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師傅成了我的心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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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章節字數:7544  更新時間:26-07-16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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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雷聲滾滾。兩個人就站在院子裏,站在漫天雨幕中,緊緊抱著彼此。雨水澆在他們身上,澆在十三年的思念和絕望上,像是要把一切都衝刷幹淨,隻剩下眼前這個擁抱。旁邊洛天一坐在椅子上看著,眼眶也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阿瑤沉默地站著,慢慢鬆開了握劍的手,目光落在洛子宴顫抖的背上,別過了頭。

    “子宴……讓爹好好看看你……”他鬆開一些距離,雙手捧著洛子宴的臉,拇指一遍一遍地擦過他臉上的淚痕,自己卻越擦越多。雨水打在兩人之間,打在那雙捧著洛子宴臉頰的手上,卻沒有人去躲。他仔仔細細地看,看了又看,淚眼模糊中又哭又笑:“瘦了……長高了……眼睛像**……鼻子像我……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他說到後麵,話已經不成句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見了。他的目光又從洛子宴的臉上滑了一遍,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洛子宴抓住他那隻粗糙的手,指尖輕輕覆上去,那手上全是幹裂的紋路和深淺不一的傷疤。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傷疤,又把目光抬起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爹……這十三年,你在哪?”

    洛嘯天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他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可眼淚根本止不住,剛擦完又流下來。他攥緊洛子宴的手,像是要確認這個人不會憑空消失,拇指在他手背上不停地摩挲:“爹……爹一直在找你……找到最後,爹以為你死了……”

    他後麵的話像是斷了線,說不下去了。

    此時雷電交加,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兩人相擁的身影。傾盆大雨噼裏啪啦地砸下來,像是要衝刷這十三年的冤屈與思念。

    眾人隻好移步屋內。

    小木屋狹小逼仄,兩間臥房,一間廚房。眾人擠在昏暗的廚房裏,圍著那張斑駁的木桌坐下。窗外的雨聲鋪天蓋地,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麵。油燈在桌角晃著微弱的光,映出一張張沉默的臉,映出洛嘯天攥著洛子宴的手背,指節泛白,一刻也不肯鬆開。

    窗外的雨還在下。洛天一和阿瑤在一旁安靜地坐著,誰也沒有開口催促。洛天一靠著椅背,腳踝上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眼眶還紅著,但目光一直落在洛子宴和洛嘯天交握的手上。阿瑤坐在門邊,手搭在膝上,劍擱在旁邊,沒有出聲。

    良久,洛子宴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父親的手背上,低低地說了一聲:“爹,我回來了。”

    洛嘯天的肩膀又劇烈地抖了一下,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兒子的手攥得更緊了,攥到指節發白,攥到兩個人都覺得疼。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過了好久才發出聲音:“嗯……嗯……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窗外雷聲漸遠,雨勢漸小。小木屋裏的那盞油燈,始終亮著。

    大雨足足下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天地間的塵埃洗刷幹淨。

    這一個時辰裏,屋內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狂喜,逐漸沉澱為一種細水長流的溫情。父子二人圍坐在昏暗的燈光下,互訴衷腸,那些缺失了十三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填補了回來。

    洛子宴走出門口,深深吸了一口雨後初霽的空氣。

    遠處的群山經雨水洗刷,翠**滴,宛如一塊巨大的翡翠嵌在天際。原本陰沉的天空此刻萬裏無雲,陽光穿透殘雲,給大地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微風拂麵,裹著泥土與草木的清芬,說不出的舒坦。

    這感覺,像極了他在蘇靈山聽雨的日子。

    還有什麼比此刻更美好呢?失而複得的雙親,還有這片刻難得的清淨。如果可以,他真願時光永遠停駐在此刻。

    ”教主,回去吧?”

    阿瑤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洛子宴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洛嘯天正笨手笨腳地給洛天一換藥,那雙握劍殺敵的手此刻小心翼翼,滿眼慈愛幾乎要溢出來。洛子宴心頭一暖。

    ”你帶她們先回,我稍後就到。”

    說是”稍後”,洛子宴這一留,便是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神魔教的大小事務全權交由阿瑤打理。洛子宴像個徹底放手的甩手掌櫃,把自己放逐進這深山老林的溫軟時光裏。他不想走,舍不得這份遲來了太久的溫情。

    是日,天朗氣清。

    院子裏的槐花樹上掛滿細碎的白花,風一吹,香氣襲人,滿院芬芳。

    爺倆坐在樹下對飲。酒是天嫂親手釀的槐花酒,在地窖裏封了十幾年,啟封時香氣撲鼻,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宴兒,還不回去?”洛嘯天抿了一口酒,看著眼前這個英氣逼人的兒子,心裏既驕傲又愧疚,”教派不管啦?”

