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57 更新時間：26-08-28 15:10
雲裳手指點在自己的眉心處，係統界麵也隨之出現出來，光屏上那行字一閃而過讓她的內心都為之變緩了：連續七次積極情緒共鳴已經被記錄下來，開啟了“時空回溯·初級”功能（試用版）。一動不動地坐著，把呼吸盡量放慢，好像一出聲就會使這些字跡消失一樣。
功能說明已經被調出來了。頁麵打開之後會出現一些小字，可以追溯到任意時間點，最長不超過三年，每天隻能使用一次，代價是清空目前所有的妙妙點，並且不可逆。看了“不可逆”三個字大概五秒左右的時候，手心裏已經開始出汗了。
用它就可以回到殉職之前的那一刻。那天她跟著毒販子一起跑到一個廢棄的工廠裏，在槍聲響起之前的一瞬間還通過對講機呼叫“快點來幫忙”。假如再來一次的話，她就可以躲避掉這顆子彈，並且不需要犧牲自己就可以回到父母身邊，吃上一頓他們做的熱乎飯，聽一聽媽媽嘮叨一句“你怎麼又瘦了”。
她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麵，但是沒有按下去。
院裏的桃樹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幾片花瓣落在石桌上。陸陽光掀開鍋蓋之後，熱氣撲鼻而來，他咳嗽了兩聲，隨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小聲說：“飯有點焦。”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走過來，把一碗放到她的麵前，另一碗自己拿著靠在門口的位置，吹了一口氣，咬了一口幹餅。
雲裳低下頭來看了一下自己的飯碗，裏麵米飯都變成油乎乎的狀態了，在上麵放了一個煎蛋，邊緣有些發黃，一看就知道是她剛剛學會的做法。昨天晚上走在街上聽到的各種聲音中，有年輕人說她是勇敢的，有老人說她是救了人的，還有個偷偷看了陸陽光一眼的女孩心怦然一動。她是不會去打戰獲得勳章也不會為了完成係統任務而努力拚搏的。她隻希望再也沒有人因為害怕而不回家了。
退出係統界麵之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就已經很穩了。
其實我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去哪。她自言自語的，一邊說一邊看著對方。
陸陽光抬眼看了看她，並沒有說什麼，但是眉頭鬆了一些。他吃著幹餅子，腮幫子一鼓一落，突然問道：你還記得回現代的事情嗎
雲裳愣了一下。她隻記得有一次傷愈之後，隨口說了句“本不該來這兒”，沒想到他一直記到現在。
沒有否認，而是問道：你怎麼會想到我正想這個呢
你剛才坐的位置上眼睛很呆，好像在計算一樣。笑嗬嗬地說，“再說了，每次遇到重要的事情時，你的注意力就會轉移到袖口線頭上了。”
雲裳低頭一看，果然右手正在不自覺地抓著左袖子邊上那根鬆脫的線頭。放開手笑一笑：“你的觀察很仔細。”
我可沒有盲人那樣。喝了湯之後吹了吹氣說，“你來的地方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現在在那兒呢。戰場之上，為你擋在前麵；小院之中，替我煎藥；斷魂陣裏，攙扶著跑。如果你突然不做了的話，還有誰來做這件事呢
雲裳沒有開口。
“而且”他頓了頓，語調低了一些，“你不覺得這裏是別人的”現代”嗎？”
她看著他的樣子。
孩子們叫你英雄姐姐，老人給你送來了熱騰騰的麵條，小靈狐趴在你的肩膀上啃著糖葫蘆——隻有等到你能動的時候，才會點上蠟燭做飯。留下一個人的時候，誰來照看呢？語氣很平靜，並沒有質問也沒有挽留，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是現在我是清楚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好的，不是戰神也不是英傑，兩個人就在一起燒火做飯、賞桃花、爭吵、養狐狸。過這樣一種生活就足夠了
