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15 更新時間:26-10-29 16:03
西邊石屋的門半掩著。
月柔和炎昭走到門口時,屋裏靜悄悄的。月璃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根枯草。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騰地坐直了。
“你們怎麼來了?”
“有事請教上官神王。”月柔往屋裏掃了一圈,“他不在?”
“師父出去了,天沒亮就走了。”月璃把石桌上那張紙條推過來,“留了字,說午時前回來。”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午時前回來。別亂跑。”
“你們有什麼事,跟我說也行。”月璃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師父在仙山待了這麼久,後山都快被我翻遍了。靈植、地形、陣紋,我多少都知道一點。”
炎昭靠在門框上,沒說話,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石屋不大,一張矮榻,一張石桌,牆角堆著幾卷舊書和一隻半空的藥囊,跟上官鄞這個人一樣,簡省,不露底。
月柔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摸出那顆暗紅色種子。“我們在後山靈圃裏找到的。你見過這種東西嗎?”
月璃伸手接過去。
種子一碰到他的掌心,就動了。
不是滾,不是跳,是往肉裏鑽。暗紅色的表麵裂開一道細縫,縫裏鑽出幾根比發絲還細的根須,紮進月璃的手心。月璃的臉色猛地變了,不是疼,是體內的什麼東西被那顆種子拽了一下,從胸口往手掌的方向扯。
“月璃!”月柔往前一步。
玉玲瓏從月璃領口炸出一圈白光。不是溫潤的微光,是刺目的、暴烈的白光。光從月璃胸口往外推,石桌上的陶碗被推飛出去,撞在牆上碎了。月柔和炎昭被那道白光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月柔背撞在門框上,炎昭側身卸力,靴底在地麵上擦出一道印子。
月璃蜷在石桌後麵,右手攥著那顆種子,手心裏暗紅色的光和白光絞在一起。他的眼睛一會兒泛紅一會兒泛金,玉玲瓏的白光死死壓著,但壓不住,暗紅色的光從指縫裏往外鑽。
“怎麼回事——”炎昭赤魅刀出鞘,但不知道該砍什麼。
空氣忽然沉了。
不是沉,是凝。月柔感覺到一股氣息從身後壓過來,比仙山上的任何東西都重,重到她的膝蓋彎了一下。炎昭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尖離地三寸,動不了。
上官鄞站在月柔身後。
沒人看見他怎麼來的。前一息門口還是空的,後一息他已經站在那兒了,一隻手搭在月柔肩上,手指修長,指節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先落在月璃胸口那團白光上——玉玲瓏是他的神器,剛才那陣暴動,他隔著半個後山都感應到了。他的臉色很平,但眼睛很沉,沉得跟之前那種散淡的仙山散修完全不一樣。
“別動。”他說。
聲音不高,但月柔和炎昭都沒敢動。那股神王的威壓像一堵牆,壓在兩個人身上,不傷人,但讓人動不了。
上官鄞鬆開月柔的肩膀,走到月璃身邊。他沒有急著去掰月璃的手,先蹲下來,看了月璃的眼睛一眼。月璃的瞳孔裏紅金兩色還在打架,但看見上官鄞,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隻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含混的“師父”。
上官鄞沒說話。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月璃額頭上方停了一瞬。指尖凝出一滴水,很小,比露珠大不了多少,但清得發亮。水滴落下去,落在月璃眉心,無聲地滲進去了。
月璃的身體猛地一鬆。玉玲瓏的白光收了收,暗紅色的光也被壓回去了。月璃攥著種子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暗紅色種子從他手心滾落,掉在石桌上,還在微微顫動,像活物一樣。
上官鄞站起來,從石桌上拿起那顆種子。他的手指一合,種子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暗紅色的粉末從他指縫裏漏下去,落在石桌上,不動了。
“沒事了。”上官鄞對月璃說了一句。
月璃靠在石桌腿上,喘了幾口氣,臉色從白轉回正常。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心,手心裏有一圈細密的紅痕,像蛛網一樣,但正在褪色。
“師父,”月璃的聲音有點啞,“那東西……”
“我知道。”上官鄞打斷他,轉過身來,看著月柔和炎昭。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月柔腰間。停了一瞬。
“你腰間那塊玉佩,哪來的?”
月柔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我娘留給我的。”
“**叫什麼?”
“月蓉。”
上官鄞沉默了很久。
他沒再問。目光落在月柔臉上,看了好幾息。那個眼神很複雜,不是悲傷,也不是懷念,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住了,壓在很深的地方,隻從眼底漏出來一點。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第一眼看見月柔的時候,就覺得有點眼熟。不是長相,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眉眼間的安靜,說話時微微側頭的習慣。
“月蓉的女兒。”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鬆了一點。肩線鬆了,那股神王的威壓收了回去。
“這東西叫兩世緋羅花種。”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種子粉末,拂掉,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樣子,但比之前多了點溫度,“魔界深淵血沼裏長的東西,魔氣越重長得越好。靈圃裏那些爛根就是它的殘株。”
“它往月璃手心裏鑽。”炎昭說。
“他的體質特殊,碰不得這種東西。”上官鄞說,“玉玲瓏是我借他戴的,壓著他體內一些東西。具體是什麼,你們別問。”
月柔看了月璃一眼。月璃靠在石桌腿上,右手心的紅痕正在褪色。
“我上次在靈圃就看見你們拿著種子了。”上官鄞說,“當時沒吭聲,是不想在那仙尊眼皮底下多說。這東西以後別再碰了。”
“對不起。”月柔說,“我不知道。”
上官鄞看了她一會兒,歎了口氣。“不怪你。你們也不知道。”
他把碎掉的種子粉末用一塊布包起來,收進袖中。“靈圃裏那些爛根,你們別再去碰了。後山的濁氣比你們想的要重,月璃剛才差點發作,跟你們沒關係,但那片靈圃本身就不幹淨。”
“上官前輩,”炎昭開口,“那靈圃是誰弄成這樣的?”
