫眉臉上的假笑一僵,顯然沒想到這個病秧子居然還敢提要求。

    她嗤笑一聲:“蘇主子說笑了,這大晚上的,廚房早就熄火了,哪還有什麼熱粥?您就將就著吧。側妃娘娘還等著奴婢回去複命呢。”

    說完,她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扭著腰就出了門,那趾高氣昂的樣子,仿佛她才是主子。

    “呸!什麼東西!”蓮兒氣得直跺腳,“小姐,您就這麼讓她走了?這幫狗奴才,踩高捧低!”

    “一條會叫的狗而已,跟她計較什麼。”蘇靈走到桌邊,伸出手指在粥碗裏蘸了一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什麼特殊的味道,就是單純的、放涼了的米湯。

    看來,蘇婉今晚的殺招,並不在這碗飯裏。

    那會在哪兒呢?

    蘇靈的目光,再次飄向了院角那口黑漆漆的古井。

    夜色漸深,烏雲遮蔽了月光,整個清暉院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屋裏一豆如螢的燭火,在寒風中搖曳。

    蓮兒喝了點水,肚子裏的氣還沒消,又奔波了一天,實在是又累又乏。

    她強撐著伺候蘇靈擦了把臉,正想打個地鋪,突然覺得小腹一陣絞痛。

    “小姐,我……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出個恭。”蓮兒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這破院子連個恭房都沒有,隻能去院子角落的草叢裏解決。

    “去吧,快去快回。”蘇靈靠在床頭,正在閉目養神。

    蓮兒應了一聲,摸黑推開門,小心翼翼地往院角走去。

    寒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腹中的痛感似乎更強烈了。

    她強忍著不適,快步走到那口古井旁邊的草叢後。

    就在她剛剛蹲下的時候,一陣極輕微的、石頭摩擦的聲音,忽然從旁邊的井口傳來。

    “悉悉索索……”

    那聲音很細小,像是老鼠在磨牙,但在死寂的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蓮兒嚇得一個激靈,瞬間忘了肚子疼。

    她屏住呼吸,悄悄從草叢後探出半個腦袋。

    隻見一個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井邊搗鼓著什麼。

    那人影動作很輕,像一隻夜行的貓,他似乎在搬動井沿旁的幾塊石板,調整著位置。

    做完這一切,那人影又直起身子,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像一道青煙,迅速消失在了院牆的陰影裏。

    蓮兒的心髒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連恭桶都顧不上了,提著褲子就往屋裏跑,腳下被石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姐!小姐!”她一進屋就反手把門閂上,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外麵……外麵有鬼!奴婢剛才看見,有個人在井邊……動手動腳的!”

    蘇靈猛地睜開眼,眸子裏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別怕,說清楚,他做了什麼?”

    蓮兒一邊發抖,一邊把剛才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靈聽完,非但沒有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鬼?不,是索命的閻王,在給她這個小閻王鋪路呢。

    前世的傳聞瞬間在腦海中清晰起來——那個“失足”落井的侍妾。

    蘇婉的手段,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沒創意。

    無非就是在井口做了手腳,鋪上偽裝的石板,下麵再插上幾根削尖的竹子。

    隻要有人在夜裏經過,一腳踩空,掉下去就算不淹死,也得被戳個透心涼。

    到時候,一句“失足落井”,死無對證。

    而蓮兒剛才的腹痛,八成也不是偶然。

    白日裏送來的吃食裏,怕是加了些微量的巴豆,不會讓人立刻察覺,但到了夜裏,準保得起夜。

    好一招連環計。

    “小姐,我們……我們怎麼辦啊?”蓮兒快急哭了,“要不我們大聲喊吧?把人喊來!”

    “喊?”蘇靈搖了搖頭,“人來了,看到什麼了?一個黑影?誰會信?到時候蘇婉倒打一耙,說我們初來乍到,無事生非,隻會更糟。”

    她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目光掃過那張破舊的桌子和上麵搖曳的燭台,一個計劃瞬間在心中成形。

    “蓮兒,你過來。”她朝蓮兒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蓮兒的眼睛越睜越大,從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小姐,這……這也太險了!”

