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9 更新時間:26-08-26 13:43
天還沒亮,南宮少雲和許廣陵就出發了。
兩人各背了一隻麻布袋,裏麵裝著幹糧、水和繩索,許廣陵還在腰間別了一把砍刀,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們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往南走,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沙沙作響。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爬到了頭頂,許廣陵在一處山坳前停了下來。他撥開一叢齊腰高的灌木,露出一道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就是這兒了。”許廣陵指了指石縫裏麵,“穿過去,再走一裏地就到礦洞口。”
南宮少雲側身鑽進石縫,粗糙的岩壁摩擦著他的肩膀和後背,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他從石縫裏鑽出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礦洞的入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兩丈寬,一丈高,像一頭巨獸張開的嘴巴。洞口堆積著大量碎石和坍塌的土方,但中間被人清理出一條通道,顯然是許廣陵上次來的時候挖開的。
許廣陵從懷裏掏出一盞煤油燈,劃了根火柴點燃,橘黃色的光芒照亮了洞口內部的景象。洞壁上有明顯的鑿痕,地麵上散落著鏽蝕的鐵鎬和破碎的礦車殘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跟我來,小心腳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礦洞。越往裏走,光線越暗,隻有煤油燈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洞內岔路很多,但許廣陵顯然已經摸清了路線,每到岔路口都不假思索地選擇其中一條,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溶洞的一側整齊碼放著幾十隻木箱,上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許廣陵舉著燈走近,用砍刀撬開其中一隻木箱的蓋子。箱子裏填充著幹草,撥開幹草,露出排列整齊的步槍,槍身上塗著一層防鏽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漢陽造,八八式步槍。雖然是老型號,但保養得當,完全可以使用。
南宮少雲蹲下身,拿起一支步槍,拉動槍栓試了試手感。槍栓滑動順暢,擊發機構完好。他又檢查了幾支,品質都差不多。
“三百條,一條不少。”許廣陵在一旁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我數過了,子彈兩萬零三百發,手榴彈十二箱,炸藥八桶。夠你用一陣子了。”
南宮少雲放下步槍,站起身環顧四周。這些軍火對於現在的九家府邸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有了這批武器,就算北洋軍再來一個團,他也有底氣跟他們正麵較量一番。
“搬。”他隻說了一個字。
兩人開始動手,將軍火箱一隻一隻地搬到洞口。這是一個體力活,三百條步槍加上彈藥和炸藥,分量著實不輕。南宮少雲和許廣陵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衣服被汗水濕透了貼在身上,手臂和肩膀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們沒有停下來歇一口氣。
因為他們都知道,時間不等人。
那夥土匪隨時可能出現,而一旦被發現,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保住這批軍火。
最後一箱炸藥被搬到洞口時,已經是下午時分。許廣陵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南宮少雲也好不到哪裏去,靠著洞壁站著,胸口劇烈起伏。
“接下來怎麼運回去?”許廣陵問。
“我在鎮上雇了幾輛騾車,天黑之後過來接貨。”南宮少雲看了看天色,“你先回鎮子,跟車夫接頭,我在這裏守著。”
“你一個人?”
“足夠了。”
許廣陵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起身拍了拍**上的土,順著原路返回了。
南宮少雲在洞口找了一塊隱蔽的位置坐下來,把一支裝好子彈的步槍橫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太陽緩緩西沉,山林中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鳥叫聲漸漸稀落,取而代之的是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南宮少雲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將近一個時辰,紋絲不動,像一尊石像。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騾車的鈴鐺聲。
叮當——叮當——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南宮少雲站起身,循聲望去,看到一串昏黃的燈籠光點正在山路上移動。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形瘦小,步伐靈活,正是提前趕到黑石鎮的侯三。
“大家主!”侯三遠遠地就喊了起來,“車來了!一共六輛,夠不夠?”
“夠了。”南宮少雲迎上去,“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沒有,一路順當著呢。”侯三跳下騾車,看到洞口堆放的軍火箱,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老天爺,這麼多家夥!這下咱們可不怕那些狗日的北洋軍了!”
