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佛堂驚變,恩威並施

章節字數:3707  更新時間:26-05-15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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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劃破了佛堂方向的寧靜。

    蓮兒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手裏的半塊冷饅頭給扔了。

    蘇靈卻隻是抬了抬眼,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口粥咽下,胃裏泛起一陣冰冷的暖意。

    算算時辰,也該到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院門就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拍響,那“砰砰”的巨響,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恐慌。

    緊接著,鎖舌被慌亂地抽開,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直衝主屋而來。

    來人是昨夜那個提著食盒的瑞王府下人杜靜慈。

    此刻,她那張布滿褶皺的臉,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宣紙,平日裏沉穩的眼神,如今隻剩下驚惶與無措。

    她一進門,顧不上行禮,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蘇靈,仿佛她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都出去!”杜靜慈啞著嗓子,對跟在身後的兩個小丫鬟和聞聲而來的蓮兒厲聲嗬斥。

    蓮兒下意識地想擋在蘇靈身前,卻被蘇靈一個眼神製止了。

    等到屋裏隻剩下她們兩人,杜靜慈“撲通”一聲,竟直直地跪了下來。

    “蘇主子!”她的聲音發抖,“老奴鬥膽,求您救救蕭明懿!”

    蕭明懿?就是瑞王的祖母,怎麼了?

    蘇靈垂眸看著杜靜慈,沒有去扶,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

    “杜嬤嬤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蘇家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既不懂醫術,又不會卜算,如何救得起金尊玉貴的蕭明懿?”

    “您救得!您一定救得!”杜靜慈像是抓住了什麼證據,急切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昨夜清暉院的陷阱,您分明是早就察覺了!否則,怎會那麼巧,偏偏在那個時候”失火”,又引得巡夜婆子踩了進去?那不是巧合,是您有旁人沒有的警覺!老奴……老奴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她哽咽著,將佛堂發生的事飛快說了一遍。

    “蕭明懿用了安神香後,突然就倒下了,嘔出來的……是黑血……許懷仁來了,紮了半天針,喂了半天藥,一點用都沒有!隻說是急症,讓我們準備後事……可那症狀,那症狀跟三年前過世的先太妃,一模一樣啊!”

    先太妃。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蘇靈塵封的記憶。

    她想起來了,前世,她入府後不到半月,這位在瑞王府說一不二的蕭明懿便“病逝”了。

    當時她被關在清暉院,隻當是高門後宅的又一樁尋常生死。

    可後來,瑞王裴珩遠借著為祖母守孝的名義,大肆清洗府中舊仆,將蕭明懿安插的眼線連根拔起,徹底將王府大權握於手中。

    那時,府裏便有零星的流言蜚語傳出,說蕭明懿根本不是病死的。

    似乎是有人在她的飲食和熏香裏,長年累月地動了手腳。

    兩種看似無礙的東西,日日熏染,年年累積,便成了催命的劇毒。

    前世的她,不過是個信息閉塞、在產床和病榻間掙紮的囚徒,聽過也就忘了。

    可現在,這些被遺忘的碎片,卻在她腦中拚湊出了一副完整而猙獰的圖景。

    原來,這場謀殺,從她入府的這一刻,就開始了。

    不,或許還有瑞王裴珩遠本人,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而她蘇靈,一個恰好在此時入府、又住在“不祥”之地的庶女,無疑是這場謀殺最好的替罪羊。

    好一招一石二鳥。

    見蘇靈久久不語,杜靜慈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幾乎要絕望。

    蘇靈想了想,繞過跪在地上的杜靜慈,走到門口,看著佛堂的方向,輕聲說道:“扶我起來。帶我去看看。”

    杜靜慈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希望,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謝……謝蘇主子!”

    “別謝我,”蘇靈的側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表情,“我隻是不想平白無故,替人背上一口棺材。”

    去佛堂的路,比來時更加死寂。

    往日裏總有仆婦灑掃的路上空無一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杜靜慈領著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從佛堂後方一個極不起眼的角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後罩房裏,光線昏暗,一股濃鬱的甜香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蕭明懿就躺在內間的榻上,雙目緊閉,麵色灰敗中透著一層詭異的青黑,嘴唇幹裂,唇角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

    幾個心腹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太醫許懷仁,則站在一旁,滿頭大汗,手裏捏著幾根銀針,卻遲遲不敢下手。

    一看到杜靜慈帶著蘇靈進來,許懷仁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靈直接無視了他,走到床榻邊,仔細觀察著蕭明懿的臉色,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汙物。

    黑色的血塊,夾雜著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床頭小幾上,一個雕花熏爐裏,安神香的餘燼還未徹底熄滅,那股甜膩的香味正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而在熏爐旁,還擺著一碟幾乎沒動過的桂花糕。

    造型精致,上麵還撒著一層細密的糖霜。

    蘇靈伸出手指,沒有觸碰,隻是湊近,用指尖在空氣中輕輕扇了扇,將那兩種味道引至鼻尖。

    安神香裏,有木犀的成分,而桂花糕……記憶的鎖鏈豁然貫通。

    木犀,加上過量的杏仁粉。

    前世有個傳聞,鄰國曾有位寵妃,便是用這種法子,將一個與她作對的親王送上了西天。

    兩種東西單獨看,都是滋補安神的良品,可一旦長期、大量地同時使用,便會在體內生成一種類似“烏頭”的慢毒,日積月累,神仙難救。

    而今天,大概是蘇靈她們覺得時機成熟,在安神香裏加大了木犀的劑量,或是桂花糕裏杏仁粉的比例做了調整,才導致毒性猛然爆發。

    “把這個,”蘇靈指向那碟桂花糕,又指了指熏爐,“還有這屋裏所有的香料,立刻、馬上,全部撤掉,扔得越遠越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杜靜慈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厲聲對旁邊的小丫鬟道:“聽見沒有!快去!”

