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28 更新時間：26-08-28 15:12
陸陽光剛走出了側門沒多久，雲裳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樹枝折斷的哢嚓聲，接著就是一聲悶哼。從牆頭向外一看，隻見他蹲在地上揉著自己的手腕，懷裏抱著一捆長短不一的柴火，其中一根柴火還卡在他的脖子上。
小靈狐從桃樹上翻了身，甩了下尾巴說：“說不要撿，但是還是不聽。”
這就是多準備一些東西的意思。陸陽光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把那根礙事的柴從領口拉出來，隨手扔到了簍子裏，“晚上如果冷的話。”
雲裳沒有說什麼，走到灶台邊將最後的衣角擰幹後放在晾衣繩上。陽光照射到濕布之上，使得一層輕霧升騰起來。陸陽光坐在院子的石頭凳子上磨劍，手裏拿著一把舊劍，動作慢慢悠悠的，像是在寫字一樣，眼睛望向遠方，心不在焉。
她走了過去，鞋子踩到滿地的落花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說，要在一起生活的話……她小聲說道，“那要不要先舉行一個儀式？”
陸陽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在石頭上發出短促的聲音。仰視之，眉頭微挑，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神色。
也就是結婚的意思吧？他說的時候聲音有點發顫，害怕說出口之後這個念頭就會消散。
雲裳點頭說道：“我不想大張旗鼓的弄什麼陣仗，就我們三個一起吃一頓好的、拜天地。”
話音剛落，屋頂就響起了一陣歡呼聲：“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小靈狐一個縱身跳下來，翹起的尾巴，蓬鬆的毛發向四周綻開，活脫就是被雷擊過之後的雞舍。主人已經了解的情況了，我都等得快變成禿頭了”
你不是都已經白費了嘛？挑眉毛。
天生麗質！小靈狐坐在石桌上，一揮爪子說道，“婚禮總管我來擔任！”首先要做的是準備禮服。沒有排場的婚禮就不是婚禮
從自己的尾巴下麵把一本破舊的小冊子拿了出來，封麵上寫的是《喜服圖譜·上古定製款》，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看到上麵畫著一套六層疊穿的紅金色長袍，裙擺垂下來有三丈多長，並且鑲有夜明珠、符文金線等裝飾。
這是常規配備。小靈狐認真的說，“主人大喜之時，一定要穿這樣的服飾。”
雲裳看著圖畫，嘴角微微抽動：“這個東西走路能邁開腿嗎？”
不可以。小靈狐理直氣壯地說，“因此需要八個人抬轎子，十六人搖扇子，三十人清理道路。”
陸陽光將劍收回鞘中之後低聲問道：“靈石夠嗎？”
不夠也是要辦的！小靈狐拍了一下桌子說，“不要問托人帶來的鴛鴦符是怎麼回事，說是賀禮，還可以抵三百個妙妙點。”已經下單買蠟燭了
雲裳：“...你什麼時候跟莫問聯係的？”
昨晚你睡覺之後。小靈狐得意地搖晃著自己的尾巴說，“我順便兌換了鞭炮驅邪套餐，九百九十九響，專門用來驅邪。”
是驅除邪祟之人的說法嗎？雲裳哭笑不得地說，“我們結婚，並不是除魔。”
是墨玄的殘魂所為嗎？小靈狐理直氣壯地說，“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而且熱鬧一點也未嚐不好
陸陽光低頭搓搓手，嘀咕道：“如果能把那件白色的布料洗幹淨的話，我也就能穿上了。”
雲裳看著他。那件白襯衫他已經穿了很長時間，袖子磨起了毛邊，領口也有幾處補丁，但是他一直都沒換。記得那天他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背上全是血，她在給他包紮的時候罵他是倔強，可是他卻笑著說：“衣服破舊了才舒服。”
她的內心突然就變得溫柔起來。
好的。站起來走到屋子裏，她說道，“我想起來了。”
過了一陣子之後，她拿著一塊布走出來了。淡淡的銀白色，溫度稍微有點低，表麵有很多光點，好像把月光照進去了一樣。
流光緞。上次用妙妙點換成的東西本來說是要做成戰鬥披風，現在改成婚紗正好。”
小靈狐眼睛一亮地說：“材質好，遇到靈力就會出現花紋，象征著命運的變化，寓意很好。”