    ”教裏自有阿瑤盯著,爹你就別操心了。”洛子宴給父親滿上,試探著問,”要不,你們跟我回神魔殿吧?如今我是教主,沒人敢動你們。留在這兒,我不放心。”

    洛嘯天搖搖頭,咽下酒,目光變得悠遠:”我倒是覺得這兒挺好,清淨。十多年前那場廝殺,至今想來還心有餘悸。有時候想想,這種隱姓埋名、遠離塵世的日子,反倒更適合我。老了,不想折騰了。”

    提到”十多年前”,洛子宴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雖然從江湖傳聞和洛南天口中聽過無數遍,但他心底始終存疑。洛南天那人,滿嘴謊話,隻有從親生父親口中說出的,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洛嘯天歎了口氣,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他並非不想說,隻是那段回憶太過慘痛,每一次揭開,都像在舊傷上撒鹽。

    他仰頭灌下一大碗酒,借著酒勁,終於緩緩開口。

    ”宴兒,咱們洛家,祖上其實是皇族。”

    洛子宴一驚,酒杯差點脫手。

    洛嘯天開始講述那個塵封了百年的秘密。

    據族譜秘辛記載,洛家先祖曾為帝王。其中有一位,對道術癡迷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豢養了數百名方士道士,日夜在丹爐旁煉製長生藥。為求那虛無縹緲的永生,不惜以活人鮮血入藥,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然而丹爐燒了一座又一座,始終不見神藥問世。

    直到某日,一位雲遊的異人獻上一枚赤紅丹藥,聲稱此乃天地精華所聚,活人服之可延年益壽,死人服之可起死回生。

    但他提出了一個苛刻的條件——皇帝必須打開國庫,散盡家財,救濟天下災民。

    皇帝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允。

    奇跡發生了。

    服下丹藥後,原本日漸衰頹的龍體一日日強健起來。他活過一百歲,依舊精神矍鑠、麵如冠玉;又活過一百歲,依舊耳聰目明、步履矯健。

    直至兩百多歲,這位皇帝才安然壽終正寢。

    後世眾說紛紜。有人說,是皇帝散財濟民,積攢了滔天陰德,得了上天庇佑;也有人說,是那枚丹藥當真有逆天改命之奇效。

    臨終前,皇帝自知大限將至,命人將那丹藥秘方,連同無數稀世珍寶,一並封入皇陵深處。設下重重機關,立下毒誓:洛家後人,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開啟寶藏、動用神藥。

    這段塵封往事,百年來隻有洛家曆代掌門知曉,外人聞所未聞。

    洛家皇朝沒落後,後人用餘下錢財成立了神魔教,守護這個秘密。傳到洛嘯天這一代,已是第二十五代掌門。

    本該風平浪靜,卻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江湖上突然流傳起”得神魔令者得天下”的謠言。

    於是,災難降臨了。

    十三年前的那一天,風和日麗。洛嘯天正握著洛子宴的小手,在書案前教他寫名字。

    ”宴”字剛寫完,墨跡未幹,外麵便傳來了喊殺聲。

    家丁跌跌撞撞跑進來:”教主!不好了!打進來了!”

    洛嘯天衝出去一看,上百名武林人士正在大開殺戒。護院死傷過半,鮮血染紅了神魔殿的石階。

    ”洛嘯天!交出神魔令!”

    ”一統江湖!”

    叫囂聲震天。洛嘯天拔劍迎敵,可他武功平平,哪裏是眾人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渾身是傷。

    他心係妻兒,拚死殺回大殿,卻在門口撞見了二弟洛南天。

    ”大哥,快帶大嫂和宴兒走!”洛南天塞給他一張圖紙,神色焦急,”這是我暗中挖的秘道,你們從這逃!我來斷後!”

    洛嘯天感激涕零,接過圖紙,道了聲”保重”,便帶著妻兒鑽進了秘道。

    秘道狹小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負傷的洛嘯天帶著妻兒摸索前行,走了約莫一刻鍾,終於看到了光亮。

    可走出洞口時,心卻涼了半截。

    前麵是斷崖,兩側石壁陡峭如削,根本沒有路。這是一條絕路!

