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41 更新時間：26-08-18 17:28
第十七章：蠶食與生長
日子像後山那條小溪一樣不緊不慢地淌著，沈渡每天的時間被切成了整整齊齊的幾塊。
一早起來先把自己那間破屋拾掇了，然後去謝明瀾家把水缸挑滿，灶台柴火碼好。上午翠丫她娘或別家婦人過來”排號”看病，沈渡就在棗樹底下給人治治腰腿的老毛病。午後歇一個時辰，盤腿坐在屋後頭練靈氣控製，把丹田裏那團日益壯大的金色雲海理順、凝實。傍晚清謝明瀾的右臂，右臂裏的殘留物果然比左臂少得多，隻花了五天就清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最後一層封印在肩胛骨下方，謝明瀾說先留著，等後山那蟲處理得差不多了再動。夜裏摸黑上後山，在青牛穀的封印石上蹲小半個時辰，從蟲身上抽一絲能量出來，洗了，吃了，然後下山。
村裏人漸漸習慣了沈渡”晚上出去溜達”的習慣，也沒人深究。李嬸偶爾在村口碰見他下山回來，還調侃兩句”沈小子天天上山，山上是有金子撿啊”，沈渡就笑**地回”山上空氣好，多走走長力氣”。
力氣確實在長。這個長法連沈渡自己都覺得誇張。每次從蟲身上抽來的能量經過淨化融入丹田之後，他的金色雲海就膨大一圈。一天一絲看著不起眼，但小半個雨彙成溪，半個月下來他丹田裏的靈氣量已經翻了兩倍不止。那團金色霧氣凝實得幾乎要成為液態，在他內視的時候像一片微微蕩漾的金色湖泊，沉沉地壓在丹田深處，邊緣處泛著溫潤的潤光。
”你現在再去碰村裏那些老寒腿，用不著敷一炷香了，”謝明瀾某天傍晚給他檢查修為進度的時候說，伸手搭了搭他的手腕感應脈搏裏的靈氣流轉，眉頭微微一動，”半盞茶就能完事。下回給別人治的時候收著點，別一下子把人家治好，顯眼。”
沈渡虛心受教。後來的”接診”他特意把靈氣總量壓到原來的兩分，讓村民的感覺是”好多了但還差一點”，過幾天再”好一點”，慢慢來。這樣既不招眼，又能延長他每天的修煉時間——畢竟每治一個人就補一輪靈氣，這事兒他已經摸透了。
後山那條蟲的反應也在變化。
頭三天，沈渡每次抽一絲的時候它隻是不高興地嗡一聲，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哼唧兩句就算了。到了第五天，它開始有了更明確的反饋——沈渡的靈氣一貼上來，那團灰黑色的蟲體就會微微蜷緊，像拳頭攥起來，減少表麵暴露的麵積。沈渡抽起來比以前費勁了三分，但耐心地耗了一會兒還是抽走了。
第七天夜裏，沈渡照例蹲在封印石前麵把手掌貼上去。他的金色靈氣剛剛探到蟲體表麵，那團東西猛地膨脹了一下，一股灰黑色的氣浪朝他的靈氣撲了過來。沈渡本能地把靈氣往後一撤，那股氣浪撲了個空，在封印石底下的空間裏打了個轉散開了。
封印石表麵的銀白紋路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像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撞了一下。然後一切恢複平靜。
沈渡蹲在石頭前麵緩了緩心跳。那蟲剛才反擊了。雖然隻是虛張聲勢地噴了一口灰氣，沒有真正的追出來咬他的靈氣，但那說明它開始意識到這個天天來抽它的東西是有威脅的，開始有了防禦意識。
好消息是它還在長身體的階段，舍不得鬆開靈脈的嘴來追他，否則剛才那一下它就該撲出來了。壞消息是它學得挺快，再抽下去它可能會采取更激烈的防禦手段。
沈渡把那天的發現跟謝明瀾說了。謝明瀾聽完之後沉默了半晌，然後去灶台上端了碗熱茶遞給他，自己在對麵坐下來。
”它開始警惕了，”謝明瀾說，”之前那些年它一直在靈脈上安安穩穩地長，沒人打擾它。現在你天天去抽它，它學會了記仇。”
”記仇倒不怕，”沈渡捧著熱茶暖手，”我就怕它哪天急了真鬆嘴來咬我。它在那靈脈上養了那麼多年，個頭雖說不算太大，但真要硬碰硬，我現在估計打不過。”
謝明瀾看了他一眼。”那就先停幾天。”
沈渡一愣：”停？”
”你是天天去它才學會記你的靈氣氣息。停個三五天不碰它，讓它以為你走了，警惕鬆了再繼續。蠶食的法子不怕慢，怕被它認死了盯住。”
沈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行，那就停幾天。這幾天晚上我幹點什麼？”
謝明瀾端起自己麵前那碗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輪廓。他把茶碗放下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株已經爬了滿窗框的綠植上，淡淡地開口：
”教你一個正經的攻擊術法。”
沈渡眼睛一亮：”終於教了？”
”你能讓水跳舞，能讓種子發芽，能抽蟲子的靈氣。但如果那條蟲哪天真的反撲了，你總得有東西能把它打回去。”謝明瀾站起身走到院子外麵，在棗樹底下站定了。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清瘦的麵孔上投出細碎的光影。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並攏向前一指。一道極細的淡藍色光線從指尖激射而出，無聲地打在院子裏一塊巴掌大的青石上——石頭表麵立刻炸開一道裂紋，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沈渡跟到門口看見這一幕，默默地在心裏給這個術法起了個名：一指碎石頭。
”這一招叫靈芒，”謝明瀾轉過身來，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勒出一道冷冽的銀邊，”靠的是把靈氣壓縮成極細的一束再射出去。越細越強，凝練度越高殺傷越大。你試試看，先別管威力，先練能不能打出去。”
沈渡咽了口唾沫，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抬起右手學著謝明瀾的樣子並攏兩指。丹田裏的金色湖泊翻湧起來，一縷靈氣順著經脈湧向指尖，他聚精會神地”壓”，把那股靈力往細了收、往銳了磨，然後猛地推了出去——
指尖射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色細線，比筷子粗不了多少，歪歪斜斜地飛了大概三步遠就散了，像一縷金煙在夜風裏消散幹淨。院子裏什麼也沒打到，連片葉子都沒震落。
謝明瀾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月光底下，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第一次就能射出去三步不散，”他說，聲音裏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當年第一次打靈芒，指尖冒了個泡就沒了。”
沈渡舉著手指站在月光底下，看著自己指尖還沒散盡的金色餘燼，嘴角咧開來。
”明天晚上接著練，等你靈芒能打到那邊棗樹了——”謝明瀾偏頭示意了一下棗樹樹幹的方向，大概七八步的距離，”我就教你下一招。”
沈渡攥了攥拳頭，金色靈氣在指間翻湧了一圈。”不用明天晚上，”他說，”你再教一遍，我再試。”
謝明瀾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雙沉靜的眸子似乎彎了一瞬。他沒說話，但重新舉起了右手，並攏兩指，在月色裏又示範了一遍。
沈渡認認真真地看著，把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裏。金色湖泊在丹田裏翻湧著，溫熱的、**的、蓄勢待發的。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練到能打碎石頭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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