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51 更新時間：26-06-09 19:26
馬車在官道上走了兩個時辰，炎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城牆比通州高出一倍，城門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寫著“炎城”二字，筆力遒勁，字跡中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守城的弟子認出了炎暘，沒有盤查，直接放行。
朱雀樓在炎城的主街上，三層樓宇，飛簷翹角，簷下掛著兩排赤紅色的燈籠，將整條街照得通明。樓前的石階上鋪著紅毯，兩側站著兩個迎客的夥計，穿著整齊的青色短褂，腰板挺得筆直。
許寒卓第一個衝進去，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占了張大桌子。炎暘坐在主位，炎昭坐在他右手邊，晉元和月柔坐在對麵，陳四喜小隊占了旁邊的桌子。
夥計端著茶水上來了。“幾位客官，吃點什麼？”
“把你們店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許寒卓說。
夥計看了炎暘一眼，認出是炎家的少爺，連忙應聲退下。
陳四喜從隔壁桌探過頭來。“炎暘少爺，聽說朱雀樓的烤靈雞是炎城一絕，用的靈雞是從火脈附近散養的，肉質特別嫩。是不是真的？”
“嗯。”炎暘點頭，“還有靈菇燉湯，用的靈菇是火脈裂縫邊上長的，帶火屬性靈氣，喝了能暖身。”
“那就都點上。”許寒卓拍桌子。
菜上得很快。烤靈雞、靈菇燉湯、紅燒靈魚、清炒火靈菜、靈蜜桂花糕……擺了滿滿一桌。許寒卓吃得滿嘴流油，月柔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變成一個銀發小男孩騎在晉元肩上，伸手去夠桂花糕。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晉元把阿銀從肩上拎下來，放在桌上。阿銀盤腿坐著，捧著一塊桂花糕啃，吃得滿臉渣。
炎暘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穹頂之境那邊有消息了。”
桌上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雷澤的黑風礦場，雷浩川和白玄子已經將礦洞裏的木雕打碎了，但礦工的屍毒還沒完全清除。雷澤聖境的人正在幫忙淨化。”炎暘的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聽見了。
晉元的手指頓了一下。“我舅舅……沒事吧？”
“沒事。白玄子受了點輕傷，不要緊。”炎暘看了他一眼，“你在擔心你母親？”
晉元沒有回答。月柔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陳四喜從隔壁桌湊過來。“聖龍山那邊呢？暮星辰去了聖龍山，消息呢？”
“聖龍山的雪落鎮，木雕被打碎了。聖龍族傷亡不大，但鎮子毀了。暮星辰和易飛還在幫助重建。”炎暘頓了頓，“暗夜森林那邊……還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是什麼意思？”許寒卓放下雞腿。
“派去迷霧穀的聯絡弟子失蹤了，從天宇帶著玄星閣的暗線進去打探，還沒有傳回消息。”炎暘的聲音低了下去，“暗夜森林的迷霧穀，離暗夜族聚居地一百二十裏，地脈節點是暗脈交彙處。那裏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許寒卓默默拿起雞腿，啃了兩口，又放下了。阿銀放下桂花糕，從桌上跳下來，變成貓形蹲在晉元腿上，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背。
樓下傳來熱鬧的喧嘩聲。有人在劃拳，有人在說書。說書人正拍著醒木，講著穹頂之境的天驕榜之戰。
“話說那天驕榜第一的暮星辰，一拳打出，龍威震天，對手連退十步……”
晉元聽著，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天驕榜第二在暗夜森林失聯。而他們在這裏，吃著烤靈雞，喝著靈菇湯。
“暗夜森林的事，穹頂之境打算怎麼辦？”炎昭放下茶杯。
“等。”炎暘說，“從天宇不出來，別人進去也是送死。秦蒼長老說，再等三天。三天之後還沒有消息，就派聖法王進去。”
“聖法王？誰？”
“沒定。”炎暘看了他一眼，“可能是遊道人，也可能是玄星，也可能是靈遠禪師。”
陳四喜的骰子在桌上轉了一圈。“聖龍山和雷澤都解決了，炎域也解決了，就剩暗夜森林。四個柱，毀了三個，血祭應該成不了吧？”