你能不能不用太熱情地介紹一下呢？雲裳將布料鋪在石桌上說，“我要的是簡樸的樣式，肩部線條要清楚，裙子不能太長，便於行動。”
還需要一個暗袋陸陽光又說道，“放辣椒油瓶、滑舌丹。”
你真的要用法寶拜堂嗎？雲裳瞪了他一眼。
以防萬一。一本正經地說，“上次在斷魂陣的時候，你差點被鎖鏈纏住，要不是我把隱身符給扔出去……”
戰鬥小靈狐打斷道，“婚禮是神聖的時刻，一定要莊重。”
莊重一些，但是不要太過。雲裳堅持道，“我自己可以走，不需要別人攙扶，也不用抬著。”
小靈狐看了她三秒之後突然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也想讓主人穿的漂漂亮亮的……話一出口就立刻捂住了嘴，耳朵一抖，“我是說按古代的禮儀要很隆重！”這是個原則問題
雲裳沒有揭穿它，反而笑了。悄悄開啟“心聲妙妙屋”，三米以內的內心獨白馬上就會被聽見。
小靈狐：主人平時穿勁裝也就算了，成親這天總得驚豔全場吧？我攢了五百妙妙點就想看她穿一次華服……
陸陽光說：披著紅紗站在桃花樹下的樣子，風吹動裙子一定很好看……
收回目光之後心裏好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折中的辦法。她說，“禮服要簡單，但也要細心。”穿流光緞改製的婚紗，你穿洗白的白衣服，代表重生；小靈狐給你縫一件小喜服，在儀式上可以甩三圈尾巴。”
小靈狐的眼睛立刻放光：“成交！”我想要金線繡邊的
陸陽光看著她，“隻要喜歡，我就給你。”
雲裳耳尖一熱就轉了回來。
裁剪很快完成了。她本就是個行動派，加上係統商城裏還有“自動縫合針”，不到兩杯茶的時間，一件簡樸但是不缺少精致的婚紗就做好了。肩部點綴著細碎的星芒，仿佛將整個夜晚都裁剪了下來縫上去；裙擺像霧一樣輕盈，腰部纏上一條青色絲帶，與她平時所穿的勁裝腰帶一樣，熟悉且放心。
她深呼吸了一番之後換上。
剛剛係好之後，布料就開始微微發燙了。流光緞開始震動起來，表麵的花紋時而明亮時而昏暗，一會兒變成現代拖尾款，一會兒又變成廣袖長裙，裙擺還短暫地鼓成了蓬蓬球狀。
“哎喲！”踉了兩下差點被自己絆了一跤。
小靈狐趴在窗戶旁邊笑著說：“主人就是在走秀！”或者叫作“一走一換”的高級時裝表演
陸陽光探出頭來，看到她的身影之後就停止了腳步。
陽光斜照到窗台上，照在她身上就是零錢的樣子。她站著不動，裙擺隨風輕擺，肩上星芒也跟著一起閃爍，在燈光下整個人都好像從夢中蘇醒過來一樣。
沒有開口，隻是靜靜的看著，嘴角慢慢上揚。
小靈狐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怎麼啦？”“快誇獎一下。”
深呼吸之後認真的說：“真漂亮。”比我想像中還要美呢
雲裳的耳尖更紅了，轉過身去假裝生氣地說：“是誰讓你偷看的？”
自己沒有把門關好。笑得很開心，連眼角的皺紋都笑得非常開心。
下一次我把窗戶關上之後，你就不要去扒窗戶縫了。一邊往裏走一邊嘀咕，“看得那麼仔細，以為是什麼秘籍呢。”
比秘籍好看。他說，“說實話。”
小靈狐跳到桌子上，爪子一揮說道：“現在就開始布置場地吧！”燈籠要換新的，因為舊的太樸素了；供桌上麵要擺放雙喜燭、百年果、同心結等物品，並且還需要準備請柬
邀請哪位？陸陽光問道。
當然就是很重要的人了。小靈狐認真地說，“莫問也算一個，隱居的高人也算，還有賣糖葫蘆的老大爺上次多給了我兩串，這份情意很重！”
人們並不知道我們要結婚的事情。雲裳無奈。
消息傳播得很快小靈狐信心十足地說，在屋頂曬太陽的時候聽到鄰居王嬸跟兒媳說“那對神仙眷侶要辦喜事”，連時辰都猜中了
雲裳：“……你竊聽別人的內心活動？”
這就是輿情搜集！小靈狐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他們都在祝福，心跳都甜蜜的。
陸陽光已經坐在了門檻上，手裏拿著一個舊燈籠，正用一根細繩慢慢地補救破損的竹架。他動作很輕柔，好像是害怕弄壞了什麼東西一樣。
這個燈籠是在你第一次給我煮粥的時候買的。他說，“那天你慌亂中把灶台都快要燒毀了。”
你還記得嗎？雲裳走到他的身邊蹲了下來。
要記住了。他點點頭說，“舀一勺滾水澆到碗裏，但是灑出來一半，最後送到我麵前的隻有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後來你不也是喝完的嗎？她笑著。
不好喝也要喝。他說，“你做的我都要吃。”
