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55 更新時間：26-10-06 16:04
那道銀白色的光從海底升起來時，藍鳳澤正在鮫族核心領地的珊瑚宮中。
他坐在珊瑚宮最高處的石台上，銀藍色的魚尾垂在台邊，鱗片在暗流中泛著細碎的光。他的手指按在石台上，指尖微微發白。石台在震動。很輕，很急，從海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動。他閉上眼，把神識滲入海水。海水在變濁。靈脈在錯亂。裂隙在擴大。濁氣從裂縫深處湧上來，比之前更濃，更急，混進海水裏，往北漂去。
他睜開眼。珊瑚宮外，幾個鮫族衛士正在巡邏。他們的鱗片比他的更暗，光澤更少，遊動的速度也比以前慢。鮫族血脈在衰敗。從父皇去世那年開始，鮫族就一直在衰退。裂隙的魔息滲入海水，滲入靈脈，滲入鮫族的血脈。族中強者接連衰退，年輕一輩的鱗片越來越暗，越來越軟。他接手皇位後，鮫族一直在收縮。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巡航整片南疆海域，隻守著核心領地。
但這次動靜太大了。海麵在震動，暗流在翻湧，裂隙在擴大。他不能不來。
他擺了一下魚尾，從石台上滑入水中。銀藍色的鱗片在水中展開，每一片都泛著細碎的光。他往北遊去。海水在他身邊分開，又合攏。他遊得很快，但心裏很沉。他知道北邊危險。那邊不是鮫族核心領地，暗渦多，靈鯊多，而且最近還有別的動靜。但他得去看看。他是鮫皇。他不能縮在珊瑚宮裏。
他遊了很久。他看見了海底遺跡。黑色的城牆、黑色的街道、黑色的房屋，沉在深紫色的海水中。他看見了裂縫。比之前更大，更深，暗紫色的光從裂縫深處翻湧上來，把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種詭異的紫色。
他還看見了別的。
一道白光從海底升起來，白得刺目，白得耀眼，像一輪太陽從海底升起，把整片深紫色的海域照得通明。白光中有一道巨大的白虎虛影。不是實體，是庚金煞氣凝成的虛影。白虎的眼睛是銀白色的，瞳孔裏沒有一絲溫度。它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咆哮沒有聲音，但海水在震動，暗渦在碎裂，靈鯊群的身體在白光中同時僵住。
藍鳳澤的手指在海草上攥緊了。
他見過這個。不是這道白光，不是這頭白虎。但他見過那種在虛空中鋪展開來的法陣。他見過那種靈光流轉的紋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一根針紮進了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在海草上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沒有走。他留在了原地。遠遠地看著。他看見白光中站著一個灰袍老人。老人衣角微濕，臉色平靜，目光很穩。他站在裂縫主幹旁邊，蹲下來，把手掌按在海底岩石上。靈光從他掌心滲出來，沿著海底岩石蔓延開來，在虛空中鋪展成一張巨大的網。
藍鳳澤的喉嚨緊了一下。他看著那些靈光紋路。看著那些流轉的光。他的手在發抖。他的魚尾在無意識地擺動，像是在往那個方向遊。
白之舟蹲在裂縫主幹旁邊，靈力滲入岩石，沿著裂縫邊緣的陣法紋路緩慢延伸。他沒有抬頭，但他的聲音很平，落在海水中，很清晰。
“看了這麼久。出來吧。”
藍鳳澤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躲在暗紫色的海草後麵，手指在海草上攥緊了。他沒有動。但白之舟的聲音又傳過來了，比之前更平。
“你身上沒有惡意。但你在那裏站了很久。出來。”
藍鳳澤閉了一下眼。他擺了一下魚尾，從海草後麵遊出來。他往海底遺跡的方向遊去。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銀藍色的鱗片在深紫色的海水中泛著細碎的光。他遊到裂縫主幹旁邊，在離白之舟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礁石上，晉元第一個看見了他。
他愣了一下。那個人——那個從海草後麵遊出來的人——長得太俊美了。他的臉輪廓柔和，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清冽，像月光落在海麵上的樣子。他的頭發是銀藍色的，垂在肩頭，濕漉漉的，貼著脖頸。他的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銀藍色的鱗片一片一片地展開，每一片都泛著細碎的光，像綴滿了星辰。他的上半身是人形，皮膚白皙，肩頸線條修長。他沒有穿衣服，但身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銀藍色光膜，像是鱗片的延伸，遮住了要害。他整個人在海水中遊動時，像一道從海底升起來的月光，不刺眼，但讓人移不開目光。
晉元看了很久。月柔也看了很久。炎昭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許寒卓把重劍從肩上放下來，金焰掌心的金色紋路暗了一瞬，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沒有人說話。他們都看著那個銀藍色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件不該存在於世間的東西。
