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長老堂·揭破

章節字數:5057  更新時間:26-09-30 16:03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長老堂的議事殿裏,人已經到齊了。

    三排石椅沿著殿牆排開,坐滿了聖龍族的長老。為首一排正中空著一個位置,那是大長老暮寒山的位子。他今天還沒到。暮寒山年紀大了,性子散漫,忘性也大。昨天傍晚暮星辰派人去請他,他應了一聲“知道了”,轉頭就忘了。今早天沒亮又有人去請,他說“就來就來”,結果在院子裏喂了半個時辰的鳥,又去後山走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往長老堂來。二長老暮昆坐在左側,三長老暮鍾坐在右側。再往後是各世家的長老、執事,密密麻麻坐了四五十人。議事殿正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暮星辰之前提交的路線密紙、玉簡、蝕心丹和鎖脈針。殿門兩側站著禁衛,甲胄森然。

    暮瑤坐在長老席的第二排。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頭發綰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脂粉,看起來清瘦了一圈。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安安靜靜地坐著。但她的眼眶是紅的。從落座開始,她就一直拿著帕子按眼角。帕子已經濕了大半。

    “長老。暮秋是我的人。我怎麼會害他?”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議事殿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把他從旁支提拔上來,讓他做暗部的管事。他受傷了,我比誰都急。昨晚聽說他被人襲擊,我一夜沒睡。結果少主派人來敲我的門,說有人看見我半夜從外麵回來,衣裳破了,左臂流血。我……我這些年在聖龍城做了什麼,各位長老都看在眼裏。靈族亂局,我主動去安撫小族。長老堂調查失蹤案,我第一個表態支持。現在倒好,我成了嫌疑人。”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眼眶裏的淚終於滾了下來。她趕緊低下頭,用帕子按住眼睛。

    二長老暮昆皺了皺眉。他和暮瑤的父親是老交情,暮瑤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暮星辰,語氣不悅:“少主。暮瑤長老這些年為聖龍族做的事,我們都有目共睹。你手裏這些東西,確定可靠?暮秋是你找到的,柳婆也是你的人。孤證不立,你該知道。”

    暮星辰坐在長老席對麵,神色平靜。他看了一眼殿門方向,暮羽還沒有到。

    “二長老。暮秋和柳婆很快就到。等他們到了,當麵對質,一切就清楚了。”

    “當麵對質?”暮昆哼了一聲,“暮秋是你的證人,柳婆是你的證人。他們說什麼,還不都是你安排的?”

    暮瑤沒有抬頭。她的帕子按在眼角,肩膀微微發抖。坐在她旁邊的三長老暮鍾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臂:“瑤兒,別哭。長老堂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如果少主誣陷你,長老堂不會就此作罷,會還你一個清白。”

    暮瑤點了點頭,聲音啞著:“謝謝三長老。我……我這些年兢兢業業,從來沒想過會被自己人告到長老堂上。我心裏……實在難受。”

    暮星辰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暮羽應該到了。他安排的是天亮出發,走大路,不要停留。現在已經過了巳時,長老堂的人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暮羽沒到。暮秋和柳婆也沒到。

    他的目光掃向殿門。殿門開著,外麵是長老堂的石階和廣場。廣場上空無一人。

    ---

    城東大路上,暮羽正在拚命。

    他帶的人原本有八個。前後各三人,中間兩人貼身。暮秋躺在擔架上,柳婆跟在旁邊。他們從暮星辰的宅院出來,上了城東大路,走了不到兩刻鍾,第一波襲擊就來了。

    四個人從路邊屋頂跳下來,蒙著麵,提著短刀,直奔擔架。暮羽拔刀迎上去,一刀劈翻了第一個。但刀鋒切入對方肩膀的觸感不對。太硬了。像是砍在浸了油的牛皮上。那人被劈翻之後沒有慘叫,也沒有退縮,而是從地上彈起來,繼續往前衝。暮羽的第二刀砍在他脖子上,那人才倒下去。

    暮羽的瞳孔縮了一下。這些人的眼神是空的,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魄。而且他們的速度和力量比普通修士高出一截,經脈裏隱隱透著一股暗紫色的光。

    剩下三個被前後護衛截住。但緊跟著第二波來了。六個人,從巷子裏衝出來,配合默契,直奔擔架。暮羽回身擋了一刀,肩膀被劃了一道口子。他咬著牙,把擔架護在身後。這些死侍的實力比普通法相境修士更強,每一刀都帶著魔氣的侵蝕,傷口處傳來陣陣灼痛。

    “走!別停!”