小靈狐在屋裏翻箱倒櫃，嘴裏念叨：“請柬紙在哪？請柬紙……！找到了！”它叼出一張空白符紙，“就用這個！還能附加傳音功能，念一遍就自動播放祝福語！”
用符紙來寫請柬好不好？雲裳扶著額頭說，“你怎麼這麼不正常呢？”
“很先進的，小靈狐不服氣的說”“而且我可以加上特效！”飛出兩隻小鴛鴦，在字旁邊轉圈
不可以搞什麼花拳秀腿。陸陽光頭也不抬地說，“寫上時間和地點就可以。”
“太單調了”，小靈狐不滿地說，“婚禮要有儀式感，讓人看了之後心跳加速。”
現在的心跳已經很快了。雲裳斜著眼睛看著它，“再不控製的話就要爆血管了。”
小靈狐摸了摸自己的脈搏，嘀咕道：“興奮……”因為疼愛自己的主人
雲裳沒有說話，隻是拿了過來寫了些什麼：
正月初五早晨，在院子裏的桃花樹底下磕拜天地。
管飯不喝酒。
來的是朋友，不來也是安。
寫完之後吹掉墨水，給陸陽光看。
看完之後他說：“很像你。”
不是那麼繁瑣的程序，但是很真誠。把符紙放到桌子上，“有沒有什麼要加的？”
搖了搖頭說：這樣就可以了
小靈狐探頭一看，馬上跳腳說：“太簡單了，沒有”恭請大駕”，格式錯誤，順序不對，情感強度不夠。”
情感濃度足不足，要看人而不看字。陸陽光將燈籠掛在簷下之後輕輕一推，燈籠便慢慢轉動起來，在牆上留下一片片的紅色光影。
小靈狐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說：“你們倆真是一下子比一下下。”
我們就是真實的。雲裳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明天的事情今天不用著急做晚飯、劈柴、修燈籠等都還沒有開始，你卻先想到請柬排版的事了
“一邊采集晨露一邊構思！”小靈狐馬上振奮起來，明天要用晨露來洗燭台，保佑永遠都不變小立刻就準備好了容器
蹦蹦跳跳地走進房間，一**坐在地上，尾巴一甩就碰掉了牆角的掃帚。
陸陽光伸出手臂輕輕托住了對方，小聲說：“其實它很高興。”
對的。雲裳看著屋子裏白色的影子，自從小時候就一直跟著我，害怕我孤單
現在已經不是那樣的了。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小聲對她說，“有我。”
向上看著他，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眉眼分明、笑容很真誠。突然想到他說的一句話，“這樣過日子，也值得一守。”
她點點頭：“是，值得。”
小靈狐鑽出門外，在嘴裏叼了三個小瓷瓶對主人說：“主人，瓶子已經準備好。”一個是接東方的露水，一個是接南方的露水，還有一個是用來接從桃樹上采摘下來的。分好工，提高效率
今天的晚上就不睡覺了嗎？雲裳提問道。
“睡覺幹什麼！”小靈狐豪情壯誌地說，“遇到這種大事，狐狸也得熬夜幹！”
陸陽光看天空，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院子裏的影子變得很長。回到石凳處拿起寶劍繼續打磨，動作依舊較慢，但是神色十分安定。
雲裳站在桃樹下，溫柔地摸了摸婚紗腰間的帶子。布料安分了下來，不隨便變化，發出柔和的光。
她看了看手中的符紙請柬，又看了看正在修燈籠的男人，再看看屋裏忙碌的小狐狸。
非常平常，又非常不同。
小靈狐拿著瓶子從屋裏跑出來，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仰頭看著她說：“主人，明天太陽會很亮嗎？”
雲裳笑嗬嗬地說：“一定會的。”
那麼我就要多收集一些露水。說完之後就跑到了院子的盡頭。
雲裳轉身走到了灶間把鍋上的鍋蓋掀開。鍋裏還剩大約一半的水，她舀出一些倒入木盆中，嚐了嚐溫度合適。
將陸陽光脫下的白色衣服打上水。血跡已經洗淡了，隻剩下一圈淺褐色的印記，好像是舊傷留下的疤痕。
她搓了搓脖子，一圈一圈的水波蕩漾開來。
門外，陸陽光磨劍，小靈狐數瓶子，桃樹的影子慢慢爬上牆。
將衣服擰幹後放在繩子上晾曬。
陽光照射到濕布上之後會產生一些霧氣。
一陣風吹進來，將一片桃花吹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撣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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