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73 更新時間：26-10-20 16:01
“站住！”晉元喊道。雷帝虛影還在，雷力還在經脈中翻湧。他往前追了一步。
白玄青沒有回頭。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偏了偏頭。淡淡的看了晉元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他的側臉在月光下輪廓分明。
就在這時，仙山的方向傳來一陣破空聲。數道流光從山腰的樓閣中飛出來，速度極快，在夜空中劃出幾道銀白色的弧線。為首的是一個身穿月白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但眼底透著一股精明的光。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穿著道袍的修士，男女皆有。他們落在沙灘上，腳一沾地，目光就掃過全場。
老者看到了白玄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精明瞬間換成了恭敬。他彎下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深的禮。
“小仙不知是青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青大人恕罪。”
他身後的七八個修士也齊齊行禮，彎著腰，頭都不敢抬。
白玄青站在沙灘上，青灰色的長衫被夜風吹得微微浮動。他看了老者一眼，又看了晉元一眼，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掌心的那道焦痕上。
“起來吧。”他的聲音很淡。
老者直起身，臉上堆著笑。“青大人是何時到的？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小仙好安排人迎接。”
白玄青沒有回答。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晉元的方向。
老者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從白玄青身上移開，掃過沙灘上的晉元、月柔、炎昭、許寒卓，掃過雲青煙和阿銀，最後落在火牆後麵的靈隼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恭敬的笑臉。
“青大人，這幾位是……”老者試探著問。
白玄青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往仙山的方向走去。
“三叔。”晉元忽然開口。
老者的腳步頓住了。白玄青的腳步也頓住了。
“三叔。”晉元又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穩。他看著白玄青的背影，目光很直。“祖母很想你。她每年冬天都會去後山茶林坐一會兒，誰都不帶，就一個人。”
白玄青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漠然的樣子。
“你認錯人了。”他說。
“沒認錯。”晉元往前一步，喊道，“三叔，你不認我沒關係，我認你。”
老者的臉色變了。他看了看晉元，又看了看白玄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沒敢說。
白玄青終於回過頭。他看著晉元，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裏翻湧著某種看不清的東西。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他什麼都沒說。他隻是看了晉元很久。
“小子。”他的聲音很淡，“膽子不小。”
他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去。老者連忙跟上。走了幾步，老者忽然停下，轉過頭來，看了晉元一行一眼。他的目光掃過渡海船的船身，掃過炎昭手中的赤魅刀，掃過月柔腰間那兩塊拚成圓形的玉佩，掃過晉元手指上的雷印護指和腰間的白玉小葫蘆。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幾位。”老者的聲音不冷不熱，臉上掛著那副恭敬的笑，但那笑到不了眼底，“仙山海域迷霧未散，渡海船恐怕難遠航。幾位若不嫌棄，可在仙山暫歇幾日，等迷霧散了再走。”
他說完，轉身快步跟上了白玄青。一行修士簇擁著兩人，往仙山深處飛去。
晉元站在原地，看著白玄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手心裏全是汗。
“他真的是你三叔？”許寒卓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應該是。”
“他看著不像很高興。”
“他認了。”晉元說，“他沒否認。”
許寒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小子，夠賊的。”
炎昭一直沒說話。他站在眾人身後，赤魅刀插在沙裏，刀尖朝下。他的眉頭緊鎖著，看著仙山的方向。等許寒卓的笑聲停了，他才開口。
“這個地方不對勁。”
晉元轉過頭。“你也感覺到了？”
“那個老頭，看我們的時候，眼神很古怪。”炎昭的聲音很冷，“他在打量我們的東西。刀、玉佩、葫蘆、船。像在算賬。”
月柔點了點頭。她的原野之靈從體內湧出去，在沙灘上鋪了一層極淡的感知。她皺了皺眉。“沙灘上有很重的濁氣。不是魔氣，是別的東西。腐敗的、陳舊的、從山上傳下來的。”
雲青煙化成人形，站在晉元身後。她看著仙山的方向，青色的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浮動。“晉元。雷澤在等你。雷澤柱需要雷力灌注。我們不宜久留。”
“我知道。”晉元說。他回頭看了一眼渡海船。“先試試船能不能走。”
眾人上了船。晉元站在船尾，雷力往船底灌去。船底的陣紋沒有亮。他又試了一次。陣紋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月柔蹲下來，原野之靈從掌心滲入船板。她探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
“陣紋被濁氣封了。靈力流轉不通。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修的。”
晉元從懷中取出傳音螺，往螺口中灌入神識。螺殼泛了一瞬銀藍色的光，然後暗了下去。再試，連光都不亮了。
“傳音螺也沒反應。”
他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的海麵。那裏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灰蒙蒙的、陌生的海。星星的方位和他記憶中的對不上。這裏不是南疆，不是大荒，不是他認識的任何地方。船開不了，傳音螺沒信號。他們走不了。
“船壞了，方向也不知道。”晉元從船上跳下來，“那個老頭說得對，我們暫時走不了。”
“那就先住下。”炎昭說，“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晉元點了點頭。“先住下，摸清底細。再想辦法離開。”
月柔點了點頭。樹女從她肩上探出頭來，翠綠色的藤蔓在她手臂上收緊了一些。
炎昭看了一眼山道兩側的石柱，又看了一眼遠處後山的方向。那裏的霧很濃，霧裏隱約傳來一股草木腐爛的氣味。
“這座山，”他說，“不幹淨。”
晉元沒有再說話。他走在山道上，腳下是青灰色的石階，一級一級，往山上延伸。他不知道這座山上有什麼在等著他們。但他知道，白玄青在上麵。那個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掉的人。
他在心裏把那個人的背影記了一遍。然後他抬起腳，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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