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53 更新時間:26-09-11 07:53
(三)君不仁黃巾始作亂
且說,光和七年二月(公元184年)因為全國大旱,顆粒無收,而賦稅不減,走投無路的貧苦農民,在巨鹿人張角的號召下,揭竿而起。他們頭紮黃巾,高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向官僚地主發動猛烈攻擊。
他們的行動還帶動了其他民族農民起來反抗。(蒼天指東漢,黃天指太平道;按五德始終說,漢為火,火生土,土為黃色)
他們創立“太平道”,以宗教方式籠絡人心,信眾多達幾十萬。張角自封天公將軍,其弟張寶為地公將軍,三弟張梁為人公將軍。在華夏七州二十八郡向各地官府同時發動進攻。聲勢浩大,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群臣議論紛紛。
當時漢靈帝劉宏,已二十八歲。他也聽說黃巾造反之事,因情勢所迫,在中常侍敦促下,隻得勉強上朝。
皇帝劉宏坐在高高的禦座上,麵色蒼白,眼窩深陷。連日的噩夢讓他精神不濟,那“甲子天下吉”的口號,竟比他西園裏最詭異的“夜舒荷”更讓他心悸。他煩躁地揮揮手,當值太監尖細的“有本啟奏”聲剛落——
司徒崔烈率先出班,他花了千萬錢才站到這個位置,此刻聲音卻有些發虛:“陛下!潁川、南陽賊勢最熾,已逼近京畿!當務之急,應急調北軍精銳,拱衛八關!”他所奏穩妥,卻是人人都知的廢話,隻想顯示存在,不敢觸及核心。
“拱衛京師?錢從何來?兵從何出?”一個沉厚的聲音響起,左中郎將皇甫嵩出列。他須發已白,目光卻如鷹隼,直視崔烈,更是掃向禦座旁的張讓等人。“陛下,國庫空虛,人所共知。然社稷危如累卵,臣請陛下,盡發西園私帑以充軍資,盡出廄中良馬以助征騎!”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向皇帝要私房錢?眾臣偷眼覷向劉宏。隻見劉宏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心愛的玩具要被奪走。他尚未開口,中常侍張讓細柔陰冷的聲音便飄了出來:“皇甫將軍忠勇可嘉。然西園之儲,乃奉養陛下、以彰天家威儀之需,豈可輕易動之?至於馬匹嘛……倒可斟酌。”輕輕一句,既駁了要錢,又賣了個人情,還把難題踢回。
皇甫嵩毫不退讓,再進一步,聲音陡然激昂:“陛下!黃巾蟻聚,號稱百萬,我官軍兵力捉襟見肘。臣冒死進言:請即刻下詔,盡解黨錮,赦免天下黨人!彼等皆地方名望,門生故吏遍布州郡,若能起用,可頃刻間組織鄉勇,就地禦敵,此為以天下之力平天下亂之上策!若仍禁錮忠良,寒士人之心,臣恐……恐彼等為求自保,轉而從賊啊,陛下!”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震殿瓦。
“黨錮”二字,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文官隊列中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許多被壓製多年的名字在人們心頭閃過。而張讓、趙忠等人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黨錮是他們打壓士人、獨攬大權的根基!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響起:“臣,議郎曹操,附皇甫將軍之議。”年輕的曹操出列,目光炯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解黨錮,可收士心,可聚民力。且……”他頓了一頓,語帶深意,“亦可示天下以陛下浩蕩皇恩,分化賊眾。”
此時,一向以“忠正”聞名的中常侍呂強,也顫巍巍出列跪倒:“陛下,曹議郎所言乃至理!黨錮之禍,積怨已久。當此國家存亡之際,宜廣施恩澤,共渡難關。老奴……懇請陛下聖裁!”呂強的倒戈,讓宦官陣營出現了裂痕。
劉宏看著台下爭執的麵孔,頭痛欲裂。他本能地依賴張讓,但也真的害怕江山傾覆。最終,對“黃天”的恐懼壓過了對太監的依賴,他無力地擺擺手:“黨錮……之事,容後再議。先議如何平叛!”
平叛需主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武將班列。大將軍何進低頭盯著笏板,仿佛上麵有花;其他將領也眼神遊離。誰都知道,這仗不好打,贏了未必有大賞,輸了卻肯定掉腦袋。
終於,一個身影出列,身姿如鬆,聲如金玉:“臣,北中郎將盧植,願往冀州,平張角本部。”盧植的名字仿佛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不僅是名將,更是海內大儒,德望深重。
劉宏眼睛微亮:“盧卿需要多少兵馬?”
