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675 更新時間:26-07-06 15:37
身體在飛速下墜,失重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心髒,洛子宴隻覺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衝喉頭。風聲如鬼哭狼嚎,灌入耳中,與頭、口、鼻、耳內持續不斷的嗡鳴交織成一片,強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徒勞而絕望。
——原來,死亡竟是這般滋味。
不知過了多久,那無休止的墜落感終於停止,身體像是重重砸在了實處,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待最初的劇痛和眩暈稍稍平複,洛子宴茫然地想,自己大概已經變成了一縷遊蕩的幽魂。他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微微一怔,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也非陰森可怖的閻羅殿,而是自己睡了整整十年的那張舊木床。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環顧四周,熟悉的木質結構,牆上掛著的舊劍,窗邊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草……沒錯,這裏是聽風院,他住了十年的地方!
師傅呢?師傅又在哪?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他來不及細想,赤著腳就跳下床,鞋也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剛跑到門口,就迎麵撞上了端著木盆的霜蝶。
“哎喲!”霜蝶被他撞得後退一步,木盆裏的衣物差點灑出來。
“師姐!師傅呢?!”洛子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霜蝶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蹙眉道:“師傅?當然是在他自己屋裏呀,這會不是正在打坐調息呢嘛,你……你這是怎麼了?失魂落魄的。”
洛子宴沒有理會她疑惑的目光,鬆開手,像一陣風似的徑直衝向蘇亦的房間。他猛地推開門,果然,蘇亦正盤膝坐在榻上,雙目微闔,麵容沉靜如水,周身氣息平和,衣袍一絲不苟,哪有半分劫後餘生的狼狽?
洛子宴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破膛而出,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境,讓他不敢置信。他下意識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尖銳的疼痛感瞬間傳來,真實得不容置疑。
不是夢!
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洛子宴幾步衝到蘇亦麵前,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張開雙臂,將這個魂牽夢繞的人緊緊擁入懷中。他把臉深深埋進蘇亦微涼的長發裏,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藥香和清冽氣息的味道瞬間包裹了他,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浸濕了蘇亦的肩頭。
“子宴?”蘇亦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了,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解,“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洛子宴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不知從何說起。他太想好好感受這一刻了,懷裏的這個人,是溫熱的,是鮮活的,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一樣。
鼻尖縈繞著那縷淡淡的百合香氣,耳邊是蘇亦溫聲細語的詢問,還有那透過衣料傳來的、真實可感的體溫……這一切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既然不是夢,那又會是什麼?洛子宴此刻懶得去深究,他隻知道,沒有什麼比兩個人都好好活著更重要。
“可好些了?”蘇亦見他久久不語,隻是抱著自己不撒手,便再次輕聲問道,試圖將他推開一些。
洛子宴卻不願鬆手,他抬起頭,兩眼淚光閃爍,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張清俊溫和的臉,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原來,這個人,一直都是這麼溫柔啊。
洛子宴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道:“師傅……你可還記得昨日之事?”
蘇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愕然:“昨日?昨日不是你十七歲生辰嗎?為師與你師姐還給你準備了長壽麵。”
果然!
洛子宴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原來,他重生回到了事發的前一年!
幸好,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幸好,你還在。
巨大的喜悅和慶幸衝擊著他,洛子宴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劫後餘生的癲狂與釋然。他感謝上蒼,在經曆了那麼多的絕望與痛苦之後,終於睜開了眼,給了他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子宴,你這是做什麼?”蘇亦被他這反常的大笑弄得更加莫名其妙,眉頭蹙得更緊了。
洛子宴不答話,反而更緊地握住了蘇亦的雙手,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嚴肅,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師傅!我洛子宴,今生今世,絕不負你!絕不再讓你受半點傷害!”
蘇亦頓時僵住,臉上浮起一絲不自在的神色,慌亂之中,急忙抽回了自己的雙手,聲音有些不穩:“你這在胡說什麼?”
