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2 更新時間：26-09-13 16:04
白之舟蹲下來，將靈珠按入地麵。禦靈法陣從靈珠邊緣亮起，沿著陣紋的脈絡向外擴散，將整片凹陷區域籠罩在內。他從袖中取出四枚靈紋石，分別按入陣眼的四個節點，銀白色的靈光沿著陣紋蔓延開去，像一張正在被拉開的網，將靈珠和犼血同時包裹在內。他又取出那碗犼血，加入陣眼中央。暗紅色的血液滲入陣紋的瞬間，陣紋的顏色從銀白轉為暗紅，又從暗紅轉為一種極淡的、像被月光照過的銀色。
“入陣。”白之舟的聲音從陣外傳來，“一個一個來。靈珠的力量太烈，不能同時入陣。”
晉元第一個走入陣中。他盤腿坐下，雙手按在靈珠兩側。靈珠的力量湧入經脈的瞬間，他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那股力量太烈了。灼熱、雜亂、不受控製，像一團被塞進窄管裏的火，從掌心順著經脈往丹田方向湧去，沿途經過的每一條經脈都在灼燒，經脈壁被撐開、被撕裂、被反複碾壓。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白之舟的聲音從陣外傳來：“不要壓它。讓它在經脈裏走完一遍。你的經脈壁在蜜鬆果的溫養下已經比之前寬了三分，它能承受住。讓它走。”
晉元沒有壓。雷力裹著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經脈中穿行。它在灼燒，也在重塑。丹田中的雷力開始與犼的靈力融合，金色與暗紅色在丹田中糾纏、碰撞、最後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方式合為一體。他的氣息在那一刻猛地拔高了一截，像一柄被重新淬過的劍，從劍身上彈出了一聲清鳴。他站起來的時候，腳下的岩石被震出了一道淺紋。半步聖境。丹田中的靈力儲量比法相境後期時多了將近一倍，雷力的流轉速度也快了一個台階。他握了一下拳，雷光從指縫間湧出，比之前更亮，也更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跨進了聖境的門檻，但另一隻腳還留在外麵。那層膜還差最後一下才能捅破，但方向已經清晰了。
吸收犼靈珠的過程中，晉元的四靈也在同步蛻變。阿銀的銀白毛發邊緣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流光，兩條尾巴的尾尖鎏金比之前更亮，湖藍色的豎瞳中多了一絲沉靜的銳利；蒼瀾的龜甲上浮現出幾道古老的青色紋路，甲殼厚度比之前增加了一倍；靈隼的金瞳變得更加銳利，翅邊的淡金流光從羽毛末梢一直延伸到翅根；雲青煙的金色豎瞳裏多了一層溫潤的光澤，血脈衝突的裂縫比之前又窄了幾分，維持人形的時間明顯拉長了。四靈的氣息各自拔高了一截，在晉元的神識海中同步共鳴。
炎昭是第二個入陣的。赤魅刀橫放在膝上，靈珠的力量順著刀柄流入他體內，再從他掌心回流到刀刃上。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那股狂暴的靈力在刀身中反複流轉，像一根被重新淬過的琴弦。他的修為在往上走，一步一步，像在爬一座很陡的坡。半步聖境。刀身上的火焰比之前更烈，刀意的收放也更自如。他和晉元一樣，隻差最後一步就能真正站穩在聖境的門檻之內。
許寒卓走進陣中時，靈珠的力量湧入經脈，他的身體承受了比晉元和炎昭更大的壓力。但他的佛光在體內緩慢流轉，將那些過於暴烈的力量一層一層地過濾、中和。他撐過了第一波衝擊，撐過了第二波，在第三波時終於穩住了丹田中的靈力。他的氣息在那一刻拔高了一截，雖然不如晉元和炎昭那麼明顯，但方向是確定的。業火珠在他腰間微微發燙，咒印邊緣淡了一圈。
月柔是最後一個。她入陣時動作很輕，藤蔓從她手臂上伸出來，纏住陣眼邊緣。她閉著眼，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正沿著經脈緩緩滲入。原野之力的底色沒有變，隻是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她的藤蔓比之前粗了一圈，翠綠色的光芒中多了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像被月光浸過的枝條。
金焰沒有入陣。他站在陣外，看著那顆靈珠的力量在四人經脈中流轉。白之舟看了他一眼：“犼的靈珠裏有戾氣和死氣，你的聖火可以煉化。如果你想突破，也可以入陣。”金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的火還沒完全穩。現在進去，會燒穿經脈。”白之舟沒有勸他。金焰走回營地邊緣坐下，掌心朝上，那簇金色火焰在晨光中跳動著。他的火還沒有完全穩，但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緩慢生長。
白之舟收了陣，走到他們麵前：“犼的靈珠讓你們都往前推了一步。晉元和炎昭已經摸到了半步聖境的門檻，但摸到門檻和真正站穩是兩回事，接下來幾天需要反複磨煉，把根基夯實。許寒卓和月柔也各有突破，根基還需要再調。”他頓了一下，“前麵還有兩道裂縫需要處理。走吧。”