雲裳愣在了那裏。她看他眼角的青色，看他在衣服上還沒有換下的繃帶，看他手裏拿著一隻豁口的粗瓷碗。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不舒服，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不上不下。
低頭看見自己的飯碗裏麵騰起了一團熱氣，視線變得模糊了。眨了下眼睛沒有讓淚珠流出來，反而笑著說：“好吧……我自己留著。”
陸陽光也笑了一下，並沒有再問下去，隻是拿起煎蛋的一角放進她的碗裏：“吃吧，涼了就更糊了。”
這時候屋頂上就傳來了窸窣的聲音。小靈狐本來在那兒曬太陽，見兩個人神色很凝重，又聽不清雲裳心裏是怎麼想的（係統自動屏蔽了寵物監聽權限），於是它警覺起來，一個翻身跳了下來，尾巴炸成了兩截，急切地問道：“要跑掉嗎？”不帶我一起去使用妙妙點兌出的新毛梳我現在才開始用
雲裳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它的頭：“說什麼呢，我還想看你看喜服呢。”
是這樣的嗎？小靈狐的耳朵豎起，“那我得早點練一練甩尾巴走路，要莊重一些。”
先練習一下不要偷吃供果。陸陽光冷笑說道，“上次廟會上，你一口就把人家供桌上的糯米糕給咬碎了，差點被人當成妖魔鬼怪趕出去。”
那是誤會，小靈狐理直氣壯地說，“我替天行道，那糕點都已經過期了。”
你的鼻子很靈敏，比狗的還靈嗎？雲裳挑了下眉毛。
“我是狐狸，並不是狗”，小靈狐生氣了，一甩尾巴跳到屋頂上，“你們人類不懂就罷了，他怎麼？”
哪句不準確呢？陸陽光攤開雙手道，“狗鼻子嗅覺很靈敏。”
“哼”小靈狐背對著他們裝作生氣的樣子，仰起頭看著天空說，“我要許願了！”願望就是每天都能吃到糖葫蘆、雲裳永遠不要離開、陸陽光不要囉嗦
雲裳笑嗬嗬的搖搖頭，低頭吃了一小口。飯有些糊了，但是味道很不錯。吃了一兩口之後突然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好像在海上漂流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一樣。
往天上看。狐狸形狀的雲朵仍然在那兒，風吹得輕輕地飄動著，尾巴一甩好像在揮手打招呼一樣。第一次見到小靈狐的時候，它也是從天上跳下來的，嘴裏叼著一串糖葫蘆，毛茸茸的尾巴翹得非常高，說道：“你是我的新主人嗎？”還可以，湊合一下
當時她剛剛從魔窟中醒來，渾身是血，腦海裏隻有上一世最後一幕的樣子。不知自己是誰，也不知要去哪。這個嘴欠的狐狸一路上跟在她身邊一直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她說，“其實我也是舍不得走的。”
陸陽光聽見了，但是沒有接話，隻是把手裏的碗放下，走到灶台邊加了點熱水，並且還把鍋底焦黑的一層飯刮掉了。小靈狐在屋頂翻了個身，腹部朝天，在那裏曬太陽，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院子裏麵很安靜。風把桃花吹到地上，又吹到人們的飯碗邊、陸陽光的鞋子上。沒有撣去，任由它存在。
吃完飯以後，雲裳將碗放到石桌上，抹了抹嘴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到桃樹下看著那朵雲。還是有的，形狀有所改變，像是狐狸在跳一支舞。
你許下的願是會靈驗的。她說。
當然可以。小靈狐得意地甩著尾巴說，“我是修煉了三百多年的靈狐，許願還會加成。”
300？陸陽光冷笑了一下，我出生那會兒你還穿開襠褲
“懂什麼”小靈狐不屑地說，“我們狐狸比較的是修行的年輪，並不是真正的年齡。”再說你都不清楚自己是幾歲的
陸陽光聳了聳肩說道：“我比較穩重。”