    護衛架著擔架往前衝。暮羽斷後,一刀一個,連殺三人。但對方人太多了。第三波來了。八個。加上之前沒殺完的,一共十一二個人,把他們圍在路中間。暮羽的護衛隻剩下四個,兩個已經受了傷。擔架被掀翻,暮秋滾在地上,柳婆撲過去用身體擋住他。暮羽的眼睛紅了,他衝過去,一刀劈開最近的那個,但後背挨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死士圍上來。暮羽從牆上滑下來,嘴角掛著血,刀還在手裏。他的靈力在經脈裏翻湧,法相境中期的修為全力運轉,刀身上泛著一層青色的靈光。但他衝不過去了。人太多了,而且這些死侍不怕痛,不怕死,每一刀都帶著魔氣,他的靈力在被一點一點侵蝕。

    一個死士衝到擔架旁邊,舉刀劈向柳婆。暮羽目眥欲裂,但他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風聲從屋頂掠過。

    一道灰影從屋頂落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那人穿著一身灰袍,頭發花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半闔著。他落地之後沒有停,身形一晃,像一陣風一樣穿過死士群。暮羽隻看見灰袍翻動,聽見幾聲極輕的悶響。然後那些死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每個人都是後頸中招,一擊斃命。魔氣從傷口處溢出來,像被風吹散的煙,消失在空氣中。

    不到十息,十幾具屍體躺了一地。

    灰袍人站在屍體中間,背對著暮羽。他的衣袍下擺沾了一點血,但他似乎沒有在意。他偏過頭,看了暮羽一眼。暮羽看清了那張臉。須發皆白,麵容清臒。暮寒山。他的祖父。聖龍族大長老。

    暮寒山沒有說話。他隻是看了暮羽一眼,然後轉身走了。他的腳步很慢,像是散步一樣,拐進旁邊的巷子,消失了。暮羽站在原地,看著祖父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扶起擔架,把暮秋重新抬上去。柳婆還趴在暮秋身上,渾身發抖。暮羽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婆,沒事了。走。”

    ---

    長老堂裏,一片安靜。

    暮瑤還在低頭抹淚。二長老暮昆正在和暮星辰爭辯。三長老暮鍾在旁邊打圓場。其他長老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殿門外的廣場上,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

    然後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暮羽走了進來。他的衣袍上全是血,肩膀纏著一條撕下來的布條,臉色蒼白但目光很穩。他身後跟著四個護衛,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暮秋,臉色灰白,頸側的紗布滲著血。柳婆跟在擔架旁邊,衣裳破了好幾處,手臂上纏著紗布,頭發散亂。但她站得很直。

    議事殿裏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擔架和柳婆身上。

    暮瑤抬起頭。她的帕子還按在眼角,但她的手指僵住了。她看見暮秋躺在擔架上,看見柳婆站在旁邊。她派出去的死士沒有攔住他們。

    暮星辰站起來,走到擔架旁邊。他看了一眼暮秋,然後轉向長老們:“暮秋和柳婆到了。暮秋身上的傷,是昨晚暮瑤親自用鎖脈針紮的。柳婆手裏的蝕心丹,是暮瑤今天早上親手給她的。他們可以當麵對質。”

    二長老暮昆的臉色變了。他看了一眼暮瑤,又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暮秋。暮秋的頸側纏著紗布,紗布上滲著黑血。那道傷口的位置,和鎖脈針的刺入位置一模一樣。

    暮瑤站起來。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聲音很穩:“暮秋。你說是我傷的你?你是我的人,我為什麼要傷你?”

    暮秋躺在擔架上,偏過頭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但議事殿裏每個人都聽得見:“長老。昨晚你站在我床邊。月光照在你臉上。你用鎖脈針紮我的頸側。你說……你知道得太多了。”

    暮瑤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她的臉上沒有變化:“你撒謊。你被暮星辰收買了。你替他誣陷我。”

    “蝕心丹。”柳婆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啞,但很穩。她從袖中取出那隻黑色瓷瓶,放在桌上,“這是長老今天早上親手給我的。她說這是清濁丹,能救秋兒。藥師驗過了,這是蝕心丹。吃下去三天後反噬,看起來像傷重不治。”

    暮瑤看著那隻瓷瓶。她的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瞬。那是她密室裏的瓷瓶,瓶底光滑無紋。她給柳婆的時候沒有多想。現在那隻瓷瓶擺在長老堂的桌上,瓶底朝上。光滑的瓶底,在議事殿的燈火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你胡說。”暮瑤的聲音依然很穩,但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那隻瓷瓶是你的。你從外麵買來的。你想誣陷我。”

    “我伺候了你四十一年。”柳婆看著她,目光平靜,“你給我的時候說”讓他好好養著,這幾天不要出門”。我當時以為你是關心。後來我才明白,你是要滅口。”

    議事殿裏徹底安靜了。暮瑤站在那裏,素白的衣裳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她看著柳婆,看著暮秋,看著暮星辰。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好。”她說,“好得很。”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隻蝴蝶。

    暮瑤將靈力注入蝴蝶的瞬間,蝴蝶的翅膀亮了一下。但那隻蝴蝶的振動頻率不對。太急了。太亂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驚醒。暮瑤的手指僵了一瞬。她催動蝴蝶是想讓幽都聽到她的求救,但她還沒來得及傳出任何信息,蝴蝶的翅膀就自己張開了。