    許懷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醫理不通”,但在蘇靈冰冷的目光下,又把話咽了回去。

    “去,熬一大鍋濃濃的甘草水來,越濃越好!”蘇靈再次下令,“熬好了,不管用什麼法子,給我灌下去,讓蕭明懿吐,吐到隻剩清水為止!”

    “催吐?”許懷仁終於忍不住了,“不可!蕭明懿年事已高,身體虛弱至此,再強行催吐,恐……恐會耗盡元氣,當場……”

    “當場斃命,也比現在這樣被毒死強。”蘇靈冷冷地打斷他,“你若有別的法子,現在就用。若是沒有,就閉嘴照做。”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轉向已經徹底六神無主的杜靜慈:“杜嬤嬤,我隻是在一本雜書上看過類似的急救之法,真假難辨,並無十足把握。是死馬當活馬醫,還是聽天由命,您來定奪。”

    把選擇權拋出去,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贏了,是她指點有功;輸了,也是你們自己選的。

    杜靜慈看著床上氣息越來越弱的蕭明懿,牙關一咬,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就按蘇主子說的辦!出了任何事,老奴承擔!”

    一聲令下,整個後罩房立刻亂中有序地動了起來。

    濃烈的甘草水很快被熬好端來,滾燙的藥汁散發著一股奇特的甜味。

    幾個粗壯的婆子七手八腳地將蕭明懿扶起,杜靜慈親自上手,捏著蕭明懿的下巴,一勺一勺地將甘草水往裏灌。

    起初,蕭明懿毫無反應,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

    就在眾人快要放棄時,榻上的人喉嚨裏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嗬聲,隨即猛地弓起身子,“哇”的一聲,吐出大灘黑紫色的汙穢之物。

    那腥臭的氣味,比之前更重了。

    “有效!真的有效!”一個小丫鬟驚喜地叫出聲。

    杜靜慈眼中迸發出狂喜,手下更是利落:“繼續灌!”

    一碗又一碗的甘草水灌下去,蕭明懿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吐出來的東西漸漸變成了清水,她整個人也像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癱軟在榻上,雖仍未清醒,但那駭人的青黑色卻褪去了不少,呼吸也從若有若無,變得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癱軟在地。

    蘇靈始終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場混亂的自救,心如止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個尖細的嗓音高喊著“王爺駕到”,傳了進來。

    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

    瑞王裴珩遠一身玄色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麵帶憂色、妝容精致的蘇婉。

    一進門,裴珩遠的眉頭就因為屋裏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而緊緊蹙起。

    當他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以及榻上雖然昏迷、但明顯還活著的祖母時,

    蘇婉的反應則更為直接,她看到這番景象,臉上的擔憂瞬間僵住,隨即,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陰影裏、一身素衣的蘇靈。

    “妹妹?”蘇婉的驚訝恰到好處,隨即化為關切的微笑,“妹妹怎麼會在這裏?莫非……妹妹還懂得醫術不成?”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一記毒辣的捧殺。

    你會醫術?那蕭明懿這樣是你治的?治好了是你的功勞,治不好,就是你的罪過。

    蘇靈從陰影中走出,朝著裴珩遠和蘇靈的方向,不卑不亢地屈了屈膝,垂著眼簾,聲音柔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青煙。

    “妾身不懂醫術,隻是昨夜睡前,恰巧讀過幾本鄉野雜書,見上麵記載的偏方與蕭明懿的症狀有幾分相似。杜嬤嬤焦心垂詢,妾身不敢不言。如今看來,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具體如何,一切還需王爺定奪。”

    她把一切都推給了“運氣”和“巧合”。

    裴珩遠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釘在蘇靈身上。

    這個女人,從進府開始,就透著一股邪門。

    從門前的下馬威,到昨夜清暉院的陷阱,再到今天佛堂的變故……她似乎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攪亂一盤盤既定的棋局。

    他盯著蘇靈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劫後餘生的杜靜慈,最終,視線落回昏迷不醒的蕭明懿身上。

    良久,他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依她所言,佛堂所有物件,全部撤換。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給本王把嘴閉緊了,若有半個字傳出去……”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森然的殺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從心底裏打了個寒顫。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將蘇靈這個人,放進了眼裏。

    那目光裏,不再是麵對一件玩物的輕視,而是夾雜著濃重的審視,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裴珩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疑,轉向那個早已嚇得腿軟的許懷仁:“你,再上前,為祖母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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