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19 更新時間：26-10-18 16:03
從那天開始，梁靖川像換了一個人。以前他會試探、觀察、在每一個微表情裏尋找“可以”或“不可以”的信號。現在他不試探了，他直接做。沈宴青沒有推開他的手，他就握得更久一些。沈宴青沒有說“不要”，他就當成“要”。
周三中午，兩個人一起吃飯。等餐的時候，梁靖川的手放在桌上，碰到了沈宴青的手指。沈宴青沒有縮回去。梁靖川的手指慢慢移過來，一根一根地嵌進他的指縫裏，十指相扣。沈宴青低著頭看菜單，但他的耳朵紅了。梁靖川看在眼裏，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周六，梁靖川約沈宴青去看電影。不是公司附近那家影院，是市中心一家老影院，人少，安靜，放映廳不大。梁靖川在網上提前選好了座位——最後一排的角落，兩邊扶手可以抬起來。
“什麼片子？”沈宴青在微信上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宴青到了之後才知道是一部愛情片。海報上是一男一女在海邊接吻，標題叫《潮汐》。沈宴青看了一眼海報，看了一眼梁靖川，目光裏帶著“你是故意的”的意味。梁靖川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來都來了。”
沈宴青猶豫了兩秒，走進了放映廳。
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梁靖川選的最後一排角落，兩邊都沒有人。他把中間的扶手抬起來。沈宴青注意到了，沒有說話。燈光暗下來，銀幕亮了。片頭音樂很輕柔，鋼琴聲，像海浪拍打沙灘。沈宴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銀幕上，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銀幕上。他在等——等梁靖川的手。
他知道梁靖川會伸手。吃飯的時候碰手指，散步的時候碰手背，廚房裏握著不放。今天在電影院，燈光暗了，座位之間沒有扶手——他一定會伸手。沈宴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躲。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想了就要麵對那個答案——他沒有躲，是因為他不想躲。
電影演到第三十分鍾的時候，梁靖川的手伸過來了。不是試探性地碰手指，是直接覆上了沈宴青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沈宴青的手僵了一下。不是嚇得，是心髒跳得太快了，快到血液湧上指尖，整隻手都在微微發燙。他看著銀幕，沒有看梁靖川。梁靖川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銀幕上，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但他的手沒有鬆。
沈宴青的手在梁靖川的掌心裏慢慢鬆開了。不是掙脫，是放鬆。他讓梁靖川握著他的手，在黑暗的放映廳裏，在沒有人看到的角落。梁靖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很輕，很慢，像海浪。
電影演到什麼情節，沈宴青已經不記得了。他甚至不記得那部電影講的是什麼故事。他隻知道銀幕上的光在變——有時候亮，有時候暗，亮的時候他能看到梁靖川的側臉，暗的時候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他的手——一直能感覺到。從第三十分鍾到第八十分鍾，五十分鍾，三千秒，一秒都沒有鬆開。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銀幕上的男女主角在海邊接吻。燈光很暗，隻有月光和遠處的燈塔。梁靖川轉過頭看著沈宴青。沈宴青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但沒有轉頭。
然後梁靖川吻了他。
不是上次煙花下的那種蜻蜓點水，是更深的、更長的、更用力的吻。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嘴唇貼著嘴唇，不是碰一下就離開，是停留，是輾轉，是沈宴青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是梁靖川的舌尖在他唇齒之間試探了一下。
沈宴青的腦子是空的。他的身體在發燙，從嘴唇開始，蔓延到臉頰，到耳朵，到脖子，到手心。每一個被梁靖川碰到的地方都在發燙。他想推開他，但他的手動不了——被握在梁靖川的掌心裏，緊緊的，緊到他能感覺到梁靖川的脈搏，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不想推開。
這個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沈宴青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回應，但他也沒有拒絕。他讓梁靖川吻他，在黑暗的放映廳裏，在銀幕上海浪聲的掩蓋下，在沒有人看到他們是誰的地方。他讓梁靖川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梁靖川鬆開他的時候，兩個人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在一起。都是熱的，都是急的。銀幕上的男女主角還在接吻，海浪聲很大，配樂很煽情。但沈宴青什麼都聽不到了，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他自己的呼吸。
“沈宴青。”梁靖川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沈宴青沒有應。他說不出話。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發抖，睫毛還在顫。
“你剛才沒有推開我。”
沈宴青沒有說話。他否認不了。因為他的嘴唇上還有梁靖川的溫度，他的手指還被梁靖川握著，他的心髒還在胸腔裏擂鼓一樣地跳。他可以騙別人，但他騙不了自己。
電影的片尾曲響起來了，燈光亮了。放映廳裏的人開始站起來往外走，腳步聲、說話聲、椅子翻起來的聲音，嘈雜地混在一起。沈宴青睜開眼，把手從梁靖川手裏抽出來。動作不重，但很果斷。
“走了。”他站起來，低著頭，不看梁靖川。
梁靖川跟在他後麵。沈宴青走路的姿勢不太對——步子比平時快，背挺得比平時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他在緊張，緊張到走路都不會走了。
兩個人走出影院，外麵的陽光很亮。沈宴青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耳朵還是紅的，嘴唇還是紅的，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裏麵燒了一遍。梁靖川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頭發，看著他通紅通紅的耳朵。
“沈宴青。”
沈宴青沒有回頭。
“你剛才沒推開我。”
沈宴青的背影頓了一下。
“你沒推開，我就當你默許了。”
沈宴青站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台階上的人來人往都變得模糊，久到陽光從頭頂移到了肩膀。他沒有說“好”，沒有說“知道了”，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他隻是站在那裏，背對著梁靖川，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然後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沒有挺得那麼直。
梁靖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變小，混入人群，消失在街角。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嘴角是彎著的——不是笑，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心裏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之後的那種踏實。他沒有說“好”，但他也沒有說“不”。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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