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5 更新時間:26-11-05 16:04
穿過最後一片濃霧,眾人停住了腳步。
璿墟玉闕立在眼前,像是有人把一座白玉宮殿從天上搬下來,擱在了秘境盡頭。闕庭高台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是整塊白玉雕成,玉麵上刻著細密的陣紋,陣紋裏流轉著淡青色的光。台頂的穹頂塌了半邊,剩下的那一半仍然撐著,像一隻半握的手掌。
高台正中,一塊巨大的契約玉碑矗立著,碑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跡很深,像是用指力刻進去的。玉碑後麵,萬化靈根懸在半空,一團流轉七彩柔光的根須纏繞在一起,像一顆跳動的心髒,萬千根須從根團上垂下來,深深紮入墟底的黑暗裏。
靈根周圍的空氣都是甜的。晉元吸了一口氣,覺得經脈裏的雷力都活泛了不少。台沿散落著各種天材地寶,有半截玉化的靈芝,有拇指大的翠色珠子,有斷成兩截的古劍。但沒人敢碰,經曆了花塚和鏡台,所有人都知道,秘境裏的東西看著好,不一定真好。
上官鄞走到玉碑前,抬頭看了一眼碑麵上的古文。他看了很久,臉色慢慢變了。
“怎麼了?”晉元問。
上官鄞沒回答,手指順著碑文一行一行往下摸,摸到中間一段時停住了。“萬化靈根……”他低聲念了一句,又往下看,越看越慢,“是鎮物。”
“鎮物?”月柔問。
“不是寶藏。”上官鄞轉過身來,看著那團七彩柔光的靈根,“這靈根紮在墟底,鎮著底下的魔淵。”
“魔淵?”晉元問。
“上古時候,天魔王被九位神王打碎,有一塊魔源碎片從天外墜落,砸在這裏。”上官鄞指了指腳下,“鄞氏先祖用萬化靈根把這塊魔源鎮在墟底,以靈根為鎖,以墟底為牢。偽仙先祖當年想奪靈根,鄞氏先祖沒殺他們,把靈根留在這裏鎮魔淵,把偽仙封在仙山。靈根不是給人用的,是拿來壓東西的。”
晉元看了一眼那團靈根,又看了一眼上官鄞。“那月璃的血脈……”
上官鄞沒說話。他看了一眼懷裏抱著的月璃。月璃還昏著,玉玲瓏的白光時明時暗,暗紅色的光在皮膚下麵翻湧,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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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玄青走在另一條路上。
他從鏡台離開後,順著秘境地脈的方向往深處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的濃霧裏忽然多了一條岔路,路邊生著一片緋紅色的矮林,林子深處傳來水聲,還有一股極淡的香氣。
白玄青腳步沒停,但眼神動了一下。他嗅到了幻陣的味道,很淡,布得很巧,像是從地底的緋羅花根裏自然長出來的。他沒繞路,直接往前走。
矮林深處,一個女子從樹後轉出來。
銀藍色的長發,眉眼清冷,笑起來嘴角微微彎著,像南疆海邊礁石上曬著的那抹月光。她站在林間小徑中間,朝他伸出手。
“玄青。”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風從海麵上吹過來。
白玄青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玄青,你不認得我了?”女子往前一步,銀藍色的魚尾從裙擺下麵露出來,鱗片在冷霧裏泛著微光,“我是滄月啊。”
白玄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他繼續往前走,正麵直走,周身的氣勢忽然沉了下來,一股凜冽的寒意從他身上漫出去。那寒意不張揚,但凝得很實,像冬天的海麵結了一層薄冰。
他的瞳孔裏銀灰色的陣紋亮了一下。
寂目。
女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下一息,她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碎,碎成一片一片的緋紅色花瓣,落在地上。矮林也碎了,水聲散了,香氣沒了。白玄青站在原地,腳下是一片枯死的緋羅花根,根本沒有路。他抬腳踩過枯根,繼續往秘境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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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墟玉闕上,眾人正圍著玉碑。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但很穩。晉元回頭,看見白玄青從霧裏走出來,青灰色長衫上沾了一層寒霜,臉色比在聽濤閣時還冷。
“三叔?”晉元愣了一下,“你怎麼進來的?”