盧植抬頭,清晰答道:“陛下,張角在冀州,聚眾已逾十五萬。臣請精兵三萬,並節製幽、冀州郡兵馬,可保北線無虞。”
“三萬?”劉宏尚未說話,張讓卻輕笑起來,“盧公還真是……體恤朝廷。如今四處烽煙,洛陽防衛尚且不足,哪有三萬精兵可調?依老奴看,盧公國之棟梁,威名素著,或可……嗯,北軍五校士,皆百戰精銳,雖隻數千,然以一當十,足矣。”五校士名義上是精銳,但員額早就不滿,實際能戰者,恐怕僅三千餘人。以三千對十五萬?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盧植麵色不變,隻是深深看了張讓一眼,那目光中的銳利,讓老宦官心頭一凜。盧植緩緩道:“兵貴精,不貴多。然糧草、軍械,需足額保障,後方無虞,前方將士方能效死。”
“這個自然。”張讓皮笑肉不笑,“朝廷再難,也不會短了前線將士的用度。陛下,您看?”
劉宏早已被這些數字吵得頭暈,隻想盡快結束:“準奏!就依張常侍所言。盧卿,朕等你捷報!”他似乎忘了,幾分鍾前,他還舍不得自己的馬匹和私房錢。
一場決定帝國命運的朝會,就在這樣荒誕、妥協與暗藏殺機的氛圍中,倉促收場。
次日旨意頒下:
令大將軍何進守八關。
令皇甫嵩、朱儁討潁川。
令盧植為北中郎將,率北軍五校士(實兵不過三千)討冀州張角,宗員為副。
稍後,在巨大壓力下,靈帝終於下詔解除黨錮。一紙赦令,釋放出無數壓抑已久的能量,它們是否會奔向朝廷,卻未可知。
退朝時,盧植走過長長的宮道。陽光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知道此去不僅是戰場,更是一個巨大的政治泥潭。張讓最後那句“糧草軍械,自然保障”的笑臉,在他心中投下比十五萬黃巾更深的陰影。皇帝昏昧,宦官掣肘,敵眾我寡,糧草堪憂……但他別無選擇。忠義二字,刻在骨子裏,比性命更重。
而這一切,都被角落裏一位年輕的小黃門(低級宦官)默默看在眼裏。他叫蹇碩,正飛速地將今日朝堂的一切,記下,盤算,然後走向張讓的私邸。風暴已起,每個人都必須在漩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沉沒,或掙紮而上。
事後靈帝經中常侍呂強再陳利害,同意接受皇甫嵩提案,大赦“黨人”,放他們出來,並好言撫慰,希望他們多為朝廷出力。
這事本無錯,發動現有力量應對黃巾事件,並無不妥。然而這些人心中早有芥蒂,對朝廷十分不滿,回去後招兵買馬,在聲言“圍剿黃巾”的名義下,趁機壯大自己。
不過,話又要說回來,盡管靈帝昏庸無能,但那些將軍、士兵卻是一個個能征善戰,如皇甫嵩、盧植,以及後來的曹操、劉備、董卓等人。反之,黃巾軍多數都是貧苦農民出身,不懂戰事,乃烏合之眾。數年之後,黃巾起義軍就被打的支離破碎,氣勢殆盡。然而,各地在黃巾軍的影響下,零星起義卻此起彼伏,一直不斷,朝廷捉襟見肘,難以應付。
就在此時,靈帝聽信太常劉焉的建議,改刺史為州牧,由皇室或重臣擔任,允許他們擁有地方軍政大權。理由是“這樣可以從各地保障京都安全”。聽起來很不錯,可最後這些地方軍擁兵自重,互相兼並,開始逐鹿中原。
首批任命了三位州牧,分別是:
1.劉焉(益州牧)
劉焉是漢室宗親,西漢魯恭王劉餘的後裔,曾任太常。他主動請求出鎮益州,理由是益州刺史郤儉貪暴,需要整頓。
漢靈帝任命他為益州牧,希望他能穩定益州局勢。然而,劉焉到任後迅速割據自立,斷絕與朝廷的聯係,成為東漢末年最早的地方割據勢力之一。
2.黃琬(豫州牧)
黃琬出身名門,是東漢名臣黃香的曾孫、太尉黃瓊之孫。他被任命為豫州牧,負責平定豫州地區的黃巾餘黨。
他在豫州政績顯著,討平寇賊,安定民生,被封為關內侯。後來董卓掌權時,他被征召入朝擔任司徒,但因反對遷都長安而被貶,最終死於獄中。
3.劉虞(幽州牧)
劉虞也是漢室宗親,曾任幽州刺史,因政績卓著被重新起用為幽州牧。
他采取懷柔政策安撫烏桓、鮮卑等遊牧民族,穩定了北方邊境。然而,他後來與公孫瓚發生衝突,兵敗被俘並遭殺害。
雖然漢靈帝最初隻任命了上述三人,但“廢史立牧”政策的影響迅速擴大。在靈帝去世後,各地刺史紛紛效仿,自行掌握軍政大權,如:
董卓(涼州軍閥,後控製朝廷)
袁紹(冀州牧)
劉表(荊州牧)
公孫瓚(幽州軍閥)
這些地方勢力逐漸脫離中央控製,最終導致東漢王朝的瓦解和三國割據局麵的形成。
而當時皇帝仍然渾渾噩噩,任由十常侍禍亂朝政。這樣的皇帝在那些已經開始群雄割據的軍閥眼裏,猶如空氣一般!伴隨黃巾造反前後這二十餘年,東漢朝廷也在快速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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