    夫人和孩子都不會輕功,他自己也身負重傷,插翅難飛。

    該如何是好!洛嘯天急得團團轉!慌亂之中,他看到斷崖旁有個凹進去的小石洞,僅容一人藏身,他急忙把洛子宴推了進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洛嘯天回頭,隻見洛南天帶著一群人,慢悠悠從秘道裏走了出來。

    ”大哥,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洛南天雙手負在身後,臉上掛著那抹熟悉的、虛偽的笑,”從五年前挖這秘道開始,我就在想,它到底有沒有機會派上用場?今天,我終於知道了答案。”

    洛嘯天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舍命相救”的親弟弟。

    ”交出來吧,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洛南天步步逼近,”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會留你們全屍。”

    ”你……你竟然……”洛嘯天悲憤交加,”先祖有訓,不可動用寶藏!你這般逆施,必遭報應!”

    ”不知好歹!”洛南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洛嘯天握緊妻子的手,兩人相視一笑,那是生離死別前的最後溫存。

    ”那你就到陰曹地府去拿吧!”

    話音未落,兩人縱身一躍,雙雙跳下了懸崖。

    ”洛嘯天——我恨你——!”洛南天衝到崖邊,氣急敗壞的怒吼在山穀間回蕩。

    ”後來呢?”洛子宴聽得入神,手心全是冷汗。

    ”後來……”洛嘯天苦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屋裏忙碌的天嫂,”那斷崖下是一片深湖。我們命大,沒摔死,被水衝到了這裏。雖撿回一條命,但**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才能下地……”

    洛子宴眼眶微紅。

    不管在哪一世,洛南天,都是死有餘辜!

    ”你呢?”洛嘯天回過神來,滿眼期待地看著兒子,”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快給爹說說。”

    此時,洛子宴酒勁上湧,腦子有些發暈。聽到父親問話,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臉頰泛紅,眼神迷離:”我……我遇見了一個人。是他救了我……他長得很好看,穿一身白衣,像神仙一樣……”

    透過兒子的描述,洛嘯天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個仙姿佚貌的女子形象。

    ”那她成親了嗎?年方幾何?”老父親瞬間來了八卦勁兒。

    洛子宴眼神一黯,笑容僵在臉上。

    他沒說話,隻是抓起酒壇猛灌了幾口,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

    知子莫若父。

    洛嘯天一看這神情,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歎道:”我兒這般優秀,定會有人喜歡。”

    ”我隻要他。”洛子宴沉聲道,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洛嘯天一愣:”那爹去把她給你綁回來?”

    洛子宴醉眼朦朧地看著老父親,苦笑著搖頭:”你打不過的……他夫人很厲害。”

    ”他夫人?”

    洛嘯天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瞪大了眼睛:”你那救命恩人……是男是女?”

    ”我師傅當然是男的啊……好看得不得了……”洛子宴嘟囔著,頭一歪,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留下洛嘯天一個人,對著滿院槐花和呼呼大睡的兒子,目瞪口呆。

    風過樹梢,沙沙作響。

    老父親摸了摸下巴,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好像知道了個不得了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孩子他娘知道了這事兒,還能不能頂得住?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三人圍坐在略顯斑駁的小木桌旁用早膳。

    洛嘯天扒拉著碗裏的白粥,眼神在洛子宴臉上轉了好幾圈,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宴兒,你昨晚說的那個恩人……到底是男是女啊?”

    洛子宴正往嘴裏送一口鹹菜,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瞟了瞟正在盛湯的母親。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漫不經心答道:”是我師傅,男的。”

    ”噗——”洛嘯天差點被粥嗆到,咳了兩聲,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語重心長湊近道,”宴兒啊,這事兒你可要想清楚。終身大事,馬虎不得。你看我跟**,一男一女陰陽調和才有了你。你若是跟個男的……這以後可怎麼好?洛家香火怎麼辦?”

    ”行了,爹!”洛子宴有些不耐煩地放下筷子,”這事也得人家願意啊。人家早成親了,我也就心裏想想。”

    洛嘯天聞言,整個人瞬間鬆懈下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隨即又有些八卦地擠眉弄眼:”哦……隻是想想啊?那他……知道你這份心意嗎?”

    ”……”洛子宴沒接話,隻默默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了個精光。

    飯後,洛子宴收拾好碗筷,回屋拿了換洗衣裳準備衝澡。目光掃過衣櫃深處那張泛黃的藏寶圖和神魔令,他心頭一動,將衣裳一扔,轉身便往洛嘯天屋裏跑。

    ”爹,你說那丹藥真有那麼神嗎?能延年益壽,甚至起死回生?”

