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29 更新時間:26-05-10 08:02
安予哭了。
快奔三十的成年人,
一事無成。
往前倒退三年,安予事業有成,婚姻幸福。
可偏偏現在在的她什麼都沒有,事情一件一件的找上門來。
安藏舟看她哭,用手擰著鼻子,淚水劈裏啪啦往下掉,心裏說不出什麼感覺。
到了晚上,外麵熱鬧起來,請幫忙的親戚吃飯,喝酒。
作為子女,她們要下去守靈。
安藏舟下去時,棺材旁邊鋪的稻草已經有人跪在哪裏,是上次的小男孩。
“你媽媽呢?”安藏舟走上前問道。
男孩不講話,隻安靜的跪著。
安家的基因就是有缺陷,小時候都是悶葫蘆,長大了都是叛逆種。
男孩的媽媽走過來,看見安藏舟一愣。
“我們見過?“
覺得安藏舟眼熟,卻又想不起來。
”上次我把他送回家的。“安藏舟說道。
”你是安葉的女兒?“女人問道。
”我是他二女兒。“
”以後小輝就交給你們了。“女人點點頭,拎起放在後方桌子上的包,”我要結婚了,他我不能帶著,拜托了。“
女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進夜色裏。
男孩全程無動於衷,但顫抖的身體告訴安藏舟,他沒有那麼平靜。
被母親拋棄,會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莊靜靜收養他,準確來說,男孩生下來上的就是她的戶口,莊靜靜是他法律上的母親。
真是開了眼。
安藏舟無話可說。
安葉能在臨洲花天酒地,和女人生孩子過日子,都是莊靜靜的默許下,搞半天,那個女人被他們夫妻倆耍的團團轉,還給他生了一個心心念念的孩子。
回到房間,安予知道安藏舟知曉那孩子的存在,又告訴她,安葉昨晚去世,今天一早莊靜靜就請律師把那個女人告了,要她奉還他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安藏舟真覺得那女人真是好脾氣,換成她,一把就把這靈堂給燒了。
安予是把能借的都借了,才湊出現在這些場麵,莊靜靜是退休職工,退休金不少,她掙錢那兩年也沒少給家裏彙錢,一彙就是三四萬,眼下她落魄,母親連守靈都不讓她去,嫌她丟臉。
她都快抑鬱了。
“爸爸媽媽最疼你,你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對你好嗎?“
安藏舟早就看透這對夫妻的麵目,利己主義,自私無情。
安予搖搖頭,眼淚就沒斷過,哭的眼珠子通紅。
”你是他們頭一個孩子,媽媽又是有編製的工人,隻能生一個孩子,他們又都是第一次當父母,對你寵愛些很正常。感情都有新鮮感,戀愛的新鮮感沒了,就分手,對小孩子的新鮮感沒了,總不能把你塞回去,不過你學習好,長的好,不像我內向不說話,你很會討人喜歡,他們看到你以後會有出息,能是他們晚年的依仗。“
”後來,慢慢就不行了,村裏人戳著他們的脊梁骨,說他們沒兒子撐門麵,是個絕戶,安葉覺得沒麵子,以這個為托詞,不去工作,賴在家裏,媽她又不敢生二胎,怕丟工作,好不容易二胎開放,她年紀又大了,想拚一拚,讓這個家起死回生,冒著高齡產婦的風險生了我。“
“是個女孩,她也壞了身子,不能生育,家也就散了。”
安藏舟平靜的敘述著,心裏頭悶悶的。
“後麵的事你也知道,我對這個家做出過貢獻,也成了他們眼裏的廢物,任由我在外自生自滅,死了也好,活著最好也能有出息,讓他們趴著吸兩口血。”
“我和你差了十歲,小輝也小了我十歲多。”
安予是三個小孩裏唯一還沒有長大的。
她的前半生過的太順了,沒吃過苦,沒見到父母市儈的一麵。
“曾經他們有多寵你,如今就要雙倍的討回來。”
“姐,這才哪裏到哪裏,忘記我當時是怎麼被你們對待的嗎?”
