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71 更新時間：26-09-26 19:31
暮瑤的政令在聖龍城長老堂上順利通過了。
《靈族戰後資源調配疏》被正式頒布實施，聖龍族從族庫中撥出一批靈材、靈藥和靈脈資源，分發給靈族各中小部族。政令措辭溫和，條款清晰。暮瑤甚至主動提出，由她親自監督第一批資源的調配，確保每一份都落到實處。長老們更加滿意了。
但長老堂並沒有因為這份政令就放下失蹤案。死了六個核心世家的嫡脈子弟，長老們不可能“算了”。他們隻是不再把這件事和暮瑤聯係在一起，暮瑤在失蹤案公開後第一時間就表態支持徹查，還主動提供了幾條追查線索，雖然那些線索最後都指向了一些不相幹的散修。長老們對她的信任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他們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由三位資深長老牽頭，限期三個月破案。暮星辰也被要求定期向調查組彙報進展。壓力比之前更大了。但他沒有反對。長老堂的介入讓暮瑤的暗部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從容活動了，這是好事。他隻需要在調查組查到真相之前，先一步找到證據。
暮瑤的暗部確實收斂了。資源調配的路線經過精心設計，第一批撥付的部族全是她暗部提前篩選過的。那些部族表麵上是靈族中不起眼的小族，實際上早已被她的暗線滲透。資源發放到他們手中之後，一部分會被留下自用，另一部分會通過暗線渠道回流到暮瑤自己的勢力網絡中。那些沒有被納入撥付範圍的部族，會在等待中逐漸焦躁，最終忍不住去搶奪鄰族的資源。靈族的亂局不會因為一紙政令而平息，反而會因為資源的分配不均而變得更加劇烈。暮瑤的暗部在這些衝突中悄悄壯大。長老們看不到這些。他們隻看到暮瑤在議事殿上溫婉的笑容，隻聽到她口中那句“為了靈族的安穩”。
然而，長老堂中並非所有人都被蒙蔽。
暮星辰坐在末席，麵無表情地聽著長老們對暮瑤的讚譽。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掌心裏是一枚極小的骨片，骨片上刻著暮羽帶回來的情報，六具龍血屍體的采集地點、死亡時間、龍血抽取手法，以及最重要的：暮瑤半年前曾以“閉關突破”為由，離開聖龍城整整四十七天。四十七天，足夠做很多事。
他沒有在會上開口。還不是時候。
散會後，暮星辰獨自走在聖龍城的長廊上。暮色從穹頂邊緣滲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晉元一行此刻正隨白之舟在靈族中部靈脈線上清理裂隙，雲青煙作為晉元的契靈，自然也在隊伍之中。她血脈穩定了，蛇尾收起，不必再躲在醫館後院。他心裏微微鬆了一下，隨即收回思緒。他還有事要做。
暮羽從廊柱後走出來，快步跟上他，壓低聲音：“少主。暮秋最近不對勁。”
暮星辰腳步沒停：“說。”
“他經常深夜外出，回來時麵色蒼白，前日我在城中見過他一次，他扶牆咳血，卻不肯找藥師。我試著跟了一段，他進了城東暗巷就消失了。那邊巡邏太鬆，我沒敢深入。”
暮星辰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叩了一下。暮秋。暮瑤的遠房族侄，法相境，平時不顯山露水，在靈族**上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他記得那張臉，記得那個站位，記得暮秋看人時那種不動聲色的審視。“繼續盯著。不要靠近，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最近都去過哪些地方。”
暮羽點頭，轉身消失在長廊盡頭。暮星辰走回居所，推開房門，在桌前坐下。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骨片，又取出一卷聖龍城暗巷區的詳細地圖，將暮秋的宅院位置標了一個圈。暮瑤用暮秋做暗線，而暮秋又在深夜帶傷活動，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個清晰的方向。
他需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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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靈族西北邊陲。
青璃正沿著靈脈支線向北推進。雪鼯族和冰鹿族相繼覆滅後，她帶著一隊族人沿途巡查了多個小部族據點，將兩族的遭遇逐一通報給周邊的石貂族和灰雀族，提醒他們加強戒備。但通報歸通報，靈族邊陲的小族們各有各的盤算，有些族開始加固祖祠，有些族則幹脆舉族搬遷。靈族舊規約崩壞之後，弱肉強食的亂象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已經沒有人再聽九尾狐族的調度了。
離殤給她的指令很明確：查清被滅小族的共同特征，找出幕後黑手的行動規律。
她已經查了三個月。被滅的小部族有一個共同點，都位於靈脈節點的交彙處，族地底下都埋藏著品質極佳的靈材礦脈。雪鼯族的蜜鬆果、冰鹿族的月華果、石貂族的寒鐵礦石，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千金難求。但奇怪的是，被洗劫的族地中，靈材礦脈大多被挖空，祖祠裏的骨簡和獸血罐卻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有人在找什麼東西，翻完卻沒有拿走。
青璃把這個發現報給離殤後，離殤沉默了很久，隻回了一句：“繼續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今夜，她追蹤一條線索到了靈族西北的灰雀族舊地。灰雀族是靈族中最小的部族之一，全族不過百餘口人，世代居住在灰雀嶺的懸崖洞穴中。半月前，灰雀族被滅，全族上下無一生還。青璃在廢墟中找到了同樣的痕跡，祖祠被翻找，骨簡散落一地，獸血罐碎了大半，但靈材礦脈同樣被挖空了。
她取出傳訊玉簡，把這個發現發給離殤。然後繼續向北巡查，在灰雀嶺外圍的雪鬆林邊緣，她看見了那道黑影。