眾人收拾行裝。晉元走在隊伍前麵，白之舟走在他旁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雷力在指縫間微微發亮。他想起白之舟最後那一掌，那一下的力道和精度，是他現在還看不懂的東西。他收回目光，跟上隊伍。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知道白之舟走在前麵。
而在另一邊，靈族疆域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九尾狐族的青璃正站在離殤麵前。
她比平時更沉默。三尾低垂，皮毛上沾著趕路的塵土，手裏握著一截用白布包裹的東西。她把它放在離殤麵前的地麵上，退後半步，開始彙報。
“雪鼯族領地已經空了。我找到的隻有年長老者一具遺體。他蜷縮在樹根底下，皮毛上沾著幹涸的血跡，嘴角有一道從唇角延伸到下頜的裂口。那道裂口的邊緣有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澤，我檢查過，是龍血殘留。”青璃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反複確認過的事實，“其餘族人沒有找到屍體。樹屋塌了幾座，地麵上有幾道拖拽的痕跡，方向不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多個方向同時帶走的。”
離殤沒有開口。他的手指搭在膝上，七尾低垂，尾尖的金色流光在昏暗的密林中顯得格外微弱。
“冰鹿族那邊也一樣。”青璃繼續說，“冰窟空了，月華果全部被帶走，連冰層深處還沒有成熟的小苗都被連根拔走。冰麵上有幾道很深的爪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按進冰層裏留下的。爪痕邊緣也有類似的靈力殘留，和雪鼯族老者嘴角的痕跡一樣，都是龍血。”
她停了一下，把白布揭開。裏麵是一截被折斷的冰鹿角，角麵上有一道淺淡的銀色灼痕。“這是從冰鹿族領地邊緣找到的。灼痕的走向和角度，像是被某種鋒利的靈力從側方切過。不是靈獸的爪牙，是人為的。”
離殤終於開口了：“你能確定是聖龍族的血脈？”
“能確定是龍血。”青璃的聲音很輕，“但具體是哪一支，我分辨不出來。痕跡被刻意處理過，邊緣是模糊的。但處理得太幹淨了，反而說明對方知道我們會來查。”
離殤沉默了很久。密林裏的風穿過樹梢，把青璃尾巴上的塵土吹散了一些。他站起來，走到那截冰鹿角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這件事不要外傳。雪鼯族和冰鹿族的消息暫時封鎖。如果靈族各部知道聖龍族內部有內鬼在趁亂屠殺小部族、劫掠靈脈資源，整個靈族的族群規約就會徹底崩塌。到時候不用魔族動手，靈族自己就會先亂起來。”
青璃點了點頭，收起白布，退後兩步。離殤抬手寫了一枚傳書玉簡，很短，隻有一句話：“兩個小部族已被滅。細節還在查。暫不公開。”玉簡飛入夜色中，朝白之舟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傍晚，隊伍在靈族疆域西北邊緣的一處山坳裏歇腳。白之舟收到了一枚傳書玉簡。玉簡很短，落款是離殤。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把玉簡收進袖中，在營地邊緣站了一會兒。晉元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問。月柔也注意到了，她也沒有問。
夜裏，晉元坐在營地外圍的岩石上，月柔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晉元開口了：“離殤神王那邊應該有消息了。”
“嗯。”月柔的聲音很輕，“白老祖宗沒說。”
“沒說就是不打算讓我們知道全部。”
“你擔心？”
“不是擔心。”晉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是覺得有些事我們插不上手。”
月柔沒有接話。她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在地麵上輕輕掃過，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土地還在。許寒卓蹲在營地另一側，重劍橫在膝上，圍著火堆沒有合眼。炎昭靠在不遠處的岩壁上，赤魅刀放在手邊。金焰站在山坳邊緣，背對著所有人，掌心的金色火焰在夜風中跳動著。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白之舟在收到那枚玉簡之後，比之前更沉默了。那種沉默像一層薄薄的霜，覆在整支隊伍上方，不重，但也沒有散開。
白之舟走回來時沒有看任何人的眼睛。他站在隊伍最前麵，確認了方向，帶著眾人繼續向北走。晉元走在隊伍中段，月柔走在他旁邊。金焰走在後麵，許寒卓和炎昭走在側翼。前方的路還很長。腳下的靈脈正在以比之前更穩的頻率震動，但沒有人再說話了。整支隊伍像一根被壓得太久的弦，沒有人撥它，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還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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