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73 更新時間：26-08-28 17:01
魏雲啟站在城北的哨卡前，看著霍英傑翻身上馬。保安團的六百人已經在前一天全部到位，按照約定部署在了周城外圍的幾處要害位置。霍英傑本人也在九家府邸住了整整五天，好吃好喝招待著，除了不能自由出入之外，倒也沒受什麼委屈。
“霍團長，這幾天怠慢了。”魏雲啟拱手道。
霍英傑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被這個年輕人軟禁了五天，本該滿腔怒火，但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恨不起來。因為這個年輕人說到做到——他答應的事情全都辦了，軍餉按時發放，糧草供應充足，就連那十幾把**的事情，也沒有再提過半句。
“魏副官，我霍某人在軍伍裏混了二十年，見過不少人。”霍英傑勒著韁繩，“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手段的，不多。”
“霍團長過獎了。”
“不是過獎。”霍英傑搖了搖頭，“我是真心實意地說這句話。你比你那個大家主，差就差在年紀上。再過幾年，你必定是他的左膀右臂。”
魏雲啟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霍英傑見他這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心裏越發感慨，但嘴上不再多說，拱了拱手：“行了，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魏副官，後會有期。”
“霍團長慢走。”
霍英傑一抖韁繩，策馬而去。他身後的副官和幾名親兵也紛紛催馬跟上，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北奔去，很快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中。
魏雲啟站在哨卡前，一直等到再也看不到那些身影，才轉身往回走。
“魏副官，”身邊的護院頭領湊上來，“霍英傑回去了，他那六百人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不會。”魏雲啟邊走邊說，“霍英傑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跟我們合作比跟我們作對更有好處。況且那六百人的軍餉和糧草都在我們手裏捏著，每個月按時發放，他要是敢反水，他手下的弟兄們第一個不答應。”
護院頭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魏雲啟回到九家府邸，剛進正堂，就看到紅錦書正坐在裏麵等他。她麵前擺著一摞賬本，手裏拿著一支毛筆，正在快速地計算著什麼。
“紅姑娘，有什麼事嗎？”
紅錦書抬起頭，放下筆：“魏副官，我剛收到一封電報，是從滬城發來的。”
魏雲啟的腳步頓了一下：“家主的？”
“不是。”紅錦書搖了搖頭，“是崔臨發的。他說家主已經安全抵達滬城，並且順利進入了拍賣場。但他還說了一件事——這次的拍賣會，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她把電報遞了過來。
魏雲啟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電報上除了報告平安之外，還提到了幾個關鍵信息：北洋政府、南京方麵、日本特務機關均有代表到場；第一件拍品的內容尚未公布，但據內部消息透露，分量極重，可能會引起多方爭奪。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裏，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紅姑娘，我們賬上還有多少現銀？”
紅錦書翻開賬本，飛快地掃了一眼：“除去這兩個月的日常開支和保安團的軍餉，能動用的現銀大約還有四萬兩千兩。另外還有一些珠寶和古董，如果拿去典當的話，大概能再湊出一萬兩左右。”
五萬兩。
對於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但放在上平拍賣場上，恐怕連一件拍品的起拍價都不一定夠。
“想辦法再湊一些。”魏雲啟說，“能湊多少湊多少，盡快彙到滬城去。”
紅錦書猶豫了一下：“魏副官，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們九家府邸現在的處境，你應該比我清楚。北洋軍虎視眈眈，城中的存糧和彈藥都不充裕，如果再把大量的資金抽調到滬城去，萬一這邊出了什麼事，我們連應急的錢都沒有。”
魏雲啟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紅錦書：“紅姑娘，你覺得我們家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紅錦書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一個有擔當的人。九家府邸能撐到今天，全靠他在前麵頂著。”
“那你覺得，一個在前麵頂著的人，值不值得我們在後麵全力支持他？”
紅錦書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合上賬本，站起身來：“我知道了。我會盡量去籌錢，三天之內，再湊兩萬兩出來。”
“多謝紅姑娘。”
紅錦書沒有再多說什麼，抱著賬本轉身離開了。
魏雲啟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堂裏，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望著門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庭院，心中默默地想著——
家主，你一定要撐住。
滬城，法租界，拍賣場內。
一樓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隻有拍賣台上方的幾盞射燈還亮著，將整個舞台照得雪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鋪著紅絲絨的拍賣台上。
拍賣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他站在拍賣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然後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各位來賓，歡迎蒞臨上平拍賣場。今晚是本屆拍賣會的第一場，共計六件拍品。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需要提醒各位幾點規矩——”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不變，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
“第一，拍賣場內嚴禁攜帶武器。如有違反，後果自負。第二，競拍成功後，請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交割。逾期未交割者，將被取消競拍資格，並列入上平拍賣場的永久黑名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無論各位在場外有什麼恩怨，進了這個門，就請暫時放下。如果有人膽敢在拍賣場內鬧事——”
他再次停頓，目光變得更加淩厲。
“上平拍賣場的手段，想必各位有所耳聞。我不希望今晚有機會向大家展示。”
大廳裏一片寂靜，沒有人出聲。
拍賣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起來：“很好。那麼，我們現在開始拍賣第一件拍品。”
他打了個手勢。
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蒙著黑布的小車上台，將小車停在拍賣台中央。黑布下麵的東西看起來不大，大約隻有兩個巴掌並排的大小，形狀規整，像是一隻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塊黑布上。
拍賣師走到小車旁，一隻手搭在黑布邊緣，麵帶微笑地看著台下：“在揭開這件拍品之前，我想先問各位一個問題——在這個亂世之中，什麼東西最值錢？”
台下沒有人回答。
拍賣師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黃金？珠寶？古董？地契？還是軍火？”
他搖了搖頭。
“都不是。”
他猛地掀開了黑布。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黑布下麵不是什麼金銀珠寶，也不是什麼古董字畫，而是一份文件。文件裝在透明的玻璃框裏，上麵蓋著鮮紅的印章，抬頭寫著一行大字——
“北區駐軍指揮權授權書”。
拍賣師拿起那份文件，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拍品——上平拍賣場聯合北區軍隊，三千全副武裝部隊的調動指揮權。有效期三年。持此授權書者，可在北區範圍內任意調動這三千人馬，無需經過任何地方政府或軍事機構的批準。”
大廳裏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就連那些見慣了大場麵的大人物，此刻也無法保持鎮定。三千全副武裝的部隊調動權——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隻要你拿到了這份授權書，你就是一個擁有私人軍隊的軍閥。在這個槍杆子裏出政權的年代，三千條槍，足以改變一方的勢力格局。
二樓包廂裏，南宮少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場拍賣會會引來這麼多人了。
第一件拍品就已經是這個分量，後麵的五件，又會是什麼？
崔臨在一旁低聲說道：“大家主，這東西，我們必須拿下。”
南宮少雲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拍賣台上那份授權書，腦海中飛速運轉著。
三千人。
如果他有了這三千人，再加上九家府邸現有的力量，別說一個趙銘德，就算是北洋政府想要動周城，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但問題是——他拿什麼去爭？
台下，競價已經開始。
起拍價——十萬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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