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2 更新時間：26-09-19 16:04
白之舟的隊伍繼續向北推進的第三天，月柔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藤蔓從手臂上伸出去，在地麵上輕輕掃過，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她蹲下來，手掌按在地麵上，翠綠色的光芒滲入土層，隻探了不到一尺就收回來了。她的臉色不太好看：“樹女很害怕。前麵的密林不對勁。”
白之舟走在隊伍最前麵，聽見這句話沒有回頭。他的步伐沒有變化，聲音從前麵傳來，很淡：“前麵確實有個不尋常的東西。正好，看看你們這次突破是不是長進了。”
晉元看了月柔一眼，走到她旁邊蹲下。他用手按在地麵上，雷力滲入地表，沿著靈脈紋理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他也感覺到了——那片密林的地麵是軟的，像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敗的味道，混著血腥氣，從林間深處一陣一陣地往外滲。他站起來：“什麼東西？”
“你們進去就知道了。”白之舟站在密林邊緣，側身讓開了入口。
眾人走進密林。越往裏走，泥土越軟，腳下像踩著一層濕透的舊布，偶爾會陷下去半寸，再被什麼硬的東西頂住。那些硬東西是骨頭，被埋在腐泥下麵，斷麵上還殘留著幹涸的齒痕。血腥氣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膩味道，像腐爛的花。炎昭走在最前麵，赤魅刀已經出鞘了，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在昏暗的林間微微發亮。許寒卓扛著重劍跟在後麵，咒印邊緣微微發燙。金焰走在隊伍中段，掌心的金色火焰在腐泥地麵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然後聲音來了。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過來的，很興奮，像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於聞到了食物的味道：“人肉，好新鮮的人肉，本君已經有百年沒聞到過這麼香的肉味了。都怪聖龍那幫**，萬惡的暮淵老兒，將我困在這裏百年，連隻活兔子都不給我送進來。”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細細品味空氣中的味道，“五個，還有一個老的。老的肉太柴，不要，五個小的正好，細皮嫩肉。”
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密林深處，一根巨大的樹幹後麵，探出了一顆頭顱。那張臉很英俊。輪廓分明，眉目深邃，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笑意。但笑意下麵是兩排鮮紅色的獠牙，齒尖還掛著幹涸的血跡。那具身體從樹後緩緩爬出來時，整片地麵都在震動，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甲殼，一節一節地連接著，每一節下麵都生著一對足，密密麻麻，像一條被放大了上千倍的千足蟲。它的體型比犼小一些，但長度更長，蜿蜒在密林中，像一道活著的城牆。
“千足。”白之舟站在戰場外圍，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很平，“作惡多端，吞噬靈族數百，被暮淵鎮壓在這片密林中。你們打。”
千足蟲的第一擊來得很快。它的頭部猛然向前彈出，鮮紅色的獠牙直取炎昭的麵門。炎昭側身避開，赤魅刀橫斬，金色火焰和暗紅色刀氣同時斬在千足的甲殼上。甲殼表麵出現了一道淺淡的白痕，但沒有碎裂。千足的身體在空中扭了一下，尾部甩過來，像一根被拉長的鐵鞭。炎昭沒有硬接，側身滑開，尾巴擦過他的肩甲，在林間地麵上留下一道焦痕。
“它的甲殼太厚了。”炎昭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許寒卓從正麵接上。重劍高舉過頂，佛光在劍身上炸開，一劍砸在千足的頭部側麵。金色佛光撞上深灰色的甲殼，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千足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退。它轉過頭來，朝許寒卓吐出一道暗紫色的毒液。許寒卓側身避開，毒液落在他身後的地麵上，將一片腐泥腐蝕成了黑色的焦炭。許寒卓沒有退，他的重劍再次舉起。
晉元從側麵切入。他的拳麵上雷光已經凝聚起來了，金色電弧在指縫間跳躍著。他衝到千足的身側，一拳砸在甲殼的接縫處。驚蟄。雷光從拳麵炸開，順著甲殼的縫隙灌入，千足的身體猛地繃緊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它的尾巴甩了過來，速度比之前更快。晉元沒有退。“不動守禦。”蒼瀾的龜甲虛影在他周身浮現，尾巴抽在龜甲上，他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步，龜甲表麵出現裂紋，但沒有碎。
“它的弱點在甲殼接縫處。”晉元的聲音很緊，“要連續打同一個位置。”
金焰從另一側切入。他的聖火已經燒起來了，金色火焰從他掌心湧出，裹挾著灼熱的聖光，精準地灌入晉元剛才打出的那道甲殼接縫。千足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甲殼接縫處的暗紅色紋路開始龜裂。但它沒有退。它的頭部轉向金焰，獠牙張開，準備吐出第二道毒液。炎昭衝了上來。他的赤魅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亮到了極致。