洛子宴又怎肯容他逃脫?滿心的情意如同決堤的江水,再也無法壓抑。他再次上前一步,將蘇亦緊緊箍進懷裏,低頭輕吻著他柔軟的發絲,聲音低啞而纏綿:“師傅……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發生了很多事……你知道嗎?我什麼都可以沒有,但我不能沒有你。我最害怕的事,就是……”
“師弟!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霜蝶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她拿著蘇亦換洗的衣物走進來,看到緊緊相擁的兩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洛子宴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放開蘇亦。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絲難堪的笑容,隨即轉身走到霜蝶麵前,接過她手中的衣物:“師姐,以後師傅的衣服就讓我來洗吧?畢竟你跟師傅男女有別,總歸不太方便。”
他說得在理,霜蝶也不好推辭,便點點頭:“行啊,隨你。以後師傅的吃穿用度就交給你了。”說完,她便轉身出去了。
屋裏又隻剩下他們兩人。洛子宴手上掛著一摞衣物,蘇亦臉上依舊帶著未褪的不自在,兩人相望無言,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洛子宴心裏清楚,今天自己確實是把師傅逼得急了些。雖然上一世,師傅確實也心悅於他,但凡事總歸有個過程。現在重活一世,他有大把的時間去等待,去彌補,不著急這一時。想到此處,洛子宴悄悄鬆了口氣,心情也釋懷了些。他卷起蘇亦的被單、床罩,連同換下的髒衣裳一起抱在懷裏,嘴角微微揚起,道:“今天晴空萬裏,正好可以多洗些。”
蘇亦看他忙碌的身影,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什麼,隻是繞過他,走了出去。
洛子宴收拾妥當,目光在蘇亦的屋子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床頭那個不起眼的黑匣子上。他的心猛地一顫。上一世,就是這個黑匣子,藏著師傅所有的秘密,也最終導致了那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不出所料,黑匣子上著一把小巧的銅鎖。以洛子宴現在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震開鎖頭。他雖保留了上一世的記憶,但修為卻還在原地。他拉開床頭下的抽屜,翻找了一陣,果然在一本舊書的扉頁裏找到了那把小小的鑰匙。
洛子宴取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匣子。裏麵靜靜地躺著幾本蘇靈門不外傳的武功秘籍,一朵已經有些褪色的大紅頭花,還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洛子宴的目光在那張羊皮紙上停留了片刻,毫不猶豫地將其揣入自己懷中,然後蓋好匣子,放回原位,再將鑰匙小心翼翼地夾回書中。
回到自己的房間,洛子宴從懷中掏出那塊自小佩戴的金牌,和剛拿到手的羊皮紙藏寶圖一起,放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裏,仔細鎖好。他挪開木床,在床下的地磚縫隙處挖了一個小洞,將木盒埋了進去,連同著自己的擔憂、顧慮,以及上一世所有的遺憾與不甘。填好土,蓋好地磚,再將木床挪回原位,一切做得滴水不漏,仿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隨著泥土覆蓋,上一世的陰霾仿佛也被徹底掩埋。洛子宴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覺得,這一世,再也沒有什麼能動搖他,沒有什麼能從他手中奪走重要的人了。
弄完這一切,他抱著那摞什物,拎了隻木桶,去了聽風院後山。那裏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是蘇靈山主要的水源之一。
洛子宴將東西放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先拿起一件長袍浸入水中,然後將長袍攤開鋪在石麵上。這件長袍已經十分陳舊,袖口磨出了毛邊,腋下更是脫了線,裂開了一個不小的窟窿。洛子宴看著那破洞,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
自己這個師傅啊……堂堂蘇靈門的少門主,吃穿用度卻比普通弟子還要節儉。這長袍哪裏還能穿?!他嫌棄地將那件破袍子扔到一旁,開始清洗其他衣物。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終於將所有的衣衫床單都清洗幹淨。洛子宴以前不常做這些粗活,速度難免慢了些。他蹲得太久,一站起來,腿腳竟有些發麻。他索性在溪邊柔軟的草地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假寐片刻。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洛子宴的腦海裏還在回味著早上將師傅擁入懷中的滋味,心裏甜絲絲的。突然,他感覺耳邊泛起一絲細微的癢意,下意識地伸手一摸,竟觸碰到一團毛茸茸、溫熱的物體。他睜開眼,隻見一隻雪白滾圓、水靈靈的小兔子正好奇地用鼻子嗅著他的手指。
他一把拎起兔子的長耳朵,另一隻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笑道:“你這小家夥,膽子倒是不小,自己送上門來,就不怕我今晚把你燉了?”
小兔子紅寶石般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雪白的皮毛蓬鬆潔淨。看著它,洛子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養的那隻貓,木頭。也不知道木頭現在怎麼樣了?他無法理解,自己重生到了過去,那麼之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那些同行過的人與物,是否還在另一個時空裏存在著?木頭……也許還活得好好的吧?畢竟它隻是一隻貓,再無良的人,大概也不會把仇恨轉移到一隻無辜的畜生身上,是吧?
“既然是你自己跑來的,那我就不客氣啦!今晚加菜,吃兔肉!”他一手拎著兔子,一手提著木桶,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回到聽風院,霜蝶已經在廚房準備晚膳,而蘇亦則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捧著一卷書靜靜地看著。洛子宴放下木桶,拎著兔子耳朵走進廚房:“師姐,晚上吃什麼?要不要殺了這兔子加個菜?”