    然後魔氣湧了出來。

    濃稠的黑色霧氣從蝴蝶的翅膀裏噴湧而出,像一團被壓了太久的黑水終於衝破了閘口。魔氣濃得像牆,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和腐蝕性的侵蝕力。暮瑤自己都被這股魔氣衝得後退了一步。她原本隻想讓幽都幫她製造一點混亂,讓她趁亂逃走。但幽都放出的魔氣太多了。太多了。像是要把整個議事殿都吞掉。

    “魔氣!攔住她!”暮昆喊了一聲。

    暮星辰衝上去,龍息在掌中凝聚,一道金色的龍形虛影從他掌心衝出,張牙舞爪地撲向魔氣。龍影衝進魔氣裏,像一條蛟龍紮進黑海,撕開了一道口子。但魔氣太濃,口子瞬間合攏,龍影被層層纏繞,掙紮了一瞬便消散了。暮星辰被魔氣推得後退了兩步,臉色一沉。

    暮瑤轉身往殿後跑,腳步很快。魔氣纏繞在她周身,像一層黑色的甲。她跑得很快,快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幽都的力量灌滿了她的經脈,把那股灼痛暫時壓了下去。她衝到殿後側門口時,一道蒼老的靈力從她身後追來。

    暮寒山到了。

    他沒有喊,沒有怒喝。他隻是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魔氣中一夾。一道極細的青色靈力從他指尖彈出,穿過濃稠的魔氣,精準地夾住了蝴蝶的一側翅膀。輕輕一折。

    蝴蝶的翅膀斷了一截。

    那截斷裂的翅膀在空中飄了一瞬,化成金色的碎屑散落在魔氣中。魔氣猛地一滯,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暮瑤感覺到身後那股灌滿經脈的力量突然斷了一截,像一條河被人從中間截斷了水流。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她沒有停。她衝出了側門,消失在長廊裏。魔氣在她身後緩緩消散,議事殿裏恢複了清明。

    暮寒山站在側門口,看著長廊盡頭。他的手指上沾著一點金色的碎屑,輕輕一撚,碎屑化為齏粉。他皺了一下眉,轉身走回殿中。

    “把暮秋和柳婆帶下去養傷。”他的聲音很平,“通緝暮瑤。全城搜捕。清查暗部殘餘。”

    ---

    魔域東部。靠近大荒邊界的灰紫色地帶。

    這裏的空氣稀薄,光線昏暗,地麵上鋪著一層細碎的銀灰色沙礫,像被碾碎的蝶翼粉末。沙礫上零零散散地停著幾十隻蝴蝶。有的翅膀是淡紫色的,有的泛著銀白的光,有的翅緣帶著細碎的金色紋路。它們大多合著翅膀,一動不動,像是在沉睡。

    這些蝴蝶是幽都魔識的容器。它們散落在各處,用來傳遞信息、控製傀儡、侵蝕人心。每一隻蝴蝶都承載著一小片幽都的魔識,隔得太遠,能傳遞的信息有限,能釋放的魔氣更有限。

    領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巨樹。樹幹漆黑,枝丫光禿禿的,像一隻伸向天空的手。樹下有一張石椅。幽都就坐在這張石椅上。他有人形,但身形飄忽,輪廓像被風吹皺的水麵,時聚時散。暗紫色的霧氣纏繞在他周身,和那些銀灰色的沙礫融為一體。

    此刻,他身周的霧氣正在劇烈翻湧。

    霧氣中傳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然後是一道聲音,比之前更散,更碎,像無數蟲翼同時振動的調子被打亂了節拍。那聲音裏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蠢笨的女人。”

    幽都的身形在霧氣中翻湧了一瞬,然後慢慢沉下去。枯樹周圍那些沉睡的蝴蝶忽然同時亮了一下翅膀,像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但很快,它們又合上了翅膀,重新陷入沉睡。

    幽都的聲音最後一次從霧氣深處傳出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碾出來的。

    “壞我計劃。”

    霧氣沉入枯樹根部。那些銀灰色的沙礫上,多了一小片金色的碎屑,像被折斷的蝶翼殘片,慢慢融入了灰紫色的地麵。幽都的領地重新安靜下來。幾十隻蝴蝶一動不動地停在沙礫上。隻有一隻蝴蝶的翅膀缺了一角,在暗紫色的霧氣中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也靜止了。

    ---

    千裏之外。

    白之舟的隊伍正在往南走。路兩邊的草木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潮。晉元走在隊伍中段,月柔走在他旁邊。腳下的靈脈在震動,頻率比之前穩了一些。遠處的天際線上,灰白色的雲層正在聚攏,雲層下麵是一片暗沉沉的藍色。

    “快到海了。”白之舟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晉元抬起頭,看向那片藍色。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一股鹹澀的味道,混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腥氣。他皺了皺眉。那個味道讓他想起靈脈裂隙深處的濁氣,但又不太一樣。

    “老祖宗。”他開口,“前麵是什麼地方?”

    白之舟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平:“靈族的南疆海域。那裏的靈族不歡迎外人。我們走快一點,天黑之前趕到海邊。”

    隊伍加快了腳步。晉元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靈脈。靈脈的紋理在往南延伸,越來越密,越來越亂。像一張被撕破的網。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