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18 更新時間：26-10-16 16:04
梁靖川發現自己在看手機。不是“看了很久”，是“忍不住一直看”。從昨晚發完“晚安”之後，他就開始等。等沈宴青的回複。等今天早上的消息。等任何一個來自那個名字的、小小的、白色的對話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以前對手機的態度是“看到了就回，沒看到就算了”。但現在他的手機永遠在口袋裏，永遠開著響鈴，永遠亮著屏幕。
早上七點十五分，手機震了一下。沈宴青發來的消息，隻有兩個字：“早。”梁靖川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彎了。他回了兩個字：“早。”然後又加了三個字：“睡得好嗎？”
“還行。”
梁靖川看著“還行”這兩個字。還行。不好不壞，不上不下，不冷不熱。但沈宴青主動說了“早”。以前他不會。以前梁靖川不發消息，沈宴青的對話框就永遠停留在上一次對話的結尾。但今天他主動了。隻是兩個字，但意義不一樣。
“今天中午一起吃飯？”梁靖川發。
“好。”
梁靖川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天花板笑。不是那種大笑，是很輕很輕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
中午兩個人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館。沈宴青坐在對麵，點了三個菜——酸豆角炒肉末，剁椒魚頭，清炒時蔬。梁靖川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比平時梳得整齊。很好看。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沒有聊昨天的事。聊的是工作——漫展的複盤報告，集團下半年度的考核指標，項目組有人要離職需要補人。和平時一樣，正常的工作午餐。但不一樣的是，沈宴青看他的時候，目光不躲了。以前沈宴青看他的方式是——看一眼，然後移開。看一眼，然後低頭看碗。看一眼，然後端起杯子喝水。每一次對視都不會超過一秒，像是怕看久了會被發現什麼。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看他了，沒有躲。不是一直盯著，是大大方方地看，像看一個普通的朋友。
梁靖川夾了一塊魚頭，把刺挑幹淨，放到沈宴青碗裏。沈宴青低頭看著那塊魚肉，沒有說話，夾起來吃了。以前他不會吃梁靖川夾的菜。不是不想吃，是不好意思。他會說“你自己吃”，然後把菜夾回去。但今天他沒有說。他吃了。梁靖川看著他吃下去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飯後，兩個人走出餐廳。陽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沈宴青走在前麵，梁靖川走在後麵。隔了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梁靖川。”沈宴青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嗯。”
“你那個朋友——澳洲那個——你跟他做的項目，怎麼樣了？”
梁靖川愣了一下。沈宴青從來不問他工作以外的事。澳洲的項目，基金股票，投資房產——這些事他從來沒問過。不是不關心，是他覺得那些是“梁靖川的事”，不是“沈宴青需要知道的事”。但現在他問了。
“還行，”梁靖川說，走上來跟他並排，“帆船項目今年營收比去年翻了一倍。朋友那邊在談擴大規模的事，我還在考慮。”
“你不是在做基金和股票嗎？”
“你怎麼知道？”
沈宴青沒回答。他當然知道。梁靖川在微信上跟他提過，一次是“今天股市漲了”，一次是“我那個理財顧問還挺靠譜的”。他隻提過兩次，每次都是一句話帶過。但沈宴青記住了。不是刻意記的，是記住了。
“基金股票賺了一些，”梁靖川說，“不多。房產那邊主要是長期持有，短期內不會有太大收益。”他停了一下。“你怎麼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沈宴青沉默了幾秒。“沒什麼，隨便問問。”
梁靖川看著他。陽光照在他側臉上，把皮膚映得很白。他沒有看梁靖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梁靖川注意到他的耳朵——那個從耳垂到耳廓、慢慢泛紅的過程。他在不好意思。不是因為梁靖川說了什麼，是因為他自己問了什麼。他問了一個“不應該問”的問題，暴露了他對梁靖川的關心。那層他花了很久才習慣的“朋友”的殼，太薄了，薄到藏不住任何東西。
梁靖川沒有拆穿他。他走在他旁邊，隔了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看清他耳尖泛紅的顏色。
下午回到公司，梁靖川在工位上處理了幾封郵件，然後打開微信。周彥發來一條消息，說澳洲那邊的帆船項目確認了投資方的注資意向，下周簽合同。他回了一個“好”。理財顧問陳先生也發來消息，說上個月的基金收益已經到賬，比預期高了兩個點。超市那邊也發來了月報，營收穩步增長。
梁靖川看著這些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些事，他從來沒有對沈宴青詳細說過。不是不想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但今天沈宴青主動問了。他問了。梁靖川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笑了一下。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可以不用做沈宴青的“下屬”，不用做梁正坤的兒子，不用做全境集團的少東家——隻做梁靖川，一個普通的、有自己的事業、不需要靠任何人的人。那個時候，沈宴青會不會覺得，他不是一個“不能得罪的人”，而隻是一個“可以喜歡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在往那個方向走。不是為了沈宴青，是為了自己。但如果有一天沈宴青因為這件事而覺得他更近了一點，他會很開心。
下班的時候，梁靖川收到沈宴青的消息。“晚上奶奶做了紅燒排骨，太多了吃不完。你要不要來？”
梁靖川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他打了兩個字：“來。”然後補了一句：“七點到。”
他走出全境大廈的時候，天還沒黑。夏天的傍晚，天很長，太陽還掛在西邊的樓頂上，橘紅色的光把整個城市染成了暖色。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夏天的味道——熱，有一點濕，混著路邊花壇裏不知名植物的青草氣。
他想，一年前的他不會想到自己會被邀請去沈宴青家吃紅燒排骨。那時候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玻璃——看得到對方，聽得到對方說話，但伸手過去，碰到的是冰涼的、光滑的表麵。現在那層玻璃不知道什麼時候碎了。也許是在醫院的走廊裏，也許是在羽毛球場上，也許是在煙花綻放的那個瞬間。也許更早——早到高中那個冬天的晚上，路燈下，他站在樹影裏，看著一個人推著自行車走過。那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走開。現在他知道了。
梁靖川走向停車場，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方向的、不再孤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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