    洛嘯天正剔著牙,一本正經地點頭:”那當然!這可是洛家族譜上詳細記載的傳家之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洛子宴挨著他坐下,順勢將頭靠在父親寬厚的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想把它挖出來,給你們吃。”

    洛嘯天渾身一震,猛地推開他,板起臉:”你這傻孩子,胡說什麼呢!”

    ”我怕……”洛子宴抬起頭,眼神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惶恐,”我怕你們比我先走。”

    洛嘯天看著兒子,心軟了一瞬,隨即又嚴厲起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絕不允許你去冒那個險!再說先祖遺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開啟寶藏。那是禍端,不是福氣!”

    說完又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伸出手掌,憐愛地摩挲著洛子宴的後背。此刻在他眼前的孩子,仿佛還是十多年前那個稚嫩孩童,天真單純。

    然而洛子宴心裏卻早已有了另一番打算。若真有那麼一天,這事他定然會去做。若是爹娘不在了,這世間隻剩他一人苟活,又有什麼意思?

    ……

    在洛家又待了些時日,洛子宴終究還是要回神魔教。

    這一路多虧有阿瑤。她將教派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洛子宴在心底暗暗讚許,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可以委以重任的左膀右臂。

    聽竹院內,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年小熊平日裏跟著霜蝶學些醫術廚藝,兩人空閑時便到後山挖些草藥、野菜和鮮筍,再摘些野花插在涼亭的花瓶裏。洛天一喜歡得不得了,常常把鮮花插在發髻上,帶著滿院子跑。

    各司其職,互不幹擾,倒是相處得極為融洽。

    是日夜裏,年小熊半夜起來小解,許久未歸。霜蝶怕他犯病,放心不下,便披了件外衣出門尋他。

    她在聽竹院裏裏外外找了一圈,都不見人影。外麵黑漆麻烏的,一個半大的孩子能去哪?霜蝶心裏著急,也沒拿火折子,沿著小路一邊尋一邊喊,不知不覺便走遠了。

    走到一處小山坡時,夜風送來一陣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她順著聲音摸索過去,借著朦朧月光,依稀看見兩個人影。

    兩人皆是夜行者裝束,臉上蒙著麵巾,站在樹影下,聲音壓得極低。

    霜蝶悄悄靠近些,屏住呼吸。逐漸聽清的內容讓她霎時如墜冰窟,雙眼透出驚恐。她顫抖著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不行!我要回去告訴子宴!”

    她慌慌張張轉身往回跑,因太過驚慌,腳下被一根枯枝絆倒,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誰?!”

    兩個黑衣人反應極快,猛地回過頭,一眼便瞧見了摔在地上的霜蝶。

    ”錚——”

    利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劍鋒在月光下閃著森寒冷光。

    ”啊——”

    一聲淒厲慘叫,劍鋒從後背穿刺而過,正中要害。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聽到了不該聽的。”

    那人抽出劍,冷冷拋下一句話,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晚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似在嗚咽。滾燙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隨著心跳慢慢停止,最終凝固成一灘濃稠發黑的血漿。

    她的雙眼始終圓睜著,渙散漆黑的瞳孔倒映不出月亮皎潔的風姿,微微張開的嘴角仿佛還有沒說完的話,像是想要告訴誰……

    ……

    ”洛公子!洛公子!”

    年小熊慌慌張張跑進神魔殿,聲音帶著哭腔。

    洛子宴正看著賬本,聞言彎下腰來,抓住他肩膀:”什麼事,慢慢說。”

    ”我嫂嫂……我嫂嫂不見了!昨晚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你去找找她罷!”

    洛子宴腦中”嗡”的一聲,閃過一絲極其不祥的預感。他顧不上多問,快步奔向聽竹院。

    整個院子裏裏外外找了一遍,都不見人。她住的屋裏也沒什麼異樣,床鋪平整,仿佛人隻是暫時離開。

    師姐能去哪?

