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6 更新時間：26-09-14 16:02
暮星辰收到父親傳信的時候，正站在聖龍族北境的一處哨塔上。
傳訊玉簡是加密的，封口處有一道極淡的龍紋印記，是暮淵獨有的靈紋。暮星辰解開封紋，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玉簡收進袖中。玉簡裏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父親在信裏說：族中有人和外部勢力勾結，雪鼯族和冰鹿族的滅族可能隻是開始。雷蜥族虎視眈眈，長老們卻不願意分兵支援邊境。他已經不信任那些人了。
暮星辰把玉簡收好之後，在哨塔上站了很久。夜風從北麵吹過來，帶著靈族荒原深處正在消散的濁氣餘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九龍鞭留下的舊痕還在，但顏色已經很淡了。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聖境初期，比之前更強了，但此刻他感覺不到任何突破的喜悅。
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了暮淵的第二道傳信：“回營議事。”
暮星辰回到大營時，暮淵已經在中軍帳裏等他了。帳簾放了下來，帳內隻點了一盞燈。暮淵坐在長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幅雷蜥族陣線的地形圖。他的氣息比之前更沉了，像一座被壓在山底的深潭，表麵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底下積蓄的力量足以撼動山脈。半步神境。離神王隻差最後一步。暮星辰能感覺到父親身上那股內斂的威壓，比之前更近了，像一把已經抵在門前的鑰匙，隻差最後一下轉動。
“坐。”暮淵的聲音很平。
暮星辰在他對麵坐下。暮淵開口了，沒有任何鋪墊：“雷蜥族在等我們被內部和外部同時拖垮。靈族內部的規則已經在崩了，小部族被屠殺、靈脈資源被劫掠。有人在借亂局清除異己。而雷蜥族那邊一直在壓著陣線不動，他們在等一個時機——等我們分兵去處理靈族內部的事，然後一舉壓上來。”
暮星辰沒有打斷他。他知道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關鍵。
“長老們不願意分兵。他們說雷蜥族隻是試探，不會真正進攻。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把聖龍族往死角裏推。”暮淵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我不能再信他們了。”
“你打算怎麼做？”
暮淵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雷蜥族族長所在的主帳位置上：“先把明麵上的敵人解決掉。雷蜥族失去了族長和精銳，剩下的長老團撐不住陣線。他們內部的權力真空會讓他們自己先亂起來。”
暮星辰聽出了父親話裏的意思：“你要親自去雷蜥族？”
“擒賊先擒王。”暮淵的聲音很輕，“我在暗，你在明。你帶主力佯攻雷蜥族正麵陣線，把他們的長老和精銳全部吸引到前線。我從側翼潛入，找到雷蜥族長，殺了他。”
暮星辰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父親，暮淵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暮星辰沒有勸，也沒有問“萬一失敗怎麼辦”。他隻是點了點頭：“什麼時候？”
“後天夜裏。雷蜥族每三天換一次防，後天是他們換防的間隙，陣線會有一個短暫的空檔。”暮淵站起來，“你從正麵壓過去的時候，我會從側翼進去。”
他走到帳簾前，停了一下：“星辰，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長老們一個都不能說。”
暮星辰點了點頭。暮淵掀開帳簾走出去，帳簾在他身後落下。中軍帳裏隻剩下暮星辰一個人。他坐在燈下，看著地圖上那枚標注著雷蜥族族長位置的令旗，坐了很久。他把整件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來走出帳簾。帳外的夜風已經變涼了，遠處的雷蜥族營帳在夜色中像一道被壓低的暗紅色圍牆，還沒有動，但暮星辰知道它很快就會動。
兩天後的夜裏，暮星辰集結了聖龍族主力，從正麵陣線向雷蜥族壓了過去。
他把隊伍分成了三路：左翼由一位可靠的長老帶隊，右翼由他自己親自指揮，中路負責牽製雷蜥族的主力。雷蜥族的陣線在夜色中亮起了深藍色的雷光，長老團全部出動了。暮星辰的身影出現在右翼的最前方，銀白色的長發被夜風吹起，金色的龍瞳在雷光中亮得像兩輪太陽。他抬起右手，龍爪浮現，金色的鱗片覆蓋了整條手臂。他衝了出去，龍域在他身後展開，金色的龍影從虛空中凝聚，撞上雷蜥族的第一道防線。左翼和中路的聖龍族戰士同時壓上。雷蜥族的陣線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但他們很快穩住了。長老團的雷光在陣線上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的電網。暮星辰的龍爪撕開了第一道防線的缺口，但他沒有深入，隻是停在缺口邊緣，逼雷蜥族把更多的兵力調向他的方向。雷蜥族的長老們果然中計了，他們把所有的精銳都派到了正麵，試圖從兩翼包抄聖龍族的進攻隊伍。
