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假藥·夜襲

章節字數:4096  更新時間:26-09-28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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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傍晚,柳婆去了暮瑤的宅院。

    她沒有告訴暮秋。她在灶房裏把晚飯準備好,然後換了一身幹淨衣裳,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走到暮瑤的宅院後門,推門進去,穿過甬道,在書房外站定。

    暮瑤正在用晚膳。看見柳婆進來,她抬了一下頭:“柳婆。這麼晚過來,什麼事?”

    “長老。”柳婆站在桌邊,低著頭,“老奴有一件事要求長老。”

    暮瑤放下筷子,看著她:“什麼事?”

    “秋兒受傷了。”柳婆的聲音很穩,但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他在雪鼯族被靈獸咬了,傷口一直沒好。老奴想求長老給一顆解毒丹。秋兒他……是長老的人,老奴不敢去找外麵的藥師,隻能來求長老。”

    暮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暮秋受傷了?她想起昨天暮秋來找她時那張蒼白的臉,想起他手腕上那道蔓延的黑色。她當時沒有多問,隻當他是不小心。現在看來,傷得不輕。她心裏微微一沉。暮秋是她暗部的人,手上有好幾件事在辦。他受傷了,事情就辦得慢。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長老堂的調查組在查失蹤案,暮星辰盯得越來越緊,她需要暮秋盡快把那些痕跡清理幹淨。一把鈍了的刀,留著隻會拖累自己。

    “什麼傷?多久了?”

    “快半個月了。傷口發黑,濁氣纏著毒液,普通的解毒丹沒用。”

    暮瑤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暗格裏取出一隻黑色瓷瓶。瓷瓶通體漆黑,瓶口用蜜蠟封著。她把瓷瓶遞給柳婆:“這是我早年存下的一顆清濁丹。能壓住濁氣,讓毒傷不再擴散。你拿去給秋兒。讓他好好養著,這幾天不要出門。”

    柳婆接過瓷瓶。瓶身冰涼,握在手裏沉甸甸的。她看著暮瑤,眼眶熱了一下:“老奴謝長老。”

    “去吧。”暮瑤重新坐回桌邊,拿起筷子,“對了,秋兒最近在查什麼?我讓他辦的事,他辦得怎麼樣了?”

    柳婆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頭:“秋兒他……最近身體不好,事情辦得慢了些。等他傷好了,一定給長老辦好。”

    暮瑤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柳婆屈膝行禮,轉身退出書房。她攥著那隻黑色瓷瓶,腳步很快。她沒有懷疑這顆藥。她相信暮瑤會救暮秋。她伺候了暮瑤一輩子,暮瑤不會不管她孫子。

    她走出暮瑤宅院的後門,走進暗巷。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裏沒什麼人。她想著趕緊去暮秋那裏,把藥給他。但她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喘不上氣來。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那陣悶勁過去,才繼續往前走。她走得很急,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暗巷的陰影裏,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的背影。

    暮瑤在柳婆走後,放下了筷子。她坐在桌邊,看著門口的方向。她的經脈深處,那股灼痛又開始往上頂了。昨晚她又發作了一次,龍血晶石已經用完了。她需要新的龍血來源,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這個。暮秋受傷了,傷得不輕。他手上的幾件事都停了,那些善後沒有做完,長老堂的調查組隨時可能順著線索摸到她這裏來。一把鈍了的刀,留著隻會拖累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聖龍城的夜色,遠處有巡城守衛的火把在移動。她看著那些火光,麵色很平。她給柳婆的那顆藥,是蝕心丹。吃下去三天後反噬,看起來像傷重不治。暮秋死了,那些他經手的事就徹底斷了線。沒有人會懷疑。

    她重新坐回書案後麵,拿起朱筆。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入夜時分。

    暮秋被一陣極輕的響動驚醒。他睜開眼,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床前。一個人影站在床邊。暮秋猛地往床裏縮,手摸向枕下的短刀。但那人比他快。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聖境中期的靈力灌入,像一座山壓下來。暮秋的身體被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暮瑤。