    “不險,怎麼能把魚釣出來?”蘇靈的眼神沉靜如水,“照我說的做,別怕,一切有我。”

    蓮兒看著自家小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心裏的恐懼不知不覺被一種莫名的信任取代。

    她用力點了點頭。

    下一刻,蓮兒突然捂住肚子,重重地倒在地上,發出了痛苦的**。

    “哎喲……哎喲……我的肚子……好痛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透這不怎麼隔音的牆板,傳到院子外麵去。

    蘇靈則像是被這突發狀況嚇到了,手忙腳亂地去扶她:“蓮兒!蓮兒你怎麼了?”

    慌亂之中,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邊緣的燭台。

    “哐當”一聲,燃燒的蠟燭滾落在地,瞬間引燃了垂落在地上的、幹燥易燃的桌布。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並不算大,但劣質的棉麻布料燃燒起來,立刻冒出了滾滾的濃煙,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走水啦!救命啊!快來人啊!”

    蘇靈一邊咳嗽,一邊拉著“腹痛難忍”的蓮兒退到門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淒厲的呼救。

    這淒厲的喊聲劃破了王府的寧靜。

    最先被驚動的是守在清暉院外不遠處的兩個巡夜婆子。

    她們本在打盹,一聽到呼救,嚇得一激靈,提著燈籠就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夾道另一頭,一個提著雕花食盒的杜靜慈也聽見了動靜。

    她正要去佛堂為蕭明懿取新製的安神香,聽到這邊的動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腳下方向一轉,也朝著清暉院快步走來。

    “快!快開門!”巡夜婆子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院門的鎖。

    門一開,一股濃煙就從主屋裏湧了出來。

    “快救火!裏麵還有人!”一個婆子大喊著,拎起院子水缸裏的水桶就往裏衝。

    另一個也慌了神,跟著衝了過去。

    人一慌,腳下就沒了章法。

    其中一個婆子為了抄近路,想直接從井邊的空地穿過去。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

    她腳下的石板猛地向下塌陷,整個人“啊”地一聲尖叫,一條腿瞬間踩空,半個身子都陷了下去!

    幸運的是,她手裏還拎著水桶,慌亂中水桶卡在了井沿,讓她沒有完全掉下去。

    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嚇傻了。

    提著燈籠的嬤嬤名叫杜靜慈,正好走到院門口,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提著燈籠走近,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那個塌陷的石坑——隻見幾塊斷裂的薄石板下,赫然是幾根被削得鋒利無比、尖端還泛著青光的竹刺!

    那竹刺的尖端,離那個婆子的**,不過咫尺之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要是整個兒掉下去,人當場就得被紮成個血葫蘆!

    杜靜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沒有去看那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婆子,而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屋門口,被煙熏得一臉狼狽、衣角還帶著點焦痕的蘇靈。

    蘇靈正扶著“虛弱”的蓮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看到杜靜慈的目光,她隻是輕輕地、帶著一絲後怕地回望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這一個眼神,卻勝過千言萬語。

    杜靜慈的眼神閃了閃,她是什麼人?

    在蕭明懿身邊伺候了一輩子,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

    這院子裏的貓膩,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厲聲轉向另一個嚇得呆若木雞的婆子:“這是怎麼回事?!王府重地,怎麼會有這種害人的東西!”

    那婆子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奴婢……奴婢不知啊嬤嬤!我們一直守在外麵,什麼都沒看見……”

    杜靜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陷阱,又看了一眼麵色蒼白、冷靜得有些過分的蘇靈,最終什麼都沒再問。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一個小丫鬟吩咐道:“去,稟告王爺,就說清暉院走水,新來的蘇主子受了驚。另外,把這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祖母蕭明懿。”

    說完,她不再停留,提著她的安神香食盒,步履匆匆地朝著佛堂的方向走去。

    蘇靈知道,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今夜這樁“意外”,很快就會傳到王府裏真正關心“意外”的那些人耳朵裏。

    瑞王府的這潭死水,終於被她親手投下了一顆石子。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幾片枯葉,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鍾聲,悠遠而沉悶。

    這一夜,還很長。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劃破了佛堂方向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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