暮淵就在那個時候從側翼進去了。
他穿著一身黑衣，沒有任何靈光外泄，像一道被風吹散的影子。他的修為是半步神境，離神王隻差一步。雷蜥族的暗哨在普通人眼裏密不透風，但在他麵前像一層被拉薄的紙。他穿過外圍的巡邏隊，繞過兩道暗哨之間的縫隙，在第三道暗哨換防的間隙裏滑入了主帳區域。雷蜥族長的營帳就在前方，帳簾緊閉，帳外站著四個護衛，每一個都是法相境中期的修為。暮淵沒有停。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出現在第一個護衛的身後。龍爪從陰影中伸出，精準地扣住了護衛的咽喉，靈力在一瞬間封鎖了他的經脈。護衛連聲音都沒有發出，身體便軟了下去。第二個護衛感知到了異樣，轉頭看向同伴倒下的方向。暮淵的龍爪已經到了他的麵前，封住了他的聲音和經脈。第三個、第四個，在同一個呼吸間倒下。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暮淵掀開帳簾走進去。雷蜥族長坐在帳內的矮榻上，麵前攤著一幅聖龍族陣線的地圖。他抬頭看見暮淵的時候，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你親自來了。”雷蜥族長的聲音很穩。他站起來，周身雷光緩緩亮起，深藍色的電弧在手臂上纏繞著。聖境初期的修為在暮淵麵前像一層薄薄的光，不夠看。但他沒有退。他知道自己退不了。“沒想到你會從暗處來。聖龍族的族長，做這種事不太體麵。”
暮淵沒有回答。他的右手抬起來，龍爪在夜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冷光。雷蜥族長先出手了。深藍色的雷光從他掌心炸開，化作一道電弧鎖鏈直劈暮淵麵門。暮淵側身避開，龍爪橫切，將電弧鎖鏈從中間撕碎。雷蜥族長的第二擊已經到了，掌心凝聚出一團雷光球，在暮淵身後炸開。暮淵沒有回頭，他的龍尾從身後甩出，將雷光球抽散。兩個人在這間不大的營帳裏交手了幾個回合。雷蜥族長的雷光速度極快，攻擊角度也很刁鑽，但他和暮淵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半步神境對聖境初期，中間隔著整整一個境界的鴻溝。暮淵甚至沒有全力出手。他隻是在等一個角度，等雷蜥族長把防禦重心偏向左側的那一瞬間。雷蜥族長轉向左側的時候，暮淵的右手從下方切入，龍爪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你輸了。”暮淵的聲音很平。
雷蜥族長的喉結在龍爪下動了一下。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再說多餘的話，隻是看著暮淵的眼睛。暮淵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龍爪收攏，靈力從掌心灌入，將雷蜥族長的經脈從內向外封死。雷蜥族長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堵被推倒的牆。暮淵鬆開手，把他放在矮榻上，然後轉身走出營帳。整個過程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響，也沒有多餘的痕跡。
營帳外的四個護衛還躺在原來的位置，夜色還是和之前一樣沉。暮淵沿著原路返回，穿過暗哨的間隙，繞過巡邏隊的路線，消失在北麵的曠野中。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正麵陣線上，暮星辰收到了父親得手的信號。他收了龍域，開始後撤。聖龍族的隊伍跟著他緩緩退出了正麵陣線。雷蜥族的陣線還在原地，長老們還在等著族長下達追擊的命令，但他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天亮之後，雷蜥族的營帳裏傳出了消息——族長死在自己的帳中，經脈被封死，沒有外傷，沒有打鬥痕跡。四個護衛全部昏迷，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雷蜥族的長老團在當天下午陷入了混亂，有人主張繼續進攻，有人主張先查清凶手，有人開始互相懷疑。陣線沒有推進，反而向後撤了半裏。暮星辰站在北麵的哨塔上，看著雷蜥族營帳的方向，沒有下令追擊。他不需要追。雷蜥族自己會先亂起來。父親說得對——把明麵上的敵人先解決掉，剩下的，可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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