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23 更新時間：26-10-11 16:01
沉沙嶼。
老沙坐在石屋門口補漁網。他的肩膀上停著一隻蝴蝶。一個聲音從蝴蝶裏傳出來，很輕，很散。
“可惜。沒獻祭成功。但也夠了。損了一位神王。”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老沙的手指在漁網上停了一瞬。
“老沙。你按我的指示，先離開這裏。”
老沙的手指在漁網上停了一瞬。他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把漁網收好，走進石屋。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背著一個布包。他往島北走去。
蝴蝶從他肩膀上飛起來。它飛得很慢，翅膀一扇一扇的，散發著暗紫色的光。它往北飛。往大荒的方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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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幕在珊瑚宮前散開。眾人落在地上。
白之舟靠在珊瑚宮的石壁上，手指在開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銀灰色的沙礫上。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暗紫色的傷痕，嘴角掛著血。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靈力消耗了大半，本源在燃燒。他閉著眼，呼吸很淺。
晉元站在他旁邊，雷力在經脈中緩慢流轉。他蹲下來，看著白之舟的手指。手指上的裂紋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他不敢碰。
“老祖宗。”
白之舟沒有睜眼。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沒事。”
月柔蹲在白之舟另一側，雙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原野之靈的靈力滲入他的經脈，沿著經脈紋理緩慢流轉。她在幫他穩住經脈，但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白之舟的經脈損傷太重了，她的原野之靈隻能壓住表麵的裂痕，壓不住深處的本源燃燒。
“白老祖宗的經脈傷得很重。”月柔的聲音很輕，“我的原野之靈隻能穩住一時。他的本源在燃燒，需要固本。”
藍鳳澤從石台上遊下來。他的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流中泛著細碎的光。他遊到白之舟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往珊瑚宮深處遊去。過了一會兒，他遊回來了。他手裏托著兩件東西。
一件是一株珊瑚。很小，隻有巴掌大，晶瑩淡藍，通體泛著柔和的月光。珊瑚的表麵有細密的紋路，紋路中流轉著極淡的銀藍色光。另一件是一顆珠子。拇指大小，通體泛著七彩的光，光在珠子內部緩慢流轉，像是一顆縮小的星辰。
“月心珊瑚。”藍鳳澤把珊瑚遞到白之舟麵前，“隻長在海底月光可照到的深淵裂隙。入藥可以滋養本源肉身，緩解魔氣對身體的啃噬。隻能固本，不能淨化魔氣。”
他又把珠子往前遞了遞。“七彩滄溟珠。百萬枚裏才出一顆。可重塑修士受損根基。外界無數修士覬覦。”
晉元看著那兩顆東西。他沒見過月心珊瑚，也沒見過七彩滄溟珠。但他能感覺到，那顆珠子裏流轉的光，很沉，很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緩慢呼吸。他知道這是頂級至寶。藍鳳澤能拿出這兩件東西，說明鮫族的底蘊比他想的更深。
白之舟睜開眼。他看了一眼月心珊瑚，又看了一眼七彩滄溟珠。他伸出手，接過月心珊瑚。他的手指還在開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沾在珊瑚表麵。珊瑚亮了一瞬，銀藍色的光從紋路中湧出來，滲入他的手指，滲入他的經脈。他的手指停止開裂了。血止住了。傷口沒有完全愈合，裂紋還在，但不再往外滲血。他的呼吸比之前穩了一些。