藍鳳澤遊到裂縫主幹旁邊，在離白之舟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低著頭。他不敢看白之舟。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海水中，很清晰。
“白神王。鮫族。鮫皇藍鳳澤。方才動靜太大，驚動了鮫族。我來看看。”
晉元的瞳孔縮了一下。鮫族。傳聞中的鮫族。他在靈族圖誌上見過鮫族的記載，說鮫族居於南疆海域深處，王族天賦異稟，可隨心切換陰陽形態，入水化藍鱗魚尾，長相俊美無害。他一直以為那是傳說。現在他看見了。那個銀藍色的身影站在深紫色的海水中，魚尾輕輕擺動，鱗片泛著細碎的光。他比圖誌上畫的更美。美得不真實。
白之舟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平。沒有表現出驚訝。隻是點了點頭。
“鮫皇。”他的聲音很平，“我們在封裂縫。不會傷到鮫族。”
藍鳳澤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說。他轉過身，對那幾個遠遠跟著的鮫族衛士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告訴族中，不要靠近這邊。”
衛士們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轉身遊走了。藍鳳澤重新轉回來，看著白之舟。他的目光落在白之舟的手上。剛剛白之舟那滴血珠在深紫色的海水中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顆很小的星星。他又看了一眼白之舟按在岩石上的手掌。掌心的靈光還在蔓延，在虛空中鋪展成陣紋。
藍鳳澤看著那些靈光紋路。他看了很久。那些紋路他似曾相識。像是在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人的掌心，見過類似的紋路。但他記不清了。或者說，他不敢記。他低下頭。他不敢再看。
白之舟沒有問他為什麼在這裏。沒有問他為什麼不敢看自己。他隻是重新蹲下來，把手掌按在海底岩石上。靈力滲入岩石，沿著裂縫邊緣的陣法紋路緩慢延伸。
“裂縫太大了。”白之舟的聲音很平，“單靠我一個人的靈力不夠。需要幾天時間。鮫皇。你若是願意，幫我看著南邊。如果有東西從裂縫裏出來，告訴我。”
藍鳳澤抬起頭。他看著白之舟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擺了一下魚尾，遊到裂縫南側。銀藍色的鱗片在深紫色的海水中泛著細碎的光。他停在南側的一塊礁石旁邊，把神識滲入海水，感知裂縫深處的動靜。他感覺到了。裂縫深處有東西在動。很冷，很沉，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裂縫深處翻了個身。他的手指在礁石上攥緊了。他沒有告訴白之舟。他隻是站在那裏，守在南側。
晉元站在光罩邊緣，看著那個銀藍色的身影。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向白之舟。
“老祖宗。他為什麼幫我們？”
白之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靈力繼續注入陣法紋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知道。但他沒有惡意。”
晉元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銀藍色的身影。藍鳳澤站在南側的礁石旁邊，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銀藍色的鱗片在深紫色的海水中泛著細碎的光。他沒有看白之舟，也沒有看晉元。他低著頭，看著礁石上的暗紫色海草。他的臉很俊美，輪廓柔和，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心裏，壓了很多年。
而在裂縫南側，藍鳳澤站在礁石旁邊，手指按在礁石上。他的神識滲入海水，感知著裂縫深處的動靜。裂縫深處的暗紫色光在翻湧，比之前更急，更濃。他的手指在礁石上攥緊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他的指尖在微微發紫。裂隙的魔息在侵蝕他的經脈，一點一點侵蝕他的血脈。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他沒有走。
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白之舟的背影上。很快，很短，像是不經意的一瞥。每次瞥過去之後，他都會低下頭，把注意力收回到裂縫深處。但他的手指會在礁石上輕輕敲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數什麼。他的魚尾在水中輕輕擺著，銀藍色的鱗片一明一滅。他沒有說話。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隻是站在那裏，守在南側。
而在海底遺跡的深處，暗門已經合攏。暮瑤已經進去了。幽都的魔識從門縫裏滲出來，混進裂縫深處，和裂縫深處的那個東西一起翻湧。魔氣在變濃，濁氣在變重，靈脈在變汙。白之舟的陣法紋路在裂縫主幹上緩慢延伸，一點一點封住裂縫。
三天。白之舟需要三天。三天之內，裂縫深處的東西可能會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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