    洛子宴做了些猜想,料想她是上山采藥摔傷了回不來,又或是迷了路……

    他帶人上山找了一刻鍾,沿著一條偏僻小路走去。隱隱約約,他看見前麵草叢裏躺著一團黑影。

    心跳漏了一拍。洛子宴快步走過去,撥開雜草。

    頓時,如墜冰窖。

    隻見霜蝶仰躺在地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胸前的血液已凝固成暗紅色,臉色死灰,脈搏全無。

    洛子宴強忍著心頭劇痛,蹲下身細細檢查屍身。衣衫整齊,發髻未亂,並無掙紮痕跡。傷口窄且深,正中心髒,一劍斃命,幹淨利落。

    他顫抖著手,輕輕合上她的眼眸。正要抱起屍身時,卻看見她僵硬的手裏死死攥著一條手帕。

    手帕上染了血跡,卻依然能看見上麵刺繡的圖案和那個小小的”晏”字。

    正是自己送給年小熊的那條。

    這手帕怎麼會在她手上?

    洛子宴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但他此刻沒有深究。他將霜蝶抱回聽竹院,喚來兩名侍女,為她沐浴更衣、入殮。

    次日,洛子宴把所有看家護院和侍女召集到一處,一個個盤問,試圖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知道定然不會是這些人,但他不想放過任何一絲線索。然而忙乎一天,一無所獲,洛子宴隻好將眾人放了回去。

    直至晚上,他在神魔殿心煩意亂時,侍女小桃鬼鬼祟祟走了進來。

    ”教主,我……我昨日清晨看見那年小熊慌慌張張從外麵進來,身上全是泥。”

    年小熊,手帕。

    洛子宴心裏一沉,難道會是他?

    聽竹院中,年小熊跪在地上,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洛公子,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殺嫂嫂!我那天隻是出去小解,回來的時候看見一條蛇,我被嚇昏了……醒來就在草堆裏了……”

    洛子宴從懷裏掏出一小包碎銀,朝他扔了過去,厲聲喝道:”滾!滾回去做你的乞丐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年小熊愣住了,看著地上的銀子,又看看洛子宴冰冷的臉,最終沒有撿那包銀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洛子宴看著他瘦弱且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辛酸。

    他當然知道不會是他。

    隻是,他若不走,下一個死的便會是他。

    整件事中,唯一站出來指證的人是小桃。而小桃是洛天一的人,洛天一背後的人又會是誰?洛南天?

    不,不可能。洛南天是他親眼看著下葬的,屍身都涼了。

    洛子宴毫無頭緒。他覺得有一雙無形的魔爪,正從黑暗深淵中伸出來,慢慢伸向他和他身邊的人。

    ”鏢局出了點事,你替我下山去看看罷。”洛子宴拍了拍阿瑤的肩膀,聲音沙啞,”我要處理師姐的後事,抽不開身。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阿瑤點點頭,識趣地沒說什麼。正欲退下,洛子宴又叫住她:”你覺得……會是誰?”

    阿瑤略感意外,卻淡然道:”屬下不知。”

    洛子宴揮手示意她退下。他揉著額角,望向她離去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此刻他隻想喝酒,喝醉了才好,什麼都不用去想。

    晚上,洛子宴喝得三分清明七分醉。他提著酒壺,渾渾噩噩走向聽竹院。霜蝶的靈柩就停在那裏。

    自她死後,靈柩停在聽竹院,其他人都搬了出去。此時院子裏空落落的,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洛子宴一個人坐在涼亭裏喝著烈酒,寂靜孤獨。夜空稀稀落落的星光,陪襯著那輪皎潔而清冷的月亮。

    ”連月亮都有星星陪,我卻是一個人。”洛子宴仰望著夜空,自言自語。

    他起身,踉蹌著走到棺材旁。裏麵躺著死去的師姐,她就這麼孤零零躺在那,無子無女,連個守靈的人都沒有。

    洛子宴跪下,半身伏在棺木上,探頭呆呆地看著她的遺容。他伸出手,輕輕為她撥去臉上淩亂的發絲。

    悲傷就在這一瞬間,像決堤的洪水,徹底崩潰。

    他終是抑製不住,把頭埋進臂彎裏,小聲地哭了出來。

    ”師姐……若不是我叫你來這神魔教,你也不會枉死。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你。對不起,師姐……”

    時至半夜,他又困又醉,整個人趴在棺木上,就這麼睡了過去。

    恍惚間,他做了個夢。

    夢裏,師傅還沒成親,師姐也還沒死,他們三個人快樂地生活在蘇靈山。聽風院後麵那片板藍根也都還長得好好的,綠油油的一片。

    他在夢裏還看見了宋心心、阿良、南宮燕、木頭,還有那隻胖胖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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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就這麼走了。

    洛子宴把她葬在了聽竹院後麵一處風景優美的山坡上。那裏野花遍地,小溪潺潺。洛子宴覺得,她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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