白玄青沒回答他,目光從晉元臉上掃過去,落在玉碑上,然後走了過去。
上官鄞看見白玄青,微微怔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白玄青一眼,心下感慨。正麵入口要鄞氏血脈,側麵裂隙也要撬封印。他是怎麼進來的?上官鄞看不出白玄青身上有強行破陣的痕跡,像是找到了某種極巧的路徑,順著縫隙鑽進來的。白家三百年難遇的天才,白之舟之前一直引以為傲的小輩。若不是當年那件事,白家現在怕是已經有兩位神王了。
白玄青站在玉碑前,看著碑麵。他的目光掃過上麵那些古文,一行一行看下去。碑上刻的是鄞氏先祖的盟約和鎮魔的記錄,沒有提穹頂的事。但他看完之後,轉頭看了上官鄞一眼。上官鄞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說話,但眼底都明白了一件事——靈根不能取。取了,底下鎮著的東西就會出來。
“你們繼續看靈根。”白玄青說了一句,退到玉碑旁邊,靠上去,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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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璃是在這時候發作的。
他靠在上官鄞懷裏,玉玲瓏的白光忽然猛地一縮,暗紅色的光從胸口炸出來。上官鄞低頭一看,月璃的雙瞳已經開始變色了,暗紅和金絞在一起,皮膚下麵的經脈一根一根鼓起來。
“封印鬆了。”上官鄞低聲說了一句,語氣沉下去。蓮秀當年施加在月璃身上的神魂封印,撐了這麼多年,到極限了。玉玲瓏的白光壓不住,暗紅光從指縫裏往外鑽。
“月柔!”晉元喊了一聲。
月柔已經蹲下來了。原野之靈從掌心滲出去,淨化之力壓住月璃翻湧的血脈。樹女從她袖口竄出來,藤蔓纏住月璃的手臂,綠光往裏滲。但月璃的暴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淨化之力壓下去一層,暗紅光又翻上來一層。
上官鄞沒猶豫。他右手掐訣,指尖凝出一滴水,按進月璃眉心。“靜瀾歸息。”暗紅光退了一截,但沒全退。他皺了皺眉,又凝出一滴,按進去。玉玲瓏的白光跟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來。”白玄青從玉碑旁邊走過來。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月璃的臉,抬手,銀白陣紋從掌心鋪出去,纏住月璃的經脈。不是壓製,是疏導,把月璃體內翻湧的血脈之力順著陣紋往外引,引到虛處,卸掉。上官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手上配合著把玉玲瓏的白光重新穩住。
兩個人合力,壓了二十幾息,月璃身上的暗紅光終於退了下去。雙瞳恢複正常,玉玲瓏的白光穩住了,但比之前暗了一截。
月柔收回手,樹女縮回袖口,小臉都白了。
上官鄞把月璃重新抱起來,看了一眼麵前的萬化靈根。靈根就在眼前,七彩柔光流轉,根須紮進墟底的黑暗裏,壓著底下的魔淵。他本來想的是“拿到靈根,調和月璃血脈,帶他走”。但現在他知道了,靈根是鎮物,拿不走。拿走了,魔淵就出來了。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那怎麼辦?”晉元問。
上官鄞沉默了一息。“靈根拿不走,但根須可以分。”他看了一眼玉碑,“碑上寫了,鄞氏血脈可以取靈根根須,不傷主體。根須的量不多,但夠月璃用一陣。”
“那魔淵呢?”
“靈根主體還在,魔淵就出不來。”上官鄞說,“但取根須會擾動靈根,得盡快。偽仙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追上來。”
“不用管他們。”白玄青從玉碑旁邊走過來,語氣很平,“都死了。”
晉元愣了一下:“都死了?”
“仙尊死在鏡台外麵那片窪地裏,兩個偽仙也跟著下去了。”白玄青說,“剩下的,進來的時候就沒剩幾個。”
上官鄞看了他一眼,沒追問。白玄青說都死了,那就是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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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域,炎城城門。
顧清歌和陶三笑站在城門外,身後是來送行的炎寧。
炎寧提著一個大包袱,裏麵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吃的。她把包袱往陶三笑手裏一塞:“路上吃的。這個耐放,這個要趁熱,這個別壓著。”
陶三笑接過包袱,掂了掂,笑了一下:“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
“慢慢吃。”炎寧說,“吃完了……再讓人送。”
她站在城門口,穿著一身窄袖勁裝,腰間掛著藥囊,跟幾個月前在炎域施醫布藥時一樣利落。但說話的時候,手在藥囊上捏來捏去,眼神有點飄。
“三笑。”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還會再來炎域嗎?”
陶三笑沒立刻回答。他提著包袱,看著炎寧,笑了笑,沒說話。
炎寧也沒追問,低下頭,把藥囊上的帶子理了理。“路上當心。”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顧清歌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炎寧把他們送到城門外,揮了揮手,轉身回去了。她走得很快,沒回頭。
顧清歌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陶三笑:“三笑,你可要想清楚。”
陶三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想清楚什麼?”
“差了一輩。”
陶三笑笑了一聲:“你說笑了。”
顧清歌沒再追問。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遠處的路。“該去暗夜了。”他說,“暗夜柱和從嘯那邊,總得有人去看看。”
陶三笑跟上來,包袱在肩上晃了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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