上官鄞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你們來找我,不隻是為了種子的事吧?”
月柔把帛書和碎玉簡拿出來,攤在石桌上。“我們在藏書閣找到了這些。上麵提到了”靈植注入””化形之基””三短一長””鄞氏血陣”。我們看不懂,想請教前輩。”
上官鄞的目光落在帛書上,手指在“鄞氏血陣”上停了一瞬。月柔看見了,但沒追問。
他看完之後,把帛書放回桌上,沉默了幾息。“這些東西,跟月璃的病有關。具體怎麼解,我還沒弄清楚。後山那片靈圃荒了很久,地下埋的爛根一層疊一層,濁氣就是從那裏滲出來的。那些根莖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誰弄的,我還沒查清楚。”
炎昭還想追問。上官鄞沒再回答。“這些事,你們知道得越少越好。仙尊已經盯上你們了,昨晚偏殿外麵那幾個修士,不是來保護你們的。”
月柔把帛書和碎玉簡收起來,塞回樹女的藤蔓空間裏。“那上官前輩,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有事沒辦完。”上官鄞看了一眼月璃,聲音放低,“我得趕在偽仙前麵,拿到我該拿的東西。”
“你一個人?”月柔問。
“一個人。”上官鄞說,“今晚月璃能不能去你們那兒待一會兒?這孩子太久沒遇到同輩了,一直跟著我東奔西跑,也沒個說話的人。我晚上正好有些事要辦。”
月璃眼睛一亮:“師父,我能去?”
“嗯。”上官鄞應了一聲,又看向月柔,“他血脈不太穩,有時候夜裏會突然發作。發作起來渾身發冷,瞳孔變色,壓不住的時候會傷到自己。姑娘的原野之靈能幫上忙,我不在的時候,勞煩你照看一二。”
“行。”月柔說,月柔看了炎昭一眼,炎昭微微點了一下頭。
上官鄞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月璃在旁邊問了一句:“師父,你晚上去哪兒?”
“辦事。”上官鄞看了他一眼,“辦完就回來。”
“你們快些回去吧。”上官鄞說,“午時之後,別再來西邊。偽仙的人可能會來這裏查。”
月柔和炎昭出了石屋,月璃站在門口,朝他們揮了揮手,嘴巴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但沒出聲。月柔回頭看了一眼,月璃已經縮回石屋裏去了。
“他剛才說什麼?”炎昭問。
月柔想了想。“好像是”小心”。”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經過藥圃的時候,月柔又看了一眼那些穹頂靈植,青灰色的根莖在晨光裏泛著淡光,整整齊齊地排在籬笆後麵。
“先回去找晉元。”她說,“帛書的事,等今晚過了再說。”
炎昭點了點頭。兩人加快腳步,往偏殿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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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裏,晉元和許寒卓已經回來了。
許寒卓坐在石桌旁邊,臉上還帶著點亢奮,像是剛幹成了一件大事。晉元靠在窗邊,眉頭皺著,還在想白玄青那句“今晚一個人來”。
“怎麼樣?”月柔推門進來。
“白玄青讓晉元今晚一個人去。”許寒卓說,“他問了老祖宗的事,還問是誰傷的。殺氣很重,但沒動手。他答應”看情況”帶我們走。”
“看情況。”炎昭重複了一遍,“那就是沒答應。”
“至少沒拒絕。”許寒卓說,“而且他單獨讓晉元去,說明有話要說。今晚晉元去聽濤閣,我們在偏殿等。”
月柔把上官鄞的話簡單說了。“他今晚有事要辦,讓月璃來我們這兒待一會兒,說太久沒遇到同輩了。他發作的時候讓我用原野之靈搭把手。”
晉元看了看月柔,又看了看炎昭。“你答應了?”
“答應了。”月柔說,“就是看著一個晚上。”
“行。”晉元說,“今晚我去聽濤閣,你們在偏殿看著月璃。兩邊都小心。”
許寒卓拍了拍桌子:“我就說嘛,分頭行動效率高。一個去攀親,一個去問事。今晚晉元去套白玄青的話,月柔炎昭看住月璃。我——”
“你在偏殿守著。”晉元說。
許寒卓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就不能——”
“你話多,去了聽濤閣,白玄青會把你轟出來。”
許寒卓張嘴想反駁,又閉上了。炎昭在旁邊哼了一聲,算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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