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21 更新時間:26-09-27 16:01
離殤收到白之舟玉簡傳書時,正在九尾狐族的哨所。玉簡上的字跡很穩,白之舟的筆跡向來如此,橫平豎直,像用尺子量過。內容不長:中部靈脈裂隙底部發現反向循環陣紋,陣紋方向一致,全部指向南疆。已停止北上巡荒,全隊調轉方向南下,直奔靈族南疆。
離殤把玉簡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南疆。
靈族的心病。那片地方,九尾狐族經營了三千年,也隻能在南疆外圍活動。南疆的靈族不歡迎外人,不參加靈族**,不與聖龍族通商,甚至不與其他靈族通婚。他們封閉、自傲、領地意識極強。有些地方連聖龍族都很難踏足,據說那裏有古老的禁製,是上古靈族大能留下的,外族踏入便會觸發。南疆的靈族不是膽小,是不屑。他們覺得外麵的靈族已經忘了靈族的根本,不配與他們為伍。那邊有很多像千足一樣的靈族,強大、危險、不服管教,各自占據一方領地,彼此之間也常有爭鬥。整個南疆就是一片散亂的、危險的、外人無法理解的地帶。
這次修補靈脈裂隙,南疆沒有被放在最先行動的一環,就是因為情報太少。貿然踏足,會出事。
白之舟現在要帶著晉元一行直奔南疆。
離殤站起來,走到哨所的窗前。窗外是靈族西北的荒原,風聲很緊。他知道白之舟的判斷不會錯,反向循環陣指向南疆,源頭必然在南疆。但他也知道,白之舟這一去,等於踏進了一片連九尾狐族都無法掌控的地帶。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想了想,寫下一行字:“南疆情況不明,切勿貿然深入。我會從外圍配合,但九尾狐族在南疆的力量有限。若有變故,立刻後撤。”
他把玉簡發了出去。然後站在窗前,看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眉頭沒有鬆開。
青璃是在當天傍晚回到哨所的。
她的衣袍上還帶著灰雀嶺的塵土和暗巷的潮濕氣息,臉色比離開時沉了一些。她把傳訊玉簡放在離殤桌上,把追蹤暮秋的過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灰雀族祖祠的發現,到一路尾隨至聖龍城,再到暗巷中看見的那張臉。
“暮秋。”離殤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暮瑤的族侄。”
“我在靈族**上見過他站在暮星辰身後,僅此而已。”青璃說,“我不知道他在聖龍族裏是什麼身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被滅小族的祖祠中翻找東西。但他身上的毒息和魔氣不會錯。”
離殤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白之舟的玉簡,想起南疆,想起靈脈源頭。然後他想起暮星辰。暮星辰在查聖龍族失蹤案,暮瑤的暗部在收斂,暮秋是暮瑤的人。這些線放在一起,拚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青璃。”他開口,“你把暮秋的事寫成簡報,發給暮星辰。不要加判斷,隻寫你看到的東西。他看到之後會明白。”
青璃點頭,轉身離去。離殤重新坐回桌前,把白之舟的玉簡和青璃的彙報並排放在一起。南疆,靈脈源頭,暮瑤,暮秋。這幾條線正在向同一個方向彙聚。他需要更多情報。但在那之前,他隻能等。
聖龍城東,一間不起眼的宅院中。
暮秋推開房門時,手還在微微發抖。他反手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桌邊坐下。他脫下鬥篷,露出一張精致的臉。麵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額角掛著冷汗。他解開衣袍查看虎口上的傷口,那道黑色的傷口比昨天又擴大了一圈,邊緣的皮肉已經泛起紫黑色的腐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臭。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最後一顆解毒丹吞下。丹藥入口,傷口處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但黑色隻退了一瞬,又重新蔓延回來。他把瓷瓶扔在桌上,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裏。
他翻遍了三個被滅小族的祖祠。灰雀族、石貂族、還有更早被滅的寒鴉族。他在找雪鼯草,但不是找草本身。雪鼯草隻長在雪鼯族祖祠後山的靈脈泉眼旁,他回去找過,泉眼已經被挖空了,連根都沒剩。但後山泥土上有翻動的痕跡,不是他手下人幹的,滅族那天他盯著搜刮,沒人動過後山的草。有人在滅族之後來過,比他先一步取走了雪鼯草。
他想知道是誰。
雪鼯族與灰雀族、石貂族之間有古老的靈草交換傳統,各族的祖祠骨簡上會記錄靈草往來。他想從骨簡裏找到線索,誰在滅族後不久就從雪鼯族收走了雪鼯草,或者誰有動機這麼做。但他翻遍了三個族的祖祠,什麼都沒有。骨簡散落一地,獸血罐碎了大半,重要的記錄全被翻走了。
他把最後一枚骨簡扔在地上,靠著牆坐下來。虎口的傷口在袖中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額頭滲冷汗。他閉上眼,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有人在滅族之後取走了雪鼯草,而且不想讓人知道。
房門被人輕輕叩響。暮秋猛地抬頭,手按上腰間的短刀。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秋兒,是我。”
暮秋鬆了口氣,起身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手裏端著一碗熱湯。她穿著樸素,麵容和善,但眼底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柳婆。她從小服侍暮瑤長大,是暮瑤最信任的侍女,也是暮秋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祖母。”暮秋側身讓她進來。
柳婆把湯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暮秋蒼白的臉,落在他虎口上那道黑色的傷口上。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手指在圍裙上攥緊了。“秋兒,這個傷口……怎麼還沒好?”
