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52 更新時間：26-11-07 16:04
半炷香後，眾人陸續回到彙合點。
許寒卓先開的口：“渡海船有點損壞，船體裂了幾道口子，帆也燒了一角，但還能動。周圍沒找到活口。”
月柔從南邊回來，臉色不太好。“藏書閣塌了。守閣長老死在雲階上，半邊身子燒焦了，燈也碎了。”她頓了頓，“附近幾具屍體倒得很近，姿勢都是往前撲的。”
晉元從東邊回來，搖了搖頭：“靈圃那片全焦了，一具活口都沒有。”
上官鄞帶著月璃從北邊回來，沉默了一會兒。“北邊的屍體也一樣。傷口都在正麵，沒有逃跑的痕跡。不像被外人殺的。”他頓了頓，“仙山周圍彌漫著一股怪味，不濃，但一直不散。”
“我三叔呢？”晉元往四周看了一眼。
沒人應。
“他往哪邊走了？”晉元又問。
“沒留意。”許寒卓說，“他走得早，也沒說去哪兒。”
阿銀的聲音從葫蘆裏傳來：“你三叔不會是走了吧？”
話音剛落，西麵傳來一聲悶響。地麵跟著震了一下，腳底發麻，空氣中那股怪味忽然重了一層。
“西邊。”上官鄞抬頭看了一眼，“走。”
眾人往西邊跑。越靠近仙山禁地，空氣裏的壓迫感越重，地麵的溫度也在升高。繞過一片塌了的石壁，前麵的景象讓所有人停住了。
不老泉的泉眼裂開了。黑色的液體從裂口裏往上湧，冒著灰黑色的泡，像燒開的岩漿。白玄青站在泉眼旁邊，雙手結印，銀白陣紋一層一層往裂口上壓，把黑色液體往下壓。他的額頭有汗，陣紋壓下去一層，又被頂回來半層，反反複複。
“退後。”白玄青頭也沒回，“快離開這兒。”
他剛說完，地麵猛地一震。整個禁地都在晃，石壁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往下裂。泉眼的裂口撐大了一截，黑色液體湧得更凶了。
晉元往前邁了一步，險些站不穩：“三叔——”
“封不住。”白玄青頭也沒回，“底下有東西在頂。”
“白三公子！”上官鄞快步走過去。咬破指尖，血滴在泉眼裂口邊緣，玉白色的光順著裂口往裏滲，跟白玄青的銀白陣紋疊在一起，往下壓。
“月柔。”上官鄞回頭看了一眼，“帶月璃和許寒卓往後退，用屏障護住。別靠近。”
月柔沒猶豫，樹女從袖口竄出來，藤蔓在三人周圍結了一圈屏障。炎昭退到屏障旁邊，赤魅刀橫在身前。
“師父。”月璃站在屏障後麵，看著上官鄞和白玄青，攥緊了袖子。
許寒卓還想往前，脖子上的咒印跳了一下，他低聲罵了一句，退到屏障後麵。
白玄青的銀白陣紋跟上官鄞的白光疊在一起，往下壓。黑色液體湧得慢了一點，但還在冒泡。
“再壓。”上官鄞說。
兩人合力，陣紋和白光一起往下沉。地麵又震了一下，這次更猛，整個禁地都在晃，石壁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往下裂。泉眼的裂口勉強在收攏，黑色液體也慢慢不往外湧了，但地麵還在震。地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激烈抗爭。
“快走！”上官鄞從袖中摸出幾張符文，符文迅速飛進晉元他們手裏，“你們先走，上渡海船。快！”
“前輩——”
“走！”
晉元攥著符文，看了一眼上官鄞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白玄青。白玄青沒再看他，陣紋壓著泉眼。晉元把月璃一拉，一行人轉身就往海灘方向跑。月柔收了藤蔓，和炎昭、許寒卓一起跟上去。
月璃被拽著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上官鄞的背影越來越遠。
一行人跑到海灘時，渡海船船體裂了幾道口子，帆也燒了一角，船身正斜在海麵上。晉元把上官鄞給的符文摸出來，按在船底陣紋的殘痕上。符文亮了一下，銀藍色的光從船底漫出來，船身晃了晃，勉強擺正了。
“勉強能動。”晉元說。
一行人匆匆站上甲板，回頭看了一眼仙山。仙山從中間開始已經在塌了，一塊一塊往下滑，砸進海裏，濺起大片白霧。
“師父！”月璃朝仙山方向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白玄青和上官鄞封印泉眼的動作沒有停。不老泉的裂口已封住了大半，但山體已經撐不住了。地麵也在瘋狂震動。
“泉眼封住了，但山撐不住了。”白玄青收了手，退了一步。“走。”
上官鄞收了手。剛要走，忽然停住了。“秘境裏的魔淵會跟著沉下去，封印會弱。得把仙山整體封一下，防止魔淵出問題。”
白玄青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隻點了一下頭。
兩人同時結印。上官鄞掌心玉白色光鋪出去，白玄青銀白陣紋跟著鋪開，兩道光在仙山山體上交織，把整座山從外到內裹了一層。
海麵上，渡海船已經駛出去一段。