他把七彩滄溟珠推回去。“這個不用。”
藍鳳澤看著他。“你的根基受損很重。月心珊瑚隻能固本，不能修複根基。七彩滄溟珠可以——”
“我知道。”白之舟的聲音很平，“這是鮫族的至寶。我不能用。留著。鮫族血脈在衰敗，你們比我更需要它。”
藍鳳澤的手指在珠子上攥緊了。他看著白之舟。白之舟沒有看他。白之舟閉著眼，靠在石壁上，呼吸很淺。月柔蹲在他旁邊，雙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原野之靈的靈力繼續滲入他的經脈。月心珊瑚的銀藍色光和白之舟的庚金靈光在他體內緩慢交融，穩住他的本源。
藍鳳澤沉默了一會兒。他把七彩滄溟珠收回袖中。他沒有再說話。他遊到石台上，坐下來，魚尾垂在台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他的指尖在發紫。
過了很久，白之舟的呼吸穩了。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手指上的裂紋還在，但沒有裂開。他睜開眼。他先看了一眼穹頂。穹頂外麵的海水在翻湧，暗紫色的光從海底湧上來，混進海水，把銀藍色的穹頂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顏色。他能感覺到。外滲的魔氣。裂縫在擴大。靈脈在變汙。濁氣在變重。
他不能等。但他現在動不了。月心珊瑚隻能固本，不能修複根基。他需要時間。但暗門那邊等不了。他深吸一口氣。
“晉元。”他的聲音很平。
晉元走過來。“老祖宗。”
“傳訊穹頂。”白之舟的聲音很沉，“就說，南疆海域海底遺跡中的暗門封印已碎，魔氣外溢。濁氣在變重，靈脈在變汙。需要支援。”
晉元點了點頭，取出傳訊玉筒，把白之舟的話一字一句刻入玉筒。玉筒發了出去，消失在銀藍色的光芒中。
白之舟靠在石壁上，閉著眼。他的呼吸很淺，但很穩。月心珊瑚的銀藍色光在他體內緩慢流轉。他的手指上的裂紋還在，但沒有裂開。他想歇一會兒。他剛閉上眼，許寒卓開口了。
“白神王。”
白之舟睜開眼。
方才許寒卓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手指按著頸側的咒印，咒印在發燙。他從懷中取出那卷書冊。書冊很舊，紙頁泛黃，邊緣起了毛。封麵上寫著四個字：海眼秘錄。
“我在南邊的碎石堆裏找到的。”許寒卓把書冊遞給白之舟，“一艘船，像一座山。船身內部泛著藍光。秘錄在船艙深處的石台上。我取下的那一刻，船身震了一下。然後祭壇就碎了。暗門就開了。”
他頓了一下。“但裏麵是空白的。我翻過了。一頁一頁翻過了。全是空白的。什麼字都沒有。什麼陣紋都沒有。就是一本空書。”
白之舟接過書冊。他的手指上的裂紋還在。他翻開書冊。紙頁泛黃，邊緣起了毛。他翻了幾頁。紙頁上什麼都沒有。空白。全是空白。他的手指觸到紙頁的邊緣，指尖開裂的裂紋中滲出一絲極淡的血，沾在紙頁上。紙頁亮了一瞬。很淡，很輕，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白之舟愣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頁。下一頁的紙頁也在他的手指觸碰下亮了一瞬。很淡，很輕，忽明忽暗。他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的紙頁也在他的手指觸碰下亮了一瞬。
眾人看著書冊上那一閃一滅的光。珊瑚宮裏很安靜。隻有穹頂上的海水在緩慢流動，銀藍色的光在宮殿裏一明一滅。
白之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的裂紋還在。裂紋中滲出一絲極淡的血。他看了看書冊。書冊上的光已經暗了。紙頁還是空白的。他沉默了一會兒。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把書冊翻回第一頁。他把指尖按在紙頁上。指尖的裂紋中滲出一滴血。血滲入紙頁。紙頁亮了。不是一瞬的閃光，是持續的光。陣紋從紙頁深處浮出來，像是一幅被水泡過的畫，墨色從紙頁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陣紋在光中緩慢流轉，比之前更清晰，更完整。海脈封印術的全文在他眼前完整展開。