“鏡花水月。”炎昭的聲音很平。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那一刻同時亮起，化作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從刀身上向外擴散。光暈覆蓋了整片密林，將千足的身體籠罩在內。千足的動作在那一刻頓住了。它的頭部轉向左側，獠牙咬向空氣，尾巴甩向右側，抽在一棵古樹上，樹身碎裂。它看不見了。它的五感被鏡花水月篡改了，暗紅色光暈將它對周圍一切的感知都扭曲了。它看不見敵人，聽不見聲音，也聞不到氣味。它隻能憑本能亂撞。炎昭站在光暈之外，赤魅刀橫在身前。他感覺到女妖的心跳從刀中傳來，很輕，但很穩。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悟出了這招。”女妖的聲音從刀中傳出來，沙啞而低。
炎昭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千足亂撞的方向，然後看向晉元。
晉元已經動了。他把雷力全部灌注到右拳。阿銀從葫蘆中躍出，銀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化作一頭靈豹。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銀白色的毛發邊緣泛著金色的流光，兩條尾巴的尾尖鎏金在暗紅色的光暈中格外醒目。它落在晉元身側，湖藍色的豎瞳中多了一絲沉靜的銳利。“崩天。”晉元的聲音很沉。他把雷力與阿銀的力量融合，一拳砸向千足的甲殼接縫。拳麵落下的瞬間，整片密林的空氣都在震動。空間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以拳麵為圓心，向外擴散出一圈極淡的暗色漣漪。千足的甲殼在那一點上碎裂開來，裂紋從接縫處向四周蔓延，暗紫色的血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千足的身體被這一拳震得向後滑退了數丈，甲殼碎片在腐泥地麵上散了一地。
阿銀落在晉元肩頭，變回小男孩的模樣，兩條尾巴翹著：“小爺我這樣子帥吧，厲害吧。”
晉元沒有理他。他把雷力重新凝聚到拳麵上，雷帝降臨的虛影在他身後完全凝實。“再給你們看看厲害的。”他的聲音很平，“雷印融合。驚雷破萬山。”春雷一響，萬山崩摧。金色的雷光從拳麵上炸開，化作一道巨大的雷柱，從千足的頭部一直貫穿到尾端。雷光所過之處，甲殼寸寸碎裂，暗紫色的血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地麵上彙成一片暗色的泥濘。千足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座被推倒的石碑，緩緩向前傾倒。它的頭顱落在地麵上時，那張英俊的人臉終於失去了優雅的笑意，鮮紅色的獠牙垂在腐泥中，不再動彈。
滄瀾的聲音從晉元的神識深處傳來，沉穩而緩慢：“不要太過，以免體力透支。剛剛破鏡就這麼大動靜，有些事急不來。”靈隼從天空中落下來，金瞳掃了一眼晉元的右拳，沒有出聲，隻是把視線轉開。雲青煙的聲音從神識深處傳來，很輕：“經脈壁沒事。但下次別這麼急。”
白之舟從戰場外圍走回來。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千足的遺骸，又看了一眼晉元被雷力灼得微微發紅的右拳，站起來：“打得不錯。炎昭的幻術是第一次用，效果比我想象中好。晉元的崩天和驚雷破萬山都接得很順。”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你是白家禦靈師一脈。禦靈法陣的掌控，你在戰鬥中幾乎為零。剛才那一拳，你用的是雷力，不是禦靈法陣。蒼瀾、阿銀、靈隼、雲青煙，四靈在你體內，但你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一個陣來用。”
晉元撓了撓頭：“老祖宗，我哪記得住這麼多啊。”
白之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他轉身走在隊伍前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晉元手裏：“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你坐一炷香，把禦靈法陣在識海裏過一遍。阿銀、蒼瀾、靈隼、雲青煙，四靈的位置、屬性、相生相克的關係，全部理清楚。明天路上，我會考你。”
晉元把玉簡收進袖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雷力還在指縫間微微發亮。他想起白之舟最後那一掌鎮住犼的樣子，想起剛才白之舟說“白家禦靈師一脈”時的語氣。他歎了口氣，跟上了隊伍。許寒卓走在他旁邊，扛著重劍，低聲說了一句：“你完了。白老祖宗要給你補課了。”晉元沒有理他。金焰走在隊伍後麵，掌心的金色火焰在晨風中跳動著。炎昭收了赤魅刀，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暗了下去，但女妖的心跳還在刀中平穩地跳著。前方的路還很長。晉元把玉簡從袖中摸出來，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他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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