夜色濃稠如墨。黑影正俯身在灰雀族廢棄的祖祠外翻找著什麼，動作極快，透著一絲焦躁。祖祠中的供奉台已被掀翻，石龕中的獸骨、靈位散落一地。黑影的手指在碎骨與灰燼中飛快撥弄，偶爾拿起一片骨片湊到鼻尖嗅聞，又煩躁地丟開。
青璃屏住了呼吸。
她認不出對方的身份，但身形和動作透著一股她熟悉的詭異。像靈族，又不是靈族。對方在灰雀族附近活動了至少三個晚上，每次都在荒廢的祖祠和族地邊緣徘徊，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今晚終於忍不住翻找祖祠，卻依然一無所獲。
有人在做一場古老的儀式。青璃心裏想。但她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如果是要做儀式，為什麼靈材礦脈被挖空，卻偏偏翻找祖祠裏的骨簡和獸血？除非，對方要找的東西，就在骨簡裏。或者，對方在找某樣東西的線索，而那樣東西已經被別人拿走了。
黑影從祖祠中走出，鬥篷下的身形微微踉蹌了一下。青璃立刻收斂心神，默念口訣。周身氣息如水般沉寂下去，月光依舊照在她身上，但她的存在感卻降到了近乎於零。這是她在靈族**與從天宇對戰後悟出的“狐隱”，以幻術為基底，將自身氣息編織成環境的延伸。離殤看過一次，評價是“再進一步，能騙過聖境”。
黑影顯然沒有發現她。對方站在祖祠外的雪地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快步朝灰雀嶺外走去。
青璃沒有立刻跟上。她等了十幾個呼吸，確認對方沒有設下陷阱，才悄然從樹影中滑出，遠遠綴在後麵。她不敢跟得太近。對方實力不明，如果境界高出她太多，即便有狐隱也會被感知到。但跟了一路之後，她漸漸放下心來，對方似乎並未察覺她的存在。這說明對方的修為不會比她高太多，至少沒有達到聖境。
一個沒有聖境修為的人，深夜在靈族小族祖祠中翻找東西，受了傷還要繼續。青璃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黑影一路向南，穿過了灰雀嶺，越過已經被滅族的冰鹿族邊界，直往聖龍城方向而去。青璃遠遠跟著，看著對方在夜色中穿行，偶爾停下來喘息片刻，然後繼續趕路。鬥篷下的身形在月光下顯得單薄，卻透著一股執拗。
聖龍城的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漸漸顯現。黑影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城東的暗巷中，熟門熟路地翻過一道矮牆。青璃皺眉。對方對聖龍城的暗巷布局太熟悉了，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她跟著翻過矮牆，落地時無聲無息。暗巷中彌漫著潮濕和陳腐的氣息。黑影在前方快步穿行，拐過兩個彎，忽然腳步一滯，整個人扶住了牆壁，彎腰吐出一口血。鮮血濺在暗巷的石板上，在月光下黑得刺目。
青璃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心髒猛地一縮。
黑影踉蹌著直起身，鬥篷的兜帽在動作中滑落了一瞬。月光正好照在那人的側臉上，蒼白、消瘦、嘴角掛著未幹的血跡。青璃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瞳孔驟縮。
那張臉，她在靈族**上見過。就在擂台上，站在暮星辰身後不遠的地方。她記得那個站位，記得那張臉，卻想不起名字。聖龍族的人。一個不該出現在灰雀族廢棄祖祠中的人，一個不該半夜翻找獸骨和骨簡的人，一個不該咳血至此還要趕回聖龍城的人。
就在這時，暗巷盡頭傳來了巡城守衛的腳步聲。鎧甲碰撞聲在寂靜的淩晨格外清晰，伴隨著守衛低聲的交談。
黑影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鬥篷重新遮住了麵容，身形一閃，消失在暗巷更深處。
青璃沒有追。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腳下的石板還帶著那口血的餘溫，暗巷中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她閉上眼，仔細辨認，是聖龍族的氣息，混著一股極其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魔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帶著腐殖質味道的毒息。
青璃的眼睫顫了顫。她沒有立刻給離殤發消息，而是迅速在腦海中翻找靈族**時的記憶。暮星辰身後站著的那個聖龍族男修，法相境，麵容精致，沉默寡言。她終於想起來了。暮秋。暮瑤長老的族侄。她在靈族**上見過他站在暮星辰身後，僅此而已。至於他在聖龍族中擔任什麼職務、隸屬哪條線，她一無所知。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將靈力注入。玉簡微亮，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離殤大人，青璃有報。在灰雀族舊地發現一名聖龍族暗探，一路尾隨至聖龍城東暗巷。此人翻找灰雀族祖祠，似在尋物，身負暗傷，咳血仍趕路。我未驚動對方。側臉我已看清，名字叫暮秋，暮瑤長老的族侄。此外——”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此人身上，有極淡的魔氣，還有一股毒息，聞起來像靈獸的咬傷腐化之後的味道。”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離殤簡短的回複：“收到。速回。南疆有變，當麵詳談。”
青璃將玉簡收入袖中，再看了一眼暗巷深處。黑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石板上的那口血還在月光下發黑。她深吸一口氣，身形融入夜色，朝反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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