霜蝶扭過頭,看了一眼那可憐兮兮的兔子,道:“這小東西還挺可愛的,別殺了,養著吧。”
洛子宴隻好又拎著兔子出來。蘇亦此時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兔子,目光悄悄瞟了幾眼,又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繼續看書。但這細微的動作卻逃不過洛子宴的眼睛。他走過去,將兔子遞到蘇亦跟前,笑道:“師傅,送你。”
蘇亦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抗拒,輕喝道:“胡鬧!”
洛子宴卻不依不饒,湊近了些,道:“師傅!你之前不是挺喜歡木頭的嗎?怎麼換成兔子就不喜歡了?”
蘇亦一愣,抬眸看他:“木頭是誰?”
話一出口,洛子宴才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心中一緊,連忙擺手掩飾:“沒什麼,沒什麼。師傅既然不喜歡,那就殺了吃兔肉吧。”
蘇亦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嘴角扯了扯,好半天才憋出幾個字:“……養著吧。”
洛子宴嘿嘿一笑,找了個竹籠子把兔子塞了進去,又給它丟了幾片新鮮的菜葉。他將木桶裏的衣物晾曬好,進屋喝了口水,便又出了院子。
他得去找管家,給師傅要幾件新的長袍來。那件破的,說什麼也不能再穿了。
管家聽聞是少門主所需,自是不敢怠慢,當即取了兩件做工精細的素色長袍。洛子宴順手又預支了二兩銀子,心裏盤算著下次下山,定要去裁縫鋪給師傅量身裁幾套體麵的新衣。
懷揣著銀兩,拎著新袍,洛子宴腳步輕快地往回走。誰知天公不作美,方才還晴空萬裏,轉眼間便烏雲壓頂,一道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頭頂炸開,嚇得洛子宴腳下一個踉蹌。
“老天爺,你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他仰頭看著那墨汁般翻滾的烏雲,無奈地嘀咕。擅作主張把師傅的被褥全洗了,偏偏趕上這場雨,這下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剛進聽風院,豆大的雨點便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傾盆大雨。雨水澆在身上,洛子宴的心也涼了半截。
霜蝶撐著傘從屋裏出來,喚他們進去用晚膳。
屋內燭火搖曳,三人圍桌而坐,氣氛卻有些沉悶。洛子宴埋著頭,扒拉著碗裏的白飯,餘光卻瞥見蘇亦並未動筷,一雙清亮的眸子正落在自己身上。
洛子宴如坐針氈,支支吾吾地打破沉默:“師傅,我……我真不知今日會有雨……”
“無事,”蘇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從容,“你先吃,吃完我有話與你說。”
洛子宴心裏更是七上八下,誠惶誠恐地扒完飯,又手腳麻利地幫著收拾了碗筷。待一切收拾停當,他回到桌邊坐下,耷拉著腦袋,活像個等待夫子訓誡的頑童。
蘇亦朝他招了招手,示意進屋。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將風雨聲隔絕在外。屋內空間逼仄,洛子宴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也微微發燙,不知師傅這是要做什麼。
“子宴,匣子裏的東西,是你拿了?”蘇亦開門見山,目光灼灼。
洛子宴心頭猛地一跳,掌心沁出一層細汗:“師傅,我……”
蘇亦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不是怪你。那本就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遺物。我叫你來,是想告知你當年的一些舊事。”
洛子宴一聽,急聲道:“師傅!我都知道!”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
蘇亦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知道?”
洛子宴垂下眼簾,慌亂地掩飾:“夢裏……我在夢裏知道的!就是早上跟你說的那個很長的夢。”
“哦?”蘇亦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說說,你都知道了些什麼?我聽聽是對是錯。”
洛子宴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說是……我父母留給我一個令牌和一張藏寶圖,據說可開啟巨大寶藏?師傅,我說的可對?”
蘇亦點了點頭,神色卻凝重了幾分:“確是如此。不過子宴,你千萬不可魯莽行事。那地宮年久失修,機關重重,進去便是九死一生。我不許你去冒這個險。”
洛子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原來上一世,師傅一直對藏寶圖之事諱莫如深,竟是怕自己貿然前往送了性命。而自己卻被叔父的虛情假意蒙蔽,受他唆使,對眼前這個一心護自己的人,犯下了那般不可饒恕的罪孽……
“子宴?怎麼了?”
洛子宴抬起頭,眼眶已是一片通紅,淚水在眸中打轉:“師傅,我不會去的。隻要是你不喜歡的事,我一件都不做。”
蘇亦似是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忙柔聲解釋:“我沒有怪你,隻是盼你一世安穩,明白嗎?”