    她的臉色比白天更白,嘴唇發紫,額角掛著冷汗。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裏麵翻湧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暮秋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他見過的那些被暮瑤處理掉的人——他們在死之前,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長老……你……”暮秋的聲音啞在喉嚨裏。

    暮瑤沒有回答。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針,鎖脈針。她把針尖對準暮秋頸側的經脈,正要刺下去。

    窗戶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暮瑤猛地回頭。窗戶被人從外麵撞開,一道身影翻進來,刀光直劈她的麵門。暮瑤側身閃避,刀鋒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削斷了一縷頭發。她後退一步,看見來人穿著聖龍族禁衛的暗色製服。

    暮羽。

    暮羽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第二刀緊跟著劈來。暮瑤抬手擋了一下,聖境中期的靈力震開刀鋒,但暮羽退了一步,又攻上來。他的刀法很穩,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給暮瑤喘息的機會。暮瑤的經脈裏那股灼痛在打鬥中又開始翻湧,她的靈力運轉出現了一瞬的滯澀。暮羽抓住這個空隙,一刀劈向她的手臂。暮瑤側身避開,但刀鋒劃破了她的袖口,一道血痕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暮瑤不再戀戰。她虛晃一招,轉身從窗戶翻出去,消失在暗巷深處。暮羽追了兩步,又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暮秋。暮秋躺在床上,頸側插著那枚暗紅色的針,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暮羽撲過去,把針拔出來,扔在地上。暮秋的頸側湧出一股黑血,然後呼吸更弱了。

    暮羽咬了咬牙,把暮秋從床上架起來,背在背上,從後門衝了出去。

    他跑到暗巷口時,撞上了一個人。柳婆。她手裏攥著一隻黑色瓷瓶,正往暮秋的住處走。她剛才從暮瑤宅院出來後,胸口悶了一陣,在路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耽誤了好些時間。她看見暮羽背上的暮秋,臉色大變:“秋兒!”

    “讓開!”暮羽喊了一聲。

    柳婆沒有讓。她撲上去,抓住暮秋的手。手很涼。她跟著暮羽跑,跑得氣喘籲籲,手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她感覺不到。她隻知道暮秋出事了。

    暮羽帶著暮秋從後門進入暮星辰的宅院。暮星辰站在院子裏的石階上,看見暮羽架著暮秋進來,看見柳婆跟在後麵,衣裳破了好幾處,手裏攥著一隻黑色瓷瓶。他放下茶盞,走下石階。

    “怎麼回事?”

    暮羽把暮秋放在廊下的長椅上,簡單說了一遍。暮星辰聽完,沉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昏睡的暮秋,又看了一眼柳婆。老婦人站在廊下,背挺得很直,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她的臉色很白,但目光很沉。

    “柳婆。”暮星辰開口,“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柳婆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黑色瓷瓶。她抬起頭,把瓷瓶遞過去:“這是清濁丹,能救秋兒。老奴正要給秋兒送去,就看見……”

    她沒有說下去。暮星辰接過瓷瓶,打開瓶蓋聞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把瓷瓶遞給身後的藥師。藥師接過,仔細查驗了片刻,然後臉色一沉:“不是清濁丹。是蝕心丹。吃下去三天後反噬,看起來像傷重不治。”

    柳婆的身體晃了一下。她扶著廊柱,站穩了。她看著藥師手裏的那隻黑色瓷瓶,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躺在長椅上的暮秋。暮秋的臉色灰白,頸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黑血,呼吸又淺又急。她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暮星辰看著她,開口:“柳婆。這藥是誰給你的?”