“別廢話了,趕緊裝車。”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軍火箱搬上騾車,用油布蓋好,再用繩索捆紮結實。六輛騾車裝得滿滿當當,連車夫坐的位置都擠得隻剩一條縫。
裝完最後一箱,南宮少雲讓侯三帶著車隊先走,自己和許廣陵留在最後,清理掉現場的痕跡,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你真不跟我回周城?”南宮少雲問許廣陵。
許廣陵搖了搖頭:“我在黑石鎮還有事情沒辦完。等辦完了,我會去找你的。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趙銘德的人頭,我等著。”
“忘不了。”
兩人在夜色中握手告別,然後各自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南宮少雲追上騾車隊時,已是深夜。他騎上一匹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握著那支上了膛的步槍,眼睛一刻不停地觀察著四周。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六輛滿載的騾車目標太大,速度也慢,原本五天的路程,至少要走七八天。而且路上還要經過那段軍閥交火的戰區,稍有不慎就可能撞上潰兵或者流寇。
但南宮少雲沒有別的選擇。
他隻能往前走。
第四天傍晚,車隊在一個小鎮上歇腳時,侯三從鎮上郵局帶回了一封信。
信是魏雲啟寄來的,用了最快的驛站傳遞,比南宮少雲預計的時間早了三天到達。信封上寫著“十萬火急”四個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在非常緊迫的情況下寫的。
南宮少雲撕開信封,抽出信紙,借著客棧裏昏暗的燈光快速瀏覽了一遍。
信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讓他的眉頭收緊一分。
“家主鈞鑒:上平拍賣場將於半月後在滬城重開。本次拍賣僅六件物品,據傳均為罕見珍品。拍賣場放出風聲,凡能於此次拍賣中購得四件以上者,可得上平拍賣場至尊貴客身份,受其全力庇護。此事已在各方勢力間引起轟動,各路人物皆已動身前往滬城。雲啟以為,此乃九家府邸之機遇,亦是挑戰。望家主速歸,共商大計。”
南宮少雲把信反複看了三遍,然後劃了根火柴,將信紙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上平拍賣場。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已經消失了整整三年。
傳說上平拍賣場的幕後主人身份極其神秘,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方。隻知道每隔幾年,上平拍賣場就會在某個地方突然出現,舉辦一場規格極高的拍賣會。拍賣的物品無一不是稀世珍寶——古玩字畫、奇珍異寶、失傳的典籍、甚至是某些足以改變一方格局的秘密情報。
但上平拍賣場最吸引人的,不是那些拍賣品本身,而是它提供的“庇護”。
凡是成為上平拍賣場貴客的人,無論得罪了多大的勢力,上平拍賣場都會傾盡全力保護其周全。據說曾經有一個南方的大軍閥,因為得罪了北洋政府的高層而被全國通緝,走投無路之際投靠了上平拍賣場。結果第二天,所有關於他的通緝令全部被撤銷,那個高層官員也莫名其妙地被調離了職位。
沒有人知道上平拍賣場是怎麼做到的,但它確實做到了。
而現在,這個機會擺在了南宮少雲麵前。
如果他能在那場拍賣會上拿下四件拍品,就能獲得上平拍賣場的庇護。到那時,別說一個趙銘德,就算是整個北洋政府想要動周城,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
但問題是——他現在手裏根本沒有那麼多錢。
九家府邸的賬上隻剩下不到兩個月的開銷,而能夠流通的現銀更是少得可憐。上平拍賣場的拍品,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別說四件,就算是一件,他也未必買得起。
南宮少雲坐在客棧的床沿上,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油燈,陷入了沉思。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是沉睡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了周城長街上那些昏黃的燈籠。
一盞一盞,連成一線,照亮了青石板路上的每一道裂縫。
那些燈籠很舊,燈光很暗,但它們一直在那裏,從未熄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裏是周城的方向。
“加快行程。”他對侯三說,“五天之內,我必須回到周城。”
侯三愣了一下:“可是大家主,咱們帶著這麼多貨,路上還要繞過戰區,五天恐怕……”
“那就日夜兼程。”南宮少雲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人歇馬不歇,輪流趕路。五天之內,必須到。”
侯三看著南宮少雲的表情,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第二天天還沒亮,騾車隊就出發了。
六輛騾車在晨霧中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南宮少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風塵撲麵,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的路。
滬城,上平拍賣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場拍賣會上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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