洛子宴心中酸澀難當,情難自禁地緊緊握住蘇亦的手,聲音顫抖卻堅定:“師傅,我會好好的,一直陪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蘇亦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抽回手,掩飾性地輕咳兩聲:“那……沒什麼事,你回去歇息吧。”
洛子宴起身欲走,卻又猛地回頭:“師傅,你的被褥未幹,夜裏涼,今晚便去我屋裏睡吧。”
蘇亦微微一怔,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洛子宴心情瞬間大好,回屋後將那張小木床裏裏外外收拾得幹幹淨淨。想起蘇亦有半夜飲茶的習慣,他又拎起茶壺想去廚房沏壺熱茶。
剛踏出房門,便見蘇亦正蹲在竹籠旁,手裏捏著兩片菜葉,正小心翼翼地往裏遞。見他那副既想靠近又怕被咬的模樣,洛子宴忍俊不禁,走上前道:“師傅,這兔子乖得很,不用怕。”
蘇亦見有人來,有些不自在地扔下菜葉,起身欲走。洛子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師傅,別走,你看我喂。”
他將茶壺放在一旁,拾起地上的菜葉伸進籠中。那兔子張嘴便吃,三兩下便消滅幹淨,兩腮鼓鼓地嚼著,模樣滑稽可愛。洛子宴笑道:“師傅你看,它多有趣。”
這人總是這樣,嘴上從來不說,心裏卻喜歡得緊。
沏好茶回來,洛子宴又去衝了個澡,換上幹淨的中衣。一切收拾妥帖,他躺在床上,心中卻有些忐忑。雖然上一世,他與那人曾無數次同床共枕,但那都是在對方神誌不清之時,與如今這般清醒相對,意義自是大不相同。
蘇亦推門進來時,洛子宴還在神遊天外。
燈熄了,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窄小的木床上,兩具軀體不可避免地緊緊相貼。頭抵著頭,呼吸**,連心跳聲都仿佛在這一刻重疊,分不清彼此。
洛子宴緊閉雙眼,渾身僵硬,卻是半分睡意也無。熄了燈,兩人躺在逼仄的小床上,兩具軀體緊緊相挨,頭靠著頭,肉貼著肉,心髒也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一頻率跳動。洛子宴閉著兩眼,卻是無半點睡意。
那人淡淡的百合香氣縈繞著整個房間,刺激著他每一個感官,他滿腦子都是上一世跟師傅唇舌交融的滋味。他情不自禁地貼近蘇亦的頸窩,把臉埋進去,使勁汲取著他的氣味。蘇亦不舒服地動了動,問:“如何?”
“師傅,我害怕做惡夢,讓我抱著你睡好不好?”洛子宴試探性地問了句。
蘇亦不說話,還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他。洛子宴伸出手,把蘇亦牢牢抱住,胸口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撲通-撲通。心跳得異常激烈,洛子宴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反正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就像此刻的他們。
洛子宴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他口幹舌燥,全身發燙,整個人微微地顫抖著,連腦子也脹得迷糊起來。
他稍稍撐起身,把蘇亦掰過來,讓他麵對著自己。四目相對,蘇亦麵容淡定,眼裏尋不出一絲慌亂。洛子宴卻喘息沉重,臉色潮紅。他癡癡地看著身下之人,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終究是控製不住,朝著那雙淡色的唇,吻了下去。蘇亦愣了一下,馬上又反應過來,他用力推開洛子宴,嗬斥道:“胡鬧!”
洛子宴像被澆了一桶冷水,瞬間清醒不少。他茫然無措地看著蘇亦,眼裏噙滿淚水,哽咽道:“難道師傅,就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蘇亦神色緩和了些,他舉起手給他抹幹眼淚,道:“你還小,勿要動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學好醫術才是正道。你我皆為男子,又是師徒,可別亂了倫常才好!”言罷閉上雙眼,不再理會他。
洛子宴也隻好躺下,眼睜睜望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麼。
“師傅....”洛子宴忍不住,又想說什麼,那邊卻沒有回應。他撐起身,看見蘇亦麵容沉靜,雙眼翕合,像是已經入睡。他俯下身,輕輕在他額上親了一下,低聲道:“師傅,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說完,又躺下身,閉上雙眼,靜靜睡去。
黑暗中,蘇亦緩緩睜開眼睛,透過清冷的月光,目光停留在身旁那副熟睡的稚氣未脫的容顏上。許久,他微微歎息一聲,伸出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替他掖好被子,重新躺下與他一起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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