暮秋把手縮回袖中:“沒事。小傷。”
“小傷?”柳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意,“你從雪鼯族回來那天我就看見了。那時候隻有米粒大小,現在呢?秋兒,你跟祖母說實話。”
暮秋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把虎口從袖中伸出來。黑色的傷口在油燈下泛著紫黑色的腐光,邊緣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雪鼯族那個小族長的臨死反撲。”他的聲音很平,“咬了我一口。我以為隻是普通的靈獸毒,回來找人解了就是。但普通的解毒丹沒用。”
柳婆的臉色變了。她伸手想碰那個傷口,被暮秋擋住了。“別碰。濁氣纏著毒液,會傳染。”
柳婆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問了一句:“秋兒,你受傷的事……長老知道嗎?”
暮秋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他沒有立刻回答。柳婆看著他的表情,心裏沉了一下。她伺候暮瑤一輩子,知道暮瑤的行事風格。暮秋是她的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如果暮瑤不知道,說明暮秋在瞞著她。而暮秋為什麼要瞞?
“秋兒。”柳婆的聲音更輕了,“你為什麼不告訴長老?”
暮秋低下頭。他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啞:“祖母。我見過長老怎麼對待沒用的人。我的傷如果好不了,我就沒有價值了。我怕……”
他沒有說完。但柳婆聽懂了。她想起暮瑤這些年處理過的那些人,想起那些突然消失的暗部,想起那些被冠上“支援邊境”名義就再也沒回來的族人。她的手指在膝上攥緊了。
“秋兒。”她開口,“我去求長老。我去求她給你解藥。你跟了她這麼多年,她不會不管你的。”
暮秋猛地抬頭:“祖母,別去。”
柳婆看著他。
“長老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長老了。”暮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她變了。我看得出來。她最近越來越暴躁,經脈出了問題,需要用龍血來壓。那些失蹤的人,那些被滅的小族,都跟她有關。祖母,你去找她,萬一她……”
他沒說下去。柳婆看著他,看著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孫子。他的臉上有恐懼,有疲憊,還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的、不敢說出口的東西。柳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滾燙。她站起來,把湯碗往他麵前推了推。
“先把湯喝了。”
暮秋端起碗,低頭喝湯。柳婆站在桌邊,看著他喝湯的樣子。她心裏翻湧著很多東西。她想起暮瑤小時候的樣子,那個會拉著她的手去摘後山野花的小姑娘。想起後來暮瑤修煉出岔子,走火入魔,魔族找上門來,暮瑤在密室裏和那隻蝴蝶說話的樣子。她不知道暮瑤具體在做什麼,但她知道暮瑤變了。她以前裝作不知道,因為她沒有選擇。但現在她的孫子快要死了。
她沒有說話。她隻是站在桌邊,看著暮秋把湯喝完。然後她收起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暮秋。暮秋靠在牆上,閉著眼,臉色灰白。她轉過頭,推開門,走進夜色裏。
她沒有回家。她站在暗巷裏,看著暮瑤宅院的方向。暮瑤的寢殿還亮著燈。柳婆攥著空碗,在暗巷裏站了很久。她心裏有一個念頭正在成形,但她還沒有想好。她隻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看著暮秋死。
聖龍城長老堂偏殿。
暮星辰剛剛從調查組出來,神情疲憊但目光銳利。他爭取到了那位暮生舊部後人的支持,調查組同意讓他調閱近半年來所有聖龍族核心成員的外出記錄。走出偏殿時,他下意識地往城東方向看了一眼。那邊是暗巷區,巡邏相對鬆散。暮瑤的暗部常在那一帶活動。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那是暮羽剛剛送來的。符上隻有一句話:
“少主,暮秋近日頻繁出入城東暗巷,每次都在深夜。三日前從灰雀族方向返回,身負暗傷,咳血。他翻找被滅小族的祖祠,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另,他虎口有黑色傷口,散發毒息,似在尋藥。”
暮星辰把傳訊符收進袖中,腳步沒有停。他回到居所,鋪開一卷聖龍城暗巷區的詳細地圖,在暮秋的宅院位置標了一個圈。
收起地圖,暮星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聖龍城的輪廓。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晨光正在從山脊線後麵往上爬。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裏那枚傳訊符還在。他握緊拳頭,傳訊符硌進掌心,微微發疼。
“再等等。”他低聲說。
晨光落在聖龍城的屋簷上。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湧動,而靈族的亂局,才剛剛開始。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