白之舟看著那些陣紋。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翻到下一頁。下一頁的陣紋也亮了。血滲入紙頁，陣紋從深處浮出來。他翻到最後一頁。整本秘錄的陣紋都在他的血跡中亮了起來。他看了很久。裏麵的陣法紋路很精細，比他在白家古籍中見過的任何陣法都精細。奧義非凡。果然是上古之寶。但他也能感受到翻頁時手指刺痛了一瞬。是魔氣殘留。這股魔氣想借機反噬他的經脈。他的庚金靈光在經脈中自動湧出來，把那股刺痛壓了下去。
“海脈封印術。”他的聲音很平，“以海脈為陣基，以潮汐為陣力，可封虛空裂隙。需多人合力，以神王為陣眼，以聖境為陣輔。陣成之後，裂隙可封。”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秘錄要用神王血脈才能激活。沒有神王血脈，看到的隻是空白的紙頁。魔族應該還不知道這一點。他們打不開秘錄。所以把它留在那裏當誘餌。但他們算漏了裏麵的陣法正是我們需要的。”
眾人沉默了一瞬。
他的麵色沉了下來。
“秘錄是陷阱，上麵還附著魔氣。取下來的時候，觸發了祭壇。這不是巧合。他們確實在裏麵留了後手。取下秘錄，魔氣就會反噬。方才它還想反噬我的經脈。”白之舟低頭看了一眼指尖。魔氣還在裂紋邊緣緩慢蔓延。他皺了皺眉。魔族的手段，確實不差。
眾人沉默了很久。珊瑚宮裏很安靜。隻有穹頂上的海水在緩慢流動，銀藍色的光在宮殿裏一明一滅。
許寒卓的手指在咒印上攥緊了。他想起咒印發燙的感覺。不是召喚，是共鳴。業火魔王的魔氣和海眼秘錄上的魔氣同源。他被騙了。但他沒有白被騙。他取回來的東西，是真的。
“那秘錄還能用嗎？”晉元問。
“能用。”白之舟把書冊遞給許寒卓，“等封印暗門的時候用。海脈封印術需要多人合力。以神王為陣眼，以聖境為陣輔。封印時魔氣會耗散在陣法中。不會再反噬。”
藍鳳澤坐在石台上，看著白之舟。他的魚尾垂在台邊，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流中泛著細碎的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在發紫。裂隙的魔息在侵蝕他的經脈。他撐不了多久了。但他沒有走。
晉元站在白之舟旁邊，看著藍鳳澤。他有很多話想問。他想問藍鳳澤為什麼幫他們，想問藍鳳澤和白家有什麼關係，想問藍鳳澤為什麼一直不敢看白之舟。但他沒有問。藍鳳澤的臉色不太好，指尖在發紫。他也在被裂隙的魔息侵蝕。他也在撐著。
月柔蹲在白之舟身邊，雙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原野之靈的靈力還在滲入他的經脈。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額角還有汗珠。她看了藍鳳澤一眼，又看了白之舟一眼。她沒有說話。
炎昭站在珊瑚宮的邊緣，手按在刀柄上。他看著穹頂外麵的海水。海水在緩慢流動，銀藍色的光從穹頂滲進來。他能感覺到海底的震動。很輕，但確實有。暗門還在往外滲魔氣。裂縫還在擴大。他攥了攥拳頭。
許寒卓靠在石壁上，手指按著頸側的咒印。咒印在發燙，比之前更燙。他把業火珠在丹田裏轉了一圈，壓住咒印。但那股灼痛沒有完全退。他閉上眼，靠在石壁上。海眼秘錄在懷中硌著他的胸口。他想起白之舟的話。陷阱。秘錄是陷阱。但他把秘錄取下來了。他觸發了祭壇。白之舟被困在祭壇旁邊，手指開裂，本源燃燒。他攥了攥拳頭。但他也知道了。秘錄裏有海脈封印術。隻有神王血脈才能打開。魔族不知道。他們留下了一個他們自己都不了解的東西。這是他們的失誤。
金焰站在晉元身後，掌心的金色紋路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火種在體內深處，還活著，但被海底遺跡的禁製壓著。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他沒有說話。
而在珊瑚宮外麵，深紫色的海水中，暗紫色的光從海底遺跡的方向湧出來，混進裂縫，混進海水，往北漂去。魔氣在變濃，濁氣在變重，靈脈在變汙。海底遺跡的碎石在緩慢沉入海底，石屋在坍塌，祭壇的殘骸在暗紫色的光中一點一點碎裂。暗門在碎石深處，門縫裏滲出的魔氣混進裂縫，順著靈脈往北走。南疆海域的海水在翻湧，浪頭很高，拍在懸崖上，卷起白色的泡沫。泡沫是暗紫色的。而在更遠處的海麵上，暮星辰和離殤正在往這邊趕。他們的速度很快，但暗門的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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