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20 更新時間：26-09-09 16:05
末席長老死了，但靈脈的震動沒有停止。那些被炸開的裂隙不會因為他的死就自行愈合。濁氣還在順著靈脈四散流淌，像一鍋被攪渾的水，已經漫過了鍋沿。
離殤走出廢墟大約三裏時，腰間另一枚玉簡亮了起來。不是聖龍殿的訊號，是九尾狐族內部的傳訊。他停下腳步，點開玉簡，裏麵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促：“神王大人，靈族各地已經亂了。東北方向三處中小部族同時出現濁氣滲透，族人開始失控。西南方向的靈獸遷徙路線被濁氣截斷，大量靈獸失去靈智，正在朝人族村鎮方向湧去。”頓了一下，“通州外圍已經有人上報，說發現了幾頭濁氣侵染的靈獸在攻擊農田。豐都城那邊也有異常，結界邊緣出現了靈力波動。”
離殤合上玉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風從曠野吹過來，他感覺到腳下的靈脈正在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頻率震動。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不是將要斷裂，而是正在被無數隻手同時撥動。他低聲說了一句：“傳信給穹頂之境——靈族疆域的濁氣擴散範圍已經超出了預期。讓他們準備接應。”
他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而在南方更遠的地方，穹頂之境的長老殿裏，傳訊陣上的光芒正持續亮起，一道接一道，像一條正在被持續點燃的引線，火已經燒到了中間，還在朝兩端同時蔓延。
通州城的城牆比平時多了幾道新鮮的裂痕。城外河道的顏色也不對——原本清淺的河水泛著一層暗灰色的濁沫，水麵上漂著幾條翻白的魚，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煮熟了。玄星閣的長老孟臨淵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河道的方向。他身後站著幾個玄星閣的弟子，手裏拿著剛到的玉簡，還沒有拆封。他開口問：“周邊村子查過了嗎？”
“查過了。三個村子，有兩處已經空了。剩下一處的人撤到通州城裏了，但那邊去接應的人說，村裏有幾頭失控的靈獸，已經有弟子在處置了。”弟子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城外東南方向的靈脈支線也出現了濁氣波動，不太穩。”孟臨淵沉默了一會兒：“讓城牆上加派人手，河水濁氣擴散期間，不許任何人靠近河岸。向穹頂之境傳訊，通州城的靈脈出現異動，請求派人支援。”弟子領命而去。
孟臨淵沒有走，他站在城牆邊緣，看著遠處河道中正在緩慢翻湧的濁灰色河水，河麵上那些翻白的魚已經順流漂走了，河水還在流動，但流向已經不像是往正常河道裏淌了，更像是順著一個看不見的方向在慢慢偏轉。
杏林鎮的風還在吹。鎮口的迷塵幻境已經徹底碎裂了。陳二狗沒有再去補——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重新布陣了。他蹲在舊茶攤的位置，手裏捏著蒲扇，但沒有再扇。他的目光落在鎮口外那些正在緩慢聚集的身影上，像在看一道正在被反複撥動的火苗，每一次扇風都會讓它竄高一些，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壓它了。
陶三笑站在鎮口內側，鬼陽十八針懸在指間。他已經四天沒有合過眼了，他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但手指是穩的。
陳二狗開口了：“穹頂之境那邊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陶三笑說，“可能是還在調人。”
“哎。”陳二狗的聲音很平，“等他們調好人過來，鎮子可能已經沒了。”
王一秀坐在屋簷上，千絲鎖神線的銀絲纏繞在指尖。他向下看，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鎮口外麵：“我們自己先守住。再撐撐。”
醫館灶房裏的灶火還燒著，炎靈正在整理藥材。她低頭的時候，胸口又沉了一下，比上一次稍微久了一點點，像什麼東西在深處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她按了一下胸口，等那陣感覺過去，然後繼續整理藥材。灶膛裏的火光在她臉上跳動了一下，她沒有注意到手腕上的鈴鐺比剛才多晃了半拍。
穹頂之境的長老殿裏，傳訊陣的光芒正在持續亮起。沈青站在陣前，手裏握著一疊剛到的玉簡，他沒有全部拆開，先挑了最上麵的三枚，快速看完，然後轉向輿圖的方向。秦蒼站在輿圖前，竹杖點在通州的位置：“通州外圍已經出現濁氣擴散。豐都城結界邊緣有波動。炎域那邊，火係靈獸也在躁動——火鳳和火麒麟的領地邊緣都出現了異常。還有西南方向的幾處村莊，已經有靈獸攻擊人族的事件上報了。”沈青快速翻看剩下的幾枚玉簡：“離殤神王已經確認金烏族末席長老身亡。但九尾狐族的消息說，靈族疆域各地還在陸續出現新的濁氣擴散點，沒有因為末席長老死了就停下來。”
“暗夜那邊呢？”
“暗夜傳來的消息，說暗夜柱附近的靈脈也出現了細微的震動，暫時沒有擴散。但從嘯感覺靈脈底層的震動在向南移動，方向是靈族腹地。從嘯讓傳話，說虛空通道的封印節點有偏移的跡象。”
秦蒼沉默了一下。他站在輿圖前，竹杖在暗夜森林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那道標注是否還應該留在原來的地方。“上報神王殿，請神王殿派人去暗夜加固封印。虛空通道不能出事，暗夜也不能再亂了。”他停了一下，“另外，靈族那邊的亂局，也一並報上去。神王殿那邊會安排人手。”
沈青點頭記下，轉身快步走出長老殿。
秦蒼沒有走。他站在輿圖前，看著大荒四境的局勢圖，各種標注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他站在那裏，沒有動，風從長老殿外吹進來，竹杖在他手邊沒有被握緊，也沒有被放下。他知道，接下來的事長老殿鞭長莫及。神王殿那邊自會定奪。但他還是站在輿圖前，像在等著下一個消息落進陣紋裏。
靈宗後山的懸崖邊，靈遠坐在結界陣眼旁，灰色僧袍被風吹動。陣眼的靈光在他身後緩慢地流淌著，像一條被重新接上的河，流速還有些慢，邊緣有幾處還在滲著極細的暗色光點。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光點，觸感微涼，像隔著牆被風吹過來的雨滴。他知道北邊的靈脈已經裂了，濁氣正在順著裂口向外淌。他坐在這裏就是要把這扇門按住，不讓它被風徹底推開。陣眼邊緣那幾處暗色光點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收攏了一些，像被風吹歪的蠟燭被重新撥正了燭芯，雖然還沒有完全熄滅，但已經不再往外滲了。他沒有起身，隻是繼續坐在那裏，維持著那道薄薄的光，不讓門縫被徹底推開。杏林鎮的夜還沒有過去，但那道光還亮著。他知道自己坐在這裏就是把那扇門按住。隻要他不鬆開手，風就還進不來。他繼續坐在這裏，等著天徹底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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