    柳婆沒有回答。她的臉上沒有淚,但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她想起暮瑤小時候的樣子,那個會拉著她的手去摘後山野花的小姑娘。她想起暮瑤給她藥時的表情,那句“讓他好好養著,這幾天不要出門”。她想起自己伺候了暮瑤一輩子。從暮瑤出生那天起,她就在暮瑤身邊。她給暮瑤喂過奶,給暮瑤梳過頭,在暮瑤被退婚時陪著她熬過那些夜晚。她以為暮瑤還是從前的她。她錯了。

    暮星辰看出了柳婆的難處,沒有再追問。他轉向藥師:“先醫治暮秋要緊,其他事等他醒了再說。”

    藥師微微頷首,示意身邊的藥童弟子將人帶去了內室。

    暮星辰看著城東方向。遠處,暮瑤宅院的方向,火把亮了起來。他的心腹在敲門。

    暮瑤過了很久才出來。

    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頭發重新挽好了,左臂的傷口用袖子遮住了。她的臉色很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睡意。她打開門,看見暮星辰的心腹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幾個禁衛。

    “什麼事?”她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

    “少主請長老去一趟。暮秋出事了。”

    暮瑤的眉頭微微一蹙,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暮秋?他怎麼了?”

    “被人襲擊了。傷得很重。”

    暮瑤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低下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我去看看他。”

    她跟著心腹走到暮星辰的宅院時,暮星辰正在和藥師說著什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少主。暮秋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藥師說毒入心脈,需要解藥。”暮星辰看著她,“暮瑤長老,你知道誰會對暮秋下手嗎?”

    暮瑤搖了搖頭:“暮秋是我的人,平時做事很穩,不該有什麼仇家。會不會是失蹤案的人?有人想滅口?”

    暮星辰沒有接話。他看著暮瑤,看了幾息。然後他開口:“今晚有人看見你半夜從外麵回來,衣裳破了,左臂在流血。”

    暮瑤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她的臉上沒有變化:“我今晚一直在寢殿裏。經脈有些不適,在閉關調息。少主說的什麼衣裳破了、左臂流血,我不知道。”

    暮星辰沒有追問。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暮瑤長老先回去吧。暮秋這邊,我來處理。如果長老有其他線索,還煩請告知我。”

    暮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沒有見到暮秋。她隻知道暮秋還在昏迷,毒入心脈,需要解藥。至於暮秋看到了多少,暮羽認出了多少,她一概不知。她走出院門時,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眾人離開後,暮瑤回到自己的寢殿。她關上門,站在黑暗中,麵色一點一點猙獰起來。

    暮秋沒死。暮羽來得太快。而且她不確定暮秋看到了多少。她也不確定暮羽看到了多少。如果暮秋醒了,如果暮羽認出了她——她需要暮秋死。在他開口之前。

    她走到書架前,打開密室的門,走進去。密室裏很暗,隻有石台上那盞小燈亮著。她拿起蝴蝶,蝴蝶的翅膀亮了一下。幽都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怎麼了?”

    “暮秋沒死。”暮瑤的聲音很冷,“暮星辰插手了。我需要你幫我。”

    蝴蝶的翅膀閃了一下。幽都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你太急了。”

    暮瑤沒有回答。她把蝴蝶放回匣子裏,合上匣蓋。密室裏重新暗下來。她站在黑暗中,手指在石台上攥緊了。經脈深處的灼痛還在翻湧,一波一波往上頂。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密室。書架合攏。寢殿裏很安靜,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她臉上。那張臉溫婉如故,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裂開。

    柳婆在暮秋身邊守了一整夜。

    藥師給暮秋服了壓製毒性的藥,頸側的傷口上了藥膏,用紗布纏住了。暮秋的呼吸穩了一些,但人還是沒有醒。柳婆坐在長椅旁邊的地上,背靠著廊柱,手裏攥著暮秋的手。她的手臂上纏著紗布,是暮羽幫她處理的。她沒有睡,也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暮星辰從屋裏出來。他看見柳婆坐在廊下,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

    “柳婆。把你知道的,能告訴我嗎?”

    柳婆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淚,但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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