穩定嗎？小靈狐翻著白眼說道，“昨天誰在城牆上對著夕陽大喊”此生無悔入華夏”？”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那是很熱很激烈的一種感覺。陸陽光耳尖有點發紅。
你還哭了呢。雲裳再加一句。
“風沙子進眼睛裏了。”
哦，所以一邊流淚一邊背誦詩歌呢？小靈狐學他那樣說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起雞皮疙瘩了
不準你倆再說話。陸陽光拿著空碗走到廚房去，繼續鬧下去今天就沒有飯吃了
無效威脅。小靈狐跳下屋簷之後，跑到雲裳的身邊說道，“她會做菜，你不會。”
我擅長修理屋頂。陸陽光轉過頭來問，“你們住的房子漏雨的時候，是誰不分晝夜地搶修的？”
就是你造成的損失。雲裳說，“你的劍術失衡了，一劍就把房梁砍穿了。”
“意外呢。”
第三次“偶然”的機會來了。小靈狐數著手指說，前兩次分別是打噴嚏把房頂給震塌了，睡覺翻身把床給壓垮了。”
陸陽光把碗放到木盆裏，轉身就走了：“我去撿柴。”
柴火已經夠用了。雲裳說道。
不足夠。他說，我要燒更多的水用來洗澡
你昨天剛洗過澡。
今天又變得很髒了。行走不停的是他說，“戰場回來之後就沒有好好地洗過澡。”
雲裳看著他，忽然說：“不用躲。”
他停了下來。
不是要去的地方。她說得很輕，“留在我這裏。”以後的日子就和我們一起過了吧。不用去做什麼，也不必擔心會消失不見。我在此處
陸陽光呆在原地，背影略微有些僵硬。他沒有回頭，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語氣很沉悶地說：“我知道。”
之後他就繼續向前走，在院子中穿行，打開側門之後就不見蹤影了。
小靈狐仰起頭看著天空，那朵狐狸雲依然存在，風輕輕一吹它就慢慢改變形狀，甩動的尾巴就像在揮手作別一樣。
其實他很害怕。小靈狐說話了。
雲裳不理他的話。
他說不出口，但是害怕有一天你會突然不出現了。小靈狐縮在石凳上，將尾巴卷到了下巴處，就像夢中的人一樣，一覺醒來就不見了
雲裳看著窗台上那塊“鎮魔英傑”勳章。陽光照射到上麵之後，金光閃閃的並不刺眼。走到那裏之後把表麵灰塵吹去之後隨手扔進了抽屜裏。
我不會讓他再碰到那樣的事情了。她說。
小靈狐眯起眼睛笑道：“那你是不是得考慮一下把係統商城裏的婚書定製套餐換成其他東西了？”八百妙妙點兌換為一紅一白的紅燭、改良版喜服以及刻上自己名字
你還能偷看我的商城記錄嗎
我是為百姓著想。小靈狐很認真地說，“而且你昨天晚上心聲波動非常大，”婚禮”兩個字一共有十七次，在係統都要報警的時候。”
雲裳的臉頰發熱，生氣地說：“如果你再亂說，今天晚上就不再給你吃糖葫蘆了。”
沒有產生威脅的效果。小靈狐跳到桃樹枝椏上，找一個舒服的地方躺下，說，“我已經把三根放在樹洞裏了。”
雲裳不感興趣，於是走到灶台邊把鍋蓋揭開。鍋中還有些熱水，她舀了半碗倒入木盆中，試了溫度，正合適。
她將陸陽光換下的染血外衣撈出後放進了水中清洗。血跡慢慢的散開，變成淡紅的顏色，在水中形成漣漪。她的衣領處有一處幹涸的藥膏痕跡，呈黃褐色，看起來像是舊傷。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這樣的日子，是值得守護的”。
低頭看著水裏的衣服袖子，然後微點了點頭。
風吹進來的時候，又掉落了幾片桃花。一片掉到她的肩膀上，一片飄進鍋裏，還有一片輕輕的放在晾衣繩上，成了平凡的日子中的一個小印章。
小靈狐在樹上唱歌，曲調很難聽，並且也不知道是在唱些什麼。雲裳將衣服擰幹後放在繩子上，陽光照射到潮濕的布料上，蒸騰起一層霧氣。
站在那兒看了會兒那件迎風搖曳的白衣之後，她就笑了。
鍋裏的水上麵有很多小氣泡，灶膛裏還有餘燼，發出很小的噼啪聲。
轉身進去之後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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