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潿洲島

章節字數:2421  更新時間:26-10-27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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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落地北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從機場到碼頭,再從碼頭坐船上島,到潿洲島的時候夕陽已經快沉進海裏了。橘紅色的光鋪在海麵上,像一條長長的綢帶,從遠方一直延伸到腳下。沈宴青站在碼頭,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他看過海,在電視上、在手機裏、在別人的朋友圈裏。但這是他第一次站在海邊,第一次聞到海風的味道——鹹的,腥的,混著陽光曬過沙灘後的幹燥氣息。

    “好看嗎?”梁靖川站在他旁邊。

    “嗯。”

    “比電視上好看?”

    沈宴青看了他一眼。這個人還記得他說過的話——在微信上說的,“聽說潿洲島的海很藍,比電視上好看”。他記了多久?沈宴青不知道。

    “好看。”他說。

    兩個人上了島,住進了梁靖川提前訂好的民宿。是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樓,離海邊走路不到五分鍾。院子裏種著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給他們安排了二樓最裏麵的那間房。一張大床,白色床單,落地窗正對著海。

    沈宴青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海平麵。天快黑了,海和天的分界線模糊了,融成一片深深的墨藍色。梁靖川把行李箱放好,走到他身後。

    “喜歡嗎?”

    “還行。”

    梁靖川笑了一下。“還行”是沈宴青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晚飯是在民宿的院子裏吃的。老板做的海鮮,清蒸石斑魚、蒜蓉生蠔、白灼蝦、辣炒花蛤,還有一鍋海鮮粥。沈宴青吃了很多,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新鮮。這些海鮮早上還在海裏,中午被打撈上來,晚上就到了餐桌上。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新鮮的海鮮。梁靖川坐在對麵,看著他吃,嘴角一直彎著。

    “你看我幹什麼?”沈宴青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吃。”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沈宴青低下頭,假裝專心吃蝦。他的耳朵又紅了。

    飯後兩個人在沙灘上散步。沙子很細,踩上去軟軟的,腳會陷進去一點點。海風不大,吹在臉上涼涼的,帶著鹹味。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很亮,把海麵照得像一片碎銀。

    沈宴青走在前麵,梁靖川走在後麵。兩個人的腳印在沙灘上一前一後,深的淺的,大的小的。走了一會兒,沈宴青停下來,轉過身。

    “梁靖川。”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海風把他的話吹散了一些,但梁靖川聽得清楚。他看著月光下沈宴青的臉——白色的皮膚,深色的眼睛,微微抿著的嘴唇。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在海風中輕輕飄著。

    “因為我想對你好。”梁靖川說。

    “為什麼?”

    梁靖川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米。他看著沈宴青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月亮的倒影,有海浪的反光,有他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

    “因為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

    “你之前說過了。”沈宴青打斷了他。不是不想聽,是心跳太快了,快到怕他說完自己會控製不住。

    “那我再說一遍。”

    沈宴青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梁靖川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站在沙灘上,隔著一米的距離,看著對方。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潮濕的沙灘上,靠得很近,近到像是在牽手。

    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沈宴青先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穿著白色的浴袍,頭發沒吹幹,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他的皮膚很白,白到在昏黃的燈光下近乎透明,浴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和肩頸的線條。

    梁靖川看了他一眼,移開了目光。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看了就控製不住自己。

    他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沈宴青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麵朝窗戶,背對著他。梁靖川關了燈,躺到床的另一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的海浪聲,一聲一聲的,像呼吸。

    “沈宴青。”梁靖川在黑暗裏叫他。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

    沉默。海浪聲一聲一聲地響著。

    梁靖川翻過身,麵朝沈宴青的背。他能看到他露在被子外麵的後腦勺,頭發還沒有幹透,有幾縷貼在後頸上。他能看到他耳朵的輪廓,在黑暗中隱隱約約的。他能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溫度,隔著被子,暖暖的。

    “沈宴青。”他又叫了一聲。

    “嗯。”

    “我能抱著你睡嗎?”

    沈宴青沒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梁靖川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低低的、“嗯”。

    梁靖川慢慢挪過去,手臂從沈宴青的腰側穿過去,環住了他。他的胸口貼上了沈宴青的後背,隔著兩層浴袍的布料,他能感覺到沈宴青的體溫。比他低一些,涼涼的,像一塊被月光曬過的玉。沈宴青的背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來,靠進了他的懷裏。

    梁靖川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嘴唇貼著他的後頸,呼吸拂過他的皮膚。沈宴青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冷?”梁靖川問。

    “不是。”

    “那是癢?”

    沈宴青沒有回答。梁靖川的嘴唇在他後頸上輕輕碰了一下,像蜻蜓點水。沈宴青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被子。梁靖川又碰了一下,這次不是碰,是吻。嘴唇貼在他的後頸上,停留了很久。沈宴青的呼吸變得不均勻了,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熱。那熱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耳尖,到每一個毛孔。

    “梁靖川。”他的聲音在發抖。

    “嗯。”

    “你——”

    梁靖川把他轉過來,兩個人麵對麵。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沈宴青的臉上,照出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微微張開的嘴唇、微微顫抖的睫毛。他從來沒有見過沈宴青這個樣子——不是沈總,不是竹葉青,不是任何他想扮演的角色,隻是沈宴青。一個會緊張、會害怕、會在黑暗中閉上眼睛不敢看他的沈宴青。

    梁靖川吻了他。不是之前的任何一種吻,是一種更深的、更慢的、像是在說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的吻。沈宴青的手慢慢抬起來,攥住了他浴袍的領口,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

    “你別怕。”梁靖川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聲音很低很低。

    “我沒有怕。”沈宴青的聲音在發抖。

    “那你抖什麼?”

    沈宴青睜開眼睛,瞪了他一眼。但在那種狀態下,瞪也沒有殺傷力,像一隻被揉亂了毛的貓,凶是凶的,但讓人想更用力地揉。

    梁靖川笑了一下,低頭吻住了他。

    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大床上,落在兩個人**的影子上麵。海浪聲一聲一聲地響著,像古老的、永恒的節拍。窗外月光如水,窗內春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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