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13 更新時間：26-09-08 18:08
蘇棠沒想到，蕭景的話會應得這樣快。
第二日清早，她還在給侯夫人請安，外頭就有人來報，說齊王府送了帖子來。不是請宴，也不是問安，是一封請蘇大小姐過府的帖子。送帖子的人沒多留，隻說了一句“王妃請蘇大小姐過去坐坐”，便走了。
蘇棠沒應。她接過帖子，回到自己院子，展開看了三遍。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措辭客氣，說王妃近日身子好些了，想請蘇大小姐過府說話。沒有寫日期，也沒有寫事由，像隻是隨口一提。可蘇棠知道，越是這種沒來由的“坐坐”，越難推。
她正想讓人把帖子送去東宮，蘇錦月先一步來了。
“姐姐。”蘇錦月站在門口，沒像往常那樣親熱地進來，隻扶著門框，聲音有些低，“母親讓我來問你，齊王府的人，怎麼又上門了？”
蘇棠把帖子放回案上，看她一眼：“不是又上門，是送了張帖子。怎麼，你比我急？”
蘇錦月臉色微變：“我急什麼。隻是外頭都在說，齊王府對姐姐上了心。若姐姐再不去，怕是要落個不識抬舉的名聲。”
“我不識抬舉，也不是頭一回了。”蘇棠說。
蘇錦月被噎了一下，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說：“王妃請的，是齊王府正經的門。姐姐若不去，會讓父親難做。”
蘇棠心裏一陣發冷。她看著蘇錦月，忽然問：“昨天齊王府的人，是不是也找過你？”
蘇錦月沒說話。
“蘇錦月。”蘇棠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你既然還當自己是侯府的人，就別再做旁人遞話的嘴。齊王府給你許了什麼？是保**的命，還是許你進世子的後院？”
蘇錦月的臉刷地白了。她猛地抬頭，眼裏又是淚又是怨：“姐姐以為，我爭得過你嗎？我不去傳這個話，我娘明天會怎麼樣，我根本不敢想。”
蘇棠看著她，一時竟有些分不清，這個妹妹到底是可恨，還是可憐。
“帖子我會處理。”蘇棠說，“你回去吧。若再有人來找你，你隻管說不知道。”
蘇錦月看了她一眼，像要說什麼，最終又咽了回去，轉身走了。蘇棠站在原地，把帖子的邊角捏得發皺。她沒讓丫鬟跟著，自己往外走。阿武已經得了消息，候在二門外。蘇棠把帖子交給他：“送去東宮，說我不應。”
阿武接過，沒多問，轉身去了。
可不到半個時辰，齊王府竟又來了第二波人。
這次不是帖子。是一個穿著體麵的嬤嬤，帶著幾個婢女，捧了幾匹料子並幾盒點心，站在侯府門前，說王妃要裁衣裳，想請蘇大小姐過去幫著挑一挑顏色。這話說得像玩笑，可門口的家丁誰也不敢笑。侯夫人沒出來，隻讓管事把人先請進外廳坐著。蘇棠站在內院，心頭火起。這是要一步步逼，從帖子到人，再到滿京城的口風。她若再不應，明日外頭傳的，怕是蘇家大姑娘眼高於頂，連齊王妃的麵子都敢駁。
蘇棠去了外廳。那嬤嬤正坐在下首，見她來了，忙站起來，笑得恭敬：“蘇大小姐，王妃說好些日子沒見您了，心裏怪惦記的。今日天好，請您過去坐坐。不耽誤多少工夫，用了午膳就回來。”
蘇棠沒坐，隻站著看她，說：“王妃好意，臣女心領。隻是今日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王妃。改日再親自登門賠罪。”
那嬤嬤笑容不變：“大小姐身子不適，可請大夫看過了？若不方便出門，老奴便回去稟了王妃，讓王府裏的大夫過來瞧瞧。”
蘇棠心一沉。這嬤嬤話裏話外，竟是連她“身子不適”這個借口都要堵死。她正想著怎麼接，外頭忽然有人高聲道：“太子府來人，請蘇大小姐過東宮一趟。”
蘇棠轉頭，看見阿武領著個年輕內侍進來。那內侍朝蘇棠行了一禮，聲音清晰：“蘇大小姐，殿下有話，請您過東宮。馬車已在外頭等著了。”
齊王府的嬤嬤臉色一下變了。她看看蘇棠，又看看那內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棠明白，這是蕭景來替她解圍了。她朝那嬤嬤道：“王妃的好意，臣女記下了。隻是東宮有召，不敢不去。請嬤嬤先回吧。”
那嬤嬤勉強笑著，帶著人走了。
蘇棠跟著內侍出了府。馬車果然停在角門外，青帷，無徽。她上車時，心裏還有些不踏實。東宮來人太巧，像一直守在附近似的。可轉念一想，蕭景連周景淮會等她先亂都算到了，又怎會不派人盯著侯府。
到了東宮，蕭景沒在偏殿，而是站在芙蕖池邊。他披著件外袍，傷還沒大好，站得不算直，卻也不肯坐。蘇棠走過去，沒說話，隻和他並排站著。池裏的芙蕖被風吹得微微搖曳，像無數隻半開的手。
“帖子送來了？”蕭景問。
“送了。”蘇棠說，“第一次是帖子，第二次是嬤嬤。再不回應，下一次怕就是齊王妃親自來了。”
“她不會。”蕭景說，“齊王妃最重身份，不會為臣女出府。倒是周景淮，會借這陣風，把你架到明處。”
蘇棠轉頭看他：“那我該怎麼做？”
蕭景也側過頭來。晨光落在他臉上，仍有些病容，卻把一雙眼睛照得極清。
“你今日做得很好。”他說，“沒應，也沒硬。若王妃再讓人來，你就說中宮已經給你定了一門差事，不便常往齊王府走動。”
蘇棠一愣：“中宮給我定了差事？”
“今早皇後派人來問過你的八字。”蕭景說，“說中宮想留你在身邊幾日，替她抄經。”
蘇棠徹底怔住。抄經。皇後這是要用她，還是護她？她一時竟分不清。
“這也是你安排的？”蘇棠問。
蕭景沒否認，隻道：“你在中宮跟前露了臉，又拿著玉牌。皇後肯用你，於侯府是好事。於你，也是一道擋箭牌。”
蘇棠低頭看著池水，心裏翻江倒海。她想起皇後那日說的“你要贏”。原來從她進宮那日起，皇後就沒打算隻給她一塊玉牌。那扇門，真的開了。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蕭景看著她，沒再說話。風從池麵上吹過來，掀起她鬢邊幾縷發。他忽然伸手，極輕地替她將那縷發別到耳後。蘇棠僵住，卻沒有躲。
“蘇棠。”他說，“中宮不是好待的地方。你若不願，我替你去回。”
蘇棠搖頭：“不必。我自己去。”
蕭景看她片刻，緩緩收了手。他的指尖從她耳側離開時，像帶走了一小片風。
“那便去。”他說，“隻是別把中宮當靠山。這宮裏，沒有誰的山，是不塌的。”
蘇棠記住了。她沒在東宮久留，很快便告辭出來。回府的路上，她靠著車壁，把蕭景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中宮不是靠山。皇後不是靠山。連蕭景自己，也不願她隻靠著他。
那她能靠誰？這侯府，這京城，她還能真正信誰？
蘇棠閉上眼。風從車簾外漏進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她忽然明白，蕭景要的，從來不是她靠誰，而是她不必再仰頭去望誰。
她要自己站穩。像東宮池邊那株白芙蕖一樣，風來不折，雨來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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