炎暘沒有說話。巫邪說“你們會後悔的”，那句話還在他耳邊。不是威脅，是預言。
晉元喝了一口湯，湯裏的靈菇帶著一絲火屬性的辛辣，咽下去之後胃裏暖暖的。月柔靠在他旁邊，樹女從她身後探出腦袋，藤蔓輕輕碰了碰阿銀的尾巴。阿銀用尾巴拍了回去。兩個靈獸在桌下無聲地互動。
許寒卓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明天回去之後，是不是又要開始修煉了？”
“不然呢？”炎昭說。
“我不想修煉，我想放假。”
“你放了一個月的假了。”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我現在又想放假了。”
炎昭沒有接話。許寒卓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陳四喜忽然說：“你們知道嗎，陶三笑師父前幾天贏了一局大的，贏了一個聖法王。”
孔凡餘抬起頭。“誰？”
“遊道人。”陳四喜壓低聲音，“遊道人閉關出來，去醫不好醫館找我師父。我師父非要拉著遊道人打麻將，贏了遊道人三千靈石。”
從刃把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她嘴裏。
陳四喜被噎了一下，瞪了從刃一眼。從刃麵無表情地拿起第二顆栗子，慢慢剝。
“你幹嘛？”
“沒什麼。”
陳四喜嚼著栗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說。
天色暗了下來。朱雀樓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將二樓的窗戶映得通紅。
炎暘站起來。“吃飽了就走吧。客棧訂好了，在朱雀樓後麵。”
客棧不大，但很幹淨。晉元的房間在二樓，推開窗能看見炎城的夜景。遠處火脈的方向，天際線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地底火焰的餘暉，不是魔氣。
阿銀趴在窗台上，尾巴輕輕掃著窗欞。“你在想你舅舅？”
“嗯。”
“他會在雷澤見到**的。”
晉元沒有回答。
門外響起敲門聲。月柔端著一碗湯進來。“炎寧姐讓廚房熬的，安神。你喝點。”
晉元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的，加了靈蜜。
月柔在他旁邊坐下，樹女從她身後探出腦袋，藤蔓輕輕纏住了晉元的手腕。
“你在擔心雷澤的事？”
“嗯。”
“白老師和你舅舅都在那邊，不會有事的。”月柔的聲音很輕，“而且，**也在那邊。”
晉元低下頭，看著碗裏的湯。“我娘……”他說了兩個字，又停住了。
月柔沒有追問。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晉元。”
“嗯？”
“不管暗夜森林那邊怎麼樣，不管雷澤那邊怎麼樣。**會沒事的。你舅舅也會沒事的。”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月柔的側臉上，她的耳朵尖紅紅的，但眼睛很亮。
“你怎麼知道？”
“我…”月柔說，“你擔心也沒用。不如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她關上門走了。
阿銀用尾巴掃了掃晉元的手背。“她說得對。你擔心也沒用。”
晉元把阿銀抱起來，放進葫蘆裏，吹滅了燈。
翌日清晨，一行人在朱雀樓吃了早飯，便啟程回穹頂之境。馬車在官道上疾馳，炎暘坐在最前麵，閉目養神。炎昭靠著車壁，手按在刀柄上。許寒卓早就睡著了，重劍橫在膝上。月柔靠在晉元旁邊，樹女的藤蔓纏在晉元的手腕上。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你說，從天宇在暗夜森林裏，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不會。”晉元說，“他是天驕榜第二。”
“天驕榜第二也是人。暗夜森林裏那些魔物，不認天驕榜。”
晉元沒有接話。他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裏想著雷澤，想著暗夜森林，想著還沒有消息的從天宇。他摸了摸懷中的白玉小葫蘆，葫蘆肚上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穹頂之境，快到了。但他知道，回到穹頂之境不是結束，是開始。雷澤的屍毒還沒清完，暗夜森林還沒有消息，聖龍山的雪落鎮毀了，炎域的石塘村也毀了。四個柱，毀了三個，血祭沒有成功。但巫邪說“你們會後悔的”。那句話，不是威脅，是預言。
晉元閉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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