狡兔死,走狗烹。
誰也跑不掉。
“藏舟,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能借的能貸的我都用盡了。”安予說的是實話,“你姐夫他起訴我,我沒有錢請律師,我不能淨身出戶呀。”
安藏舟琥珀色的眼睛,看出安予躲閃的眼睛裏藏著情緒。
“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媽的手裏?“
”沒有。“
安藏舟看了她良久,見她還想繼續隱瞞,也不想追問下去,看在安予曾幫過她,從隨行的書包裏掏出一個信封。
裏麵是她兼職存下的現金,沒多少兩千塊左右,沒細數。
”這錢,你是想東山再起也好,給媽她也罷。“安藏舟遞給她,”謝謝你收留我和隨燦。“
安予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拆開。
安藏舟轉身離開,推開門,身後的安予突然反應過來,叫住了她。
“對不起。”安予悲愴說道,“當年真的對不起。”
安藏舟停住腳步,扶著門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她也想回句“沒關係,”但她開不了這個口,嘴巴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捏住——是十二歲的她。
關上門,站了好久,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過去了。
安藏舟沒有房間,她也忘記以前在家她住在哪裏了,真的太久遠了。
她去雜物間用木板支了張小床,還好是夏天,睡在木板上也不冷,去沙發上拿了毯子和枕頭。簡易的床正對麵就是一個高高的長方形的窗戶,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麵點點繁星。
沒有空調,還是有點燥熱,洗臉時發現臉上的傷有點化膿,可能是溪口氣氛潮濕,她又沒有注意。
躺在床上,感覺到臉上的傷口發燙,一跳一跳的疼。
還是一如既往的倒黴。
第二日,天氣陰沉,山邊卷著烏雲,看著是要下雨。
樓下人來人往吊唁,她和安予都沒露麵,都是莊靜靜帶著小輝主持大場。
因為她們是女孩。
房子隔音不好,窗戶又開著,有些話順著風吹到安藏舟耳朵裏。
對小輝的身份議論紛紛,背地裏說什麼的都有,莊靜靜不在意,小輝肯定記下來了。明天就是出殯下葬的日子了,今天這雨看樣子下不了,明天下葬就懸了。
安藏舟一邊聽閑話,一邊看班級群裏的信息。
在和席歲雪私聊的界麵呆了很久,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玩的開心嗎?要下雨記得帶傘,我沒去,你會不會……
會不會想我。
這些話她有什麼立場發,又是什麼身份。
席歲雪坐著學校的專車,與車上嬉戲打鬧的氣氛格格不入,獨自一人低氣壓。
“你咋了?”湯雨問道,比她還要不開心。
祝念一笑道,“沒見到想見的人唄。“
湯雨不知道席歲雪的心思,”誰啊?“
”請假的人唄。“
”誰這麼厲害,我請假都沒請下來。“
勾起湯雨的好奇心。
祝念一壓低聲音道,”安藏舟。“
“什麼?!和歲雪有什麼關係?”湯雨糊塗了。
“你看她臭著一張臉,吵架了唄,追又沒追到,吵架又不低頭,大小姐當慣了,等著人家來哄呢。”祝念一一針見血說道。
席歲雪不愛聽,戴上耳機,閉上眼,不理她,
湯雨還在消化席歲雪喜歡安藏舟,還追失敗了這件事。
“安藏舟沒來,應該是沒錢吧,不過,這次活動要的錢也太過分了。”祝念一隨口一說,誰料,隔著過道鄰座的李隨燦瞪了她一眼。
莫名其妙。
席歲雪的耳機沒放聲音,祝念一的話她也聽見了,掏出手機,在看她和安藏舟簡短的聊天界麵。
心裏無比懊悔,她怎麼就沒發現,太遲鈍了。
下樓覓食時被莊靜靜撞到。
把桌上的飯菜都端走。
“你不給我吃,我就當著大家的麵,吃貢品。”安藏舟慢條斯理的咽下嘴裏的饅頭,“反正我不挑。”
“你要不要臉?”莊靜靜氣的不行。
“我餓了,要臉能吃飽?”安藏舟搶回莊靜靜端走的飯菜,“不對,我要是給男的,要臉也能吃飽,回到家還能打個孩子出出氣,長長臉,你說是不是媽?”
莊靜靜簡直要吐血,這字字句句說的不就是年輕時候的安葉嗎。
“你爸他屍骨未寒,你怎麼能這樣說他呢?”
“人死了半個鍾頭就涼了,怎麼,你給我爹加熱了?”安藏舟猛戳她心窩子,“我說他怎麼,活著不讓說,死了也不行,怎麼他是玉皇大帝,玉皇大帝也讓說呀!!”
安藏舟明擺著耍無賴,她才不管忌不忌諱,現在她要暢所欲言。
她們說話聲音沒刻意壓低,門外一群聽牆腳的,笑聲都傳到裏屋來了。
“你……你……”莊靜靜指著她,沒說個所以然來。
安藏舟吃飯快,嚼幾下就咽了,一抹嘴,站起來,“我什麼我?你要說什麼?”
“你敢說我半個字試試看呢?”安藏舟壓低聲音,湊到莊靜靜耳邊,”你看你的退休金能不能養的起你和小輝?“
”不用你管。“
”我也沒說我要管,你就看姐她,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安藏舟笑了笑,莊靜靜明知道安予沒錢,還硬逼著她出錢,安藏舟不僅雪中送炭,還巧言令色離間她們關係。
安予把自己關在房間,莊靜靜在繼續鬧下去,隻會寒了安予的心。
安藏舟推門出去,門外眾人都散開,路過安葉的遺像時,冷笑一下。
她本來想兩人都收拾的,誰想安葉先死了。
說是猝死,但明明前兩天見他氣色都挺好的,打人也很有力氣。
安藏舟起來點疑心,好像抓住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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