晉元站在船尾，看見西麵禁地的方向亮起兩道交疊的光，一白一銀，在灰黑色的煙霧裏格外顯眼。光持續了十幾息才暗下去。
“他們在封山。”晉元說。
月柔站在旁邊，樹女從她袖口探出小臉，朝仙山的方向看。
封印布完，山體的震動緩了一拍，雖然還在塌，但塌得慢了些。
“走。”上官鄞收了手。
兩人往海灘方向飛掠。飛了兩步，上官鄞忽然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小仙童和另一個偽仙族人正從破敗的偏殿裏跌跌撞撞跑出來，跑到仙山邊緣就停住了，不敢往外邁——內層封印還在，他們出不去。
上官鄞皺了皺眉，轉身飛去，將血按在仙山邊緣的封印紋路上。“鄞氏血脈，暫解內禁。”血滲進去，封印紋路亮了一下，裂開一道口子，夠人通過。
“快走！”他朝小仙童喊了一聲。
小仙童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上官鄞一手一個提起來，往海灘方向飛去。
幾道身影從仙山側翼飛出來，落在渡海船的甲板上。白玄青站穩了，靠在桅杆上，臉色比平時白了不少。小仙童和那個偽仙族人也落了下來，上官鄞最後一個上船，站在船尾。仙山塌了大半，西麵禁地的裂口徹底裂開，海水灌進去，冒出一大片灰白色的霧。
小仙童一上甲板，腿一軟，跪坐在甲板上，和同伴靠在一起。
“怎麼會這樣？”晉元從船頭走來，看著小仙童，“仙山的人到底怎麼死的？”
小仙童瑟瑟發抖，抓著晉元的袖子不撒手：“長老他們突然瘋了，互相打，我們害怕，就躲在偏殿裏……”
“別急，慢慢說。”晉元把他拉起來。
小仙童喘了幾口氣：“長老們喝了不老仙泉之後，眼神就變了，瞳孔發黑。先是吵架，然後動手。守閣長老是最後瘋的，他讓我們跑，躲起來，還把一卷帛書塞給我。”他從懷裏摸出一卷皺巴巴的帛書，遞給晉元，“他說，要是你們能出來，就交給你們。”
晉元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寫的什麼？”月柔湊過來。
“仙尊跟魔族的事。”晉元展開帛書，念了第一行，“”仙山偽仙一族，飲泉為生，泉源受魔尊所賜。””他往下掃了幾行，臉色沉下來，“後麵是仙尊跟魔族的通訊記錄。仙尊定期向魔族彙報。進秘境之前，最後一次傳訊裏提到了上官前輩和月璃，說鄞氏後人帶了個徒弟來仙山，徒弟血脈特殊，容易暴走。魔族回信說，懷疑是容器，讓仙尊盯著。”
船上安靜了一瞬。
月璃站在旁邊，聽見“容器”兩個字，愣了一下：“什麼容器？”
上官鄞沒接話。他看了一眼帛書，又看了一眼月璃，沉默了幾息。
“另外，”晉元繼續往下念，“不老泉是魔族用來喂養偽仙一族的。到了十八歲就必須開始飲用。一旦喝過，就像中毒一樣，隔一段時間必須再喝。斷飲會瘋，一直喝也會瘋，隻是瘋得慢一點。從來沒喝過的人，反而不受影響。這次仙尊遲遲不歸，泉水沒人管，長老們斷飲了，才瘋得這麼快。”
晉元把帛書收起來，沉默了一會兒。“仙尊說泉眼在衰，實際上泉水是魔族給的，喝過的人斷飲就瘋。他一直在騙族人，也在騙外麵的人。”
小仙童在旁邊點頭：“仙山是有這個規矩，我們還沒到年紀，沒喝過泉水，所以沒事。”
“魔族。”白玄青靠在桅杆上，開了口，“已經盯上你們了。”
上官鄞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帛書要帶回穹頂，交給神王殿。”晉元把帛書收好，“上官前輩，你們有什麼打算？”
上官鄞沉默一息，麵色沉了沉，像是終於下了決定。“仙山沉沒，被萬化靈根鎮著的魔淵怕是會出問題。是該去穹頂看看了。”
白玄青沒有說話，仙尊臨死前的那句“穹頂有內鬼”還回蕩在他腦海裏。上官鄞的這個決定絕不是什麼好決定。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閉眼休憩了起來。
船繼續往外海走，陣紋亮得很慢，速度提不起來。
“這船撐不了多久。”許寒卓看了一眼船底，“符文隻是臨時撐起來的。”
“往前開，能開多遠開多遠。”晉元說。
船繼續往外海走。晉元把傳音螺摸出來，靈力灌進去，螺裏響了一下，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他貼在額頭上：“鮫皇，我是晉元。你能感應到我在哪嗎？我們想去大荒東海岸，但船快撐不住了，能不能接應一下？”
傳音螺裏傳來藍鳳澤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幾個月了……你們還在海上？”
“有些事耽擱了。”晉元喊，“你能先來接一下嗎？我們船上還有好幾個人！”
“能感應到。”藍鳳